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花灯 那指尖不像 ...
-
自从知道自己将要担负大任，沈玉蕴读书便极其用功。
不仅会在书斋读半日，回了寝室依旧捧着书在灯下看，蕙芷常常打着哈欠在一旁陪着。
梅澜清得知，也忍不住提醒她读书并非一时之功，而是长久之事，不可因小失大，沈玉蕴这才收敛了些。
不过梅澜清发现，沈玉蕴的糕点做的明显没有先前用心了。
先不说糕点样式减少，甚至他有好几次吃到的都是凉的。
他问了墨旋，这才知道沈玉蕴以前都是拜托守门的小厮，若见到他的轿子便使人给她通个信。
这时她便会将早已备好的生糕点拿去蒸，等他正好洗沐完换好衣，去书斋时，糕点也就熟了，她便提着刚出锅的糕点来送予他。
梅澜清这才明了，一份小小的糕点，她竟然花了这么多心思。
怪不得他总觉得她做的糕点香气格外逼人，除凉糕外，大多数刚出锅的糕点自然是比放凉了的味道好太多。
可这段时日，沈玉蕴的心思都放在读书上了，也不问他何时下值，也不管糕点他喜不喜欢。
墨旋打听回来后说，连守门的那几个小厮都抱怨，没有沈娘子的新糕点吃了。
不过，梅澜清却并不觉得这是坏事。
自沈玉蕴专注于读书开始，她身上的小心翼翼开始一点点褪掉，从她琢磨一句圣人之言便能琢磨好几日的性子看，她自带的那股子坚韧开始显现出来。
梅澜清总喜欢她在求问得到答案后，一脸惊喜地看着他的模样，眼睛似是揉碎了星辰，在暗室里闪闪发亮。
就这般过去了两个多月，天气已逐渐转凉，梅澜清带领宁县百姓修筑的蓄水大坝也已落成，从此，宁县百姓再也不必忧心旱季良田无水灌溉了。
宁县百姓为感念这位新县令的恩德，想趁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在城内筹办一次盛会，当地富农富商也纷纷响应，在自家门口的街上已雇人挂起了巨型花灯。
不过几日的时间，往常已算热闹的街市更加繁华，尤其到夜里，更是灯火煌煌。
梅澜清有意在八月十五这日，带沈玉蕴去街市看花灯。
于是，当天他早早下值，换了身新衣裳后去了书斋，果然见沈玉蕴正坐在菱格窗下捧着书看。
太阳光斜照过来，落在她恬淡的眉眼处，时光静好，不过如此。
可她似乎是嫌那光太过刺眼，换了个动作背身过去。
梅澜清站在窗外，一伸手便抽走了沈玉蕴手中的书。
沈玉蕴诧异抬眸，却见梅澜清今日着一身蓝色圆领襕衫，更衬得他面容如玉。
那衣裳的袖口处绣的却不是他常用的翠竹样式，而是一段柔软的柳枝。
沈玉蕴想起来了。
有一日，蕙芷说制衣坊的人刚来问，郎君的那件襕衫，可要加些刺绣。
沈玉蕴从文字典籍中抬头，想起梅澜清永远如他书斋外的竹子般清正刚直，可终究刚直易折。
于是她说：“在袖口与衣摆处绣些柳枝吧。”
舌存常见齿亡，刚强终不胜柔弱。【1】
柳枝纤细柔弱，却坚韧难断。她希望如此好的梅郎君日后能布帆无恙，事事圆满。
如今，那样好的郎君就站在她面前，穿着她挑的布、选的刺绣花样制成的无比适合他的新衣，沈玉蕴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还没等她细细体会，便听梅澜清道：“今日准你休息一日。先去换衣上妆，晚上有花灯节，我带你去看。”
沈玉蕴早就听蕙芷说外面这几日格外好看，听说不仅仅是过中秋，还为了赞颂这位梅郎君对宁县百姓的恩德，想来定然十分热闹。
沈玉蕴欢喜地应了声，回了寝室洗沐打扮。走到路上时，她见园中的秋菊开的正好，顺手折了两支一并带了回去。
等天色渐晚，她和蕙芷终于整理妥当，最后又将那支菊花斜插在鬓上，这才去前院找梅澜清。
梅澜清并没有叫车马的意思，他想着带沈玉蕴去看花灯，与宁县百姓同乐，比只有他们俩去高楼看满城烟花有趣得多。
他听到不远处有轻盈的脚步声，抬眼望去，沈玉蕴梳着他从未见过的流苏髻，鬓边一个青绿色花缠枝不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另一边，金色秀菊在她鬓上开的正盛。
上衣是则是淡蓝色大袖衫，下身是一件绿色百迭罗裙，袖间还搭着一淡黄色披帛。
平日里的沈玉蕴已是秀丽十分，这一身打扮更衬得她聘聘袅袅，宛若枝头初绽的杏花。不过是蓝色的。
以前，梅澜清是不知道女子的衣裳鬓发有这么多样式的。
这么多年，能让他记得的也只是谁在鬓边簪了朵牡丹，因为牡丹颜色太重，他的眼睛实在无法视而不见。
可他发现，或许是女儿家年龄小，注重容貌，沈玉蕴总穿着不同样式不同颜色的衣裳出现在他书斋里。
他有时处理公务累了，便看向菱格窗旁的小榻上，又是不同颜色的沈玉蕴撑着头在认真看书。
看多了，他竟也能从她不同的衣裳中品出不一样的美。
梅澜清想，还好他早早让墨旋带着蕙芷去给她买了布裁了衣裳，不然以她爱美的性子，若是没有漂亮衣裳穿，怕是会悄悄难过。
街市灯火兴盛，照得整条街都亮似白昼，宝马香车如云。沈玉蕴从未见过那么多巨型花灯，一时看花了眼。
不远处，一组灯队正往这边过来，人群自觉给他们让了路。沈玉蕴这才看清，最前方捧着一滚灯的，竟是个梳着双环髻的娇俏娘子。
她身姿窈窕，动作干净利落，行动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滚灯在她手中像是寻常花卉，被她一举一放间绽放在所有人眼底。
沈玉蕴看了会儿，眼见灯队越走越远，才随着梅澜清到了一花灯铺子上。
这铺子上的花灯都做的极为精巧，有身体可以游动的鱼灯、虾灯、蟹灯，还有秀美的无骨花灯。
沈玉蕴看上了最上方挂着的针刺无骨花灯，问摆铺子的阿婆卖不卖。
梅澜清却悄悄凑到她耳边：“刚才看灯队时我们和墨旋他们走散了，我身上没银钱。”
沈玉蕴一怔，回头才见身后不知何时已不见蕙芷的身影，面露难色：“那算了。”
那阿婆也是性情中人，见他们俩穿着言行俱是不俗，便道：“今日是中秋佳节，又见娘子和郎君气质不凡，想来并非俗人。
这样吧，我这里有几个灯谜，你们若都猜中了，我便把那花灯送你。”
沈玉蕴顿时打起了精神，信心满满的与梅澜清咬耳朵：“我最近可刻苦了。郎君看着瞧，我定能把花灯拿到手。”
梅澜清见她一脸骄傲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声：“那某就静候佳音。”
沈玉蕴开始猜的还算顺利，可随着谜面难度增加，她耗时越来越长。
直到最后一个谜面，她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点寒鸦归远岫，半轮残月落孤峰。 （打一字）”。
沈玉蕴冥思苦想，怎么也想不出来，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她也逐渐焦急起来。
忽然，身侧温热的手牵住她的，指尖划过她微微蜷缩的掌心。
沈玉蕴莫名觉得，那指尖不像划在她掌心里，而是划在她心上，惹得她心尖发颤。
身侧人似乎是看她神情有些恍惚，幽幽叹了口气。
沈玉蕴连忙回过神，他又耐心地在她掌心又写了一次，沈玉蕴这次辨认出来，是一个“泓”字。
她提笔写下谜底，那阿婆笑着道：“对了。”周围响起一阵欢呼声。沈玉蕴这才发现身边已围有一群人看她猜谜，不知看了多久。
沈玉蕴拿到自己想要的那盏花灯，心情十分舒畅，她提着灯向梅澜清轻声道：“多谢梅郎君救我，不然我就是功败垂成了。”
梅澜清见她开心，眼底也融进温暖的笑意，又听她夸张的比喻，笑了声：“无妨，我总不能让自己的学生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面子。”
这时，墨旋和蕙芷也顺着人流找到了他们。因为梅澜清的最后相帮，沈玉蕴心中总有些过意不去，她问梅澜清：“不然还是让蕙芷去把花灯的银钱给阿婆吧。”
梅澜清却摇了摇头：“那阿婆没有你想得那般蠢笨。你以为你猜灯谜时那些人是怎么围过去的？你再看看。”
沈玉蕴顺着梅澜清的目光看过去，那阿婆的摊子如今竟围满了人，有人和她一样在猜灯谜。
但更多的人见灯谜难猜，中途放弃，又实在舍不得自己挑选的“战利品”，索性花了银钱将花灯买了。
沈玉蕴赞叹道：“真是好厉害的阿婆。”
梅澜清调侃她：“如今还想把花灯的银钱给回去么？”
沈玉蕴摇头：“我莫名觉得那阿婆应该给我分些银钱。”
梅澜清被她逗笑，心中却暗暗赞同。阿婆让他和沈玉蕴猜灯谜拿花灯，最重要的一点怕是看上了沈玉蕴年轻貌美，身姿窈窕。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街市上那么多花灯铺子，若说自家花灯精巧，那必然有更精巧的。但聪慧貌美的小娘子为拿到花灯猜谜的，可只此一家。
几人再逛了会儿，沈玉蕴见有一家首饰铺子，又拉着梅澜清进去。
梅澜清不太了解这些，只静静看着沈玉蕴挑。
那掌柜的见她是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连忙将店里的不摇、精美的发簪、以及各种钗环拿出来供她挑选。
可沈玉蕴一个都没瞧上，反而看上了旁边柜台中一个素净的青玉发簪。
掌柜的又将那发簪材质、款式夸赞了一遍，沈玉蕴大手一挥买了，墨旋跟在后面满脸肉疼的结账。
回府的路上，沈玉蕴问梅澜清是怎么猜出那灯谜的。
梅澜清道：“此谜最难的地方便是那寒鸦，你仔细想想，泓最右侧的部分是不是与寒鸦形状相似？”
沈玉蕴恍然大悟，却又忍不住抱怨了句：“真是好刁钻的灯谜。”
梅澜清看见她鬓上簪的不摇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晃晃，只觉得可爱至极，竟有了想揉乱她精心梳好的鬓发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花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