56、再见方昭(he) 听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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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声音像是饿的。
叶青现下顾不得礼义廉耻，忙不迭的从墙头跳进院中，一落地就看见无精打采的蛋羹趴在门边，不停的挥舞着它的胖手。
听到落地声，蛋羹回头一看，不似从前般趾高气昂、凶神恶煞的哈气，反而三两步扑进了叶青的怀里，舔了舔她的脸颊。
“这么乖？！”
叶青轻轻捏了一下蛋羹肥嘟嘟的猫脸，抱着它向里屋走去，“既然这么乖，那我就去给你弄点吃的吧。”
叶青边走边逗蛋羹，顺便在心中忏悔，未经方昭允许就擅自进了他的家，喂了他的猫。
“哎呦。”叶青被一地上散落的石块绊了一跤。
顺手捡起朝树下扔去。
‘咚！’
不似落在树上或土里的声音。
叶青循声看去，瞧见了一辆轮椅。
方昭的轮椅。
那...方昭在哪？
叶青给蛋羹洒下一堆粮食，而后快速跑向方昭的卧房。
房门紧闭。
叶青抬手叩门，却在快要碰到门时又火速收了回去。
她好似透过紧闭的房门，看到了同她招手的方昭。
推门而入。
只见柱子和刘姨跪在床边，脸上满是泪痕，眼眶中是止不住的泪水。
二人眼眶猩红、嘴唇干裂，应是哭了很久。
柱子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张纸，被一道身影挡住夕阳余晖的他抬眼对上叶青不可置信的眼神，随后将手中的纸塞进了她的怀里。
而方昭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回应、没有血色、没有...呼吸。
“这是...什么？”
纸被柱子攥的皱皱巴巴，叶青一边小心翼翼的取开，一边问道。
柱子默不作声，依旧朝着方昭跪着，偶尔抬手擦掉自己快要流出的鼻涕，却任由眼泪肆意流淌。
半晌，刘姨慢慢看向叶青，“在公子怀里发现的，是给您的。”
说完又同柱子一样，跪在床边、泪流满面。
时至傍晚，周遭越来越昏暗，叶青急忙跑到院中，借着最后一丝微光打开了这张纸——为夫先行一步，娘子切莫着急。
字迹歪歪扭扭，只能勉强辨认。
泪水滴落纸上，落日带走最后一丝光亮。
叶青颤抖着将这遗书叠好，同那张草稿图放在了一起。
走回屋内，叶青想要开口却感觉被糊住了嘴巴，半晌未吐出一个字。
直至蛋羹优雅踱步进入房中，一声‘喵’打破了这份宁静。
刘姨回头看到叶青还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今日怕是没法让姑娘留宿了。”
叶青急忙摆手，上前欲将刘姨扶起。
“不必担心我，这是方家的习俗。”刘姨连连摆手，拒绝了叶青的好意。
“习俗？”
什么习俗需要家仆在床前跪着不吃不喝的陪着？
叶青从未听过。
“方家的公子离开后，要有人在床边陪他说说话，来世才能幸福安康。”沙哑的嗓音摩擦着叶青的心脏，隐隐作痛。
“说几日？”
“七日。”
刘姨和柱子若当真跪足七日，这方昭留下的轮椅，也就有新主人了。
叶青继续问道：“中途能否换人？陪他说话的人可有特殊要求？”
刘姨先是一愣，继而了然于胸，拍了拍一旁的柱子，“柱子啊，咱俩先出去，让姑娘陪公子说说话。”
二人手撑着地板艰难起身，却因跪的太久纹丝不动，见状叶青扛起二人走到外屋，“等你们的腿好些了，就该干嘛干嘛，剩下的几天就交给我吧。”
刘姨轻握住叶青的手，“我和柱子是家仆，这才跪着。”
叶青点点头，回到卧房还未坐下，就听到窗子传来几声响动。
“何事？”
是身旁的杨公公，轻功了得。
“陛下，何时回宫？”
叶青嘴角轻轻抽动了两下。
刚当上皇帝第一日，就差点因忘记自己身份而成了个昏君。
半晌，叶青悠悠开口，“朕..在此处还有些事要办，五日后你再来，期间就由太后监国，奏折..拿到朕这里。”
怕母后不知晓自己所行为何，急忙又给杨公公塞了张纸，上面写着此行的因果缘由，嘱咐杨公公务必亲自送到太后手中。
送走了杨公公，叶青回到方昭身旁，握住他冰凉的双手，“还是那么凉。”
方昭如熟睡般躺在床上，纹丝不动，往日本就惨白的脸现下还多了些灰暗，叶青一边轻抚着他的脸庞，一边泣不成声，“两日了你的尸身还完好无损，你一定是神仙吧...”
“方昭，醒过来，好不好？”
一滴泪落在方昭眉心，一个吻落于其上。
叶青再抬眸的瞬间，一阵刺眼的金光乍现，众多光点在她面前慢慢聚集，直至有了模样。
方昭？！
不对，是松阳县的那座神像，亦是皇宫大殿之上的那座，神像！
叶青擦干眼泪，紧紧盯着面前的神像，一言不发。
而神像也一言不发，带着灿烂的笑容看向叶青。
半晌，叶青有些不耐烦，“滚！”
顶着方昭的脸在这里碍眼，管他是什么，统统离远点！
闻言神像嘴巴一撇，眼泪夺眶而出，双手轻轻晃着叶青的手，“娘子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叶青心烦意乱，抬手挥着匕首就像神像砍去，“我是靠你的威望稳坐的皇位，但你不能随便唤我娘子来羞辱我！”
神像倒是不恼，轻轻上前走了一小步，“我的刀，娘子用着可还顺手？”
“？”
叶青一愣，视线挪到自己手中的刀上。
不是自己的匕首么，怎么是方昭的刀？
等等？！
“你的...刀？”叶青不可思议的看向神像，正对上他那双笑眯眯地桃花眼。
内里有金光点点，不断将叶青吸纳其中。
眼泪夺眶而出，叶青向神像扑去，却将其撞散成点点金光，而后他又很快复原。
碰不到...
为什么碰不到...
叶青站在原地一言不发，被眼泪遮挡住的，是她眼中的不满。
神像拉起叶青的手，暗暗用力了几分，“可以...牵手的...”
是熟悉的温度，凉的震撼。
原来你真的，是神仙。
“方大人不打算解释一下？”
叶青拉着方昭的手，给了他肩膀一记重拳。
方昭装模作样的揉了揉肩膀，一脸委屈的转过身，“娘子刚才还要挥刀砍我，为夫就是想解释，也得有个机会啊~”
哪怕是金光闪闪的神明，叶青也还是看不得方昭委屈的模样，急忙拉着他的手坐到他的尸身旁，又牵起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脑袋，“现在可以了吧。”
方昭粲然一笑，“我其实是大临的守护神，大临出现那一日，死了很多人，我为了守护大临、找出真凶，将两种神力送给了部分大临子民。”
“一种神力可以裁下死者面部皮肤制成面具，便是绣刀；而另一种神力可以使戴上这幅面具的人，看到死者生前最后的画面，便是诡面。”
“本来两种神力是集中在一起的，但我当时出了点差错，硬生生将两种神力分开了，所以诡面无法看到画面，只能感受到心境。”
“但我卦象显示，诡面之中会有一人不受影响，只要找到她，一切就能回归正轨。”
“于是为了弥补这一过错，我落至人间成为绣刀世家的开创者，只为找到那名诡面，只是我没有想到，成为凡人后无法承受我这一身神力，故所有后世成为绣刀的人，都体弱多病、弱冠而亡。”
神像话音未落，叶青表情冷漠，抽回了自己的手，“所以你不是方昭，只是有他的记忆？！”
“不不不不不，我真的是方昭，娘子你别急，听我慢慢讲嘛。”神像急忙摆手，拉回叶青手的同时，悄悄多用了几分力气。
“我看着他们痛苦的模样，想尽快卦出那名诡面出现的消息，于是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三百年过去后，终于卦了出来。”
“那名诡面就是你。”
“为了合理的出现在你面前，我立刻降生在方家，成为了方昭。”
“所以娘子，方昭从头到尾都是我，只是没有记忆，直到松阳县那日我单独进入，才想起了一切，喜极而泣。”方昭看叶青仍旧心情低落的样子，急忙解释。
叶青眉头一皱，继而问道：“你当时许了什么愿？”
“和你，长久相伴。”
方昭声音越来越小，将头偏到了一侧。
他又何尝不是在庆幸，庆幸他是守护神，否则这简短的四个字于濒死的凡人而言，不过痴人说梦。
我也想……
叶青悄悄拭去眼尾的泪水，半晌似又想起了什么，悠悠开口，“那..那些早死的方家人呢？”
方昭得意亮出一副又一副动态的画面，从头到尾给叶青介绍了一遍，“他们毕竟是因为我才受的苦，所以我把所有和方家有关系的人，都复活带去我的大殿了，这次让他们在我专门打造的园中，寿终正寝！”
旁人叶青不认得，但曾在母后寝宫见到的周媛画像，让她一眼认出了方昭父母的画面。
身旁金光仆从万千，身强体壮的方父同周媛在偌大的宅子中嬉笑打闹，细看两人的缝隙处，还夹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孩子。
也算将功补过，叶青会心一笑，而后指着门的方向问道：“刘姨、柱子和蛋羹呢？”
方昭一笑，“他们本就是寿终正寝，所以......”
“但他们也因为你受了很多苦”，叶青一顿，补充道，“蛋羹除外，快成小猪了。”
方昭放声大笑，见叶青闷闷不乐，拿起她的手敲了一下她的脑门，“那就等她们在这里寿终正寝后，再去我的大殿之上，寿终正寝。”
“好。”
叶青点点头，陷入沉思，“小头呢？”
方昭挠着鼻尖，一脸心虚，“我…的，谁知道跟我一起跑出来了。”
叶青本想把小头敲出来，却被方昭一下盖住，“大晚上的，一个骷髅头，多吓人啊～”
叶青一笑，眼珠一转，指着方昭的尸身问道：“你能回去么，我想抱抱你。”
闻言，原本带着笑意的方昭突然僵在原地，随后垂头丧气的摇了摇头，“不行，我已回归神位，唯一能为我尸身做的，就是保其不腐了。”
“这就够了。”听罢叶青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方昭一愣，“只要尸身不要金身？”
叶青摇摇头，笑容灿烂的将尸身抱在怀中，“这样就能一边抱着你一边和你说话了，不耽误！”
“也好，免得一年只能见一次，到时娘子再将我忘了。”方昭悻悻地走到床边，打开窗子朝蛋羹扔了点儿粮食。
叶青抱着尸身走到方昭面前，“一年见一次？”
方昭长叹一口气，忧伤的望向月亮，“是啊娘子，你说，到时见面我俩会同那牛郎织女般痛哭流涕么？”
叶青白了方昭一眼，抱着尸身回到了床上，“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你天天见我有什么好哭的。”
方昭急了，金光灿灿的跑到叶青面前，“可你一年才见我一次啊，一次！！”
“我有这个”，叶青不以为意，低头吻了一下尸身眉心，而后继续说道，“况且人类的寿命也没个几年了，咱俩要不以后别见了，免得等我死后您再想我~”
方昭大惊失色，急忙甩出几点金光到尸身体内，刹那间，面前的金光不在，怀里的尸身动了动。
没等叶青搞明白眼前的情况，便觉周遭一片漆黑，而后腾空而起，坐到了有些不太舒服的‘床榻’上。
叶青拿开捂着眼睛的手，发现自己正横跨在方昭身上，而刚才还灰白又冰凉的尸身，此刻竟精神抖擞的躺在自己身下，得意的看着自己。
“娘子早已是不死之躯，只能同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在一起了~”
叶青听罢心中欣喜，但还是捏了捏方昭前胸，故作愤懑，“刚才不是说回不来么？”
“同娘子开个玩笑，娘子不会介意的吧。”方昭赔笑。
叶青冷哼一声，“自是不介意，夫君，安寝吧~”
方昭刚想宽衣解带，下一秒就被踹到了地上，身上还落下一张纸。
“我安寝，夫君就好好的将这幅草稿修改一下，一定要栩栩如生哦~”
方昭狂喜不已，娘子需要我！
他一夜未眠，画了三十多个版本供叶青挑选。
且其死而复生及叶青登基的消息也告知了刘姨和柱子，二人欣喜若狂，全然没有半分吃惊，欣然接受了自家公子成为皇后这件事，并打包好了一百零八箱嫁妆。
“皇后？”方昭一愣，转头看向叶青，“你成了？”
“咱们神明大人消息有些滞后啊”，叶青点点头，一脸挑弄的看向方昭，继而翻看手中三十多张写实版的叶文鱼，忍不住发出赞叹，“还是画人好看啊。”
“不愧是朕的皇后，就是厉害。”叶青轻拍着方昭的肩膀，笑得得意洋洋。
方昭的脸红红的，看向叶青的眼神却依旧炽热，“不愧是臣妾的陛下，就是嘴甜。”
深吻落下，旁人退避。
春满园、百花开，二人于钦天监算出的良辰吉日拜了堂、成了亲。
当晚洞房后，方昭便在叶青的寝宫后院以所有神力化出了一座神像。
只为了名正言顺的，日日留宿在叶青寝宫，做她唯一的妃子。
于是帝后琴瑟和鸣于大临广为流传。
……
听闻这位千古名君千百余年容貌依旧，只是喜欢坐于后院凉亭之下观景——瞧一神子像、立于莲花池，回首金光现、佳人自永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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