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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即将回宫,心情沉重 一行人匆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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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的加急密报接连飞递南县,朱漆封泥上錾刻的皇家纹章凛凛生威,字里行间皆是不容置喙的催促,令晋景禾即刻归宫。
彼时南县灾情已趋安稳,街巷重归烟火袅袅,人心渐定,众人悬了多日的心刚稍稍落地,便被这封密报搅得波澜四起。几人草草安置好南县后续赈灾抚民事宜,便决意一同启程归京 —— 前路纵是暗流翻涌,此番却是同路而行,各人心底都藏着不与人说的心思,缄默着奔赴那座巍峨宫城。
临行那日,南县百姓自发夹道送行,人群中满是感念之声,更有人将温岐比作下凡菩萨,称其和之前看到的菩萨很像,是神仙转世来救苦救难的。簇拥的人群、滚烫的赞誉,让温岐耳根红透,只觉窘迫不已,想起了自己的装神弄鬼。
偏在此时,晋景禾立在一旁,冷冷撂下一句:“莫被人利用和诓骗了。” 这话没头没尾,听得温岐百思不得其解。他只觉自收到归宫密诏后,晋景禾便似变了个人,不复往日的温润从容,眉宇间总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警惕。
夜宿驿站,晋景禾独倚窗前,望着南县渐次熄灭的灯火,指尖反复摩挲着密报边角,眉峰紧蹙。宫墙之内本就是波谲云诡的漩涡,他离京多日,二皇兄晋景言如今境况如何?皇后与三皇子晋景箫这对母子,又布下了怎样的算计等着自己?这封急召来得猝不及防,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他满心忧惧宫中变数丛生,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温岐靠在廊下的木柱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磨得光滑的药葫芦,嘴角噙着几分无奈的叹惋。这些日的游历救灾,早让他忘却了皇城的阴谋诡计,不用揣度人心,只需潜心治病救人,这般逍遥自在的日子竟如此短暂,转眼便要重回那座樊笼般的皇城,再入步步惊心、处处谨慎的棋局,心底满是怅然。
文临舟则立在阶前,指尖轻叩掌心,心中正打着精密的算盘。一来,他始终惦念着工令变革之事,如今南北商贸被地域管辖层层掣肘,若能打破藩篱,让商户自由流通,天下商贸定能愈发繁茂,只是此事还需先与晋景禾商议;二来,自上次文家变故后,家族家产尽归他掌管,如何借着此次归京的机会,打通朝堂关节、扩张家族产业,便是他眼下最要紧的盘算,每一个念头都算得分毫必争。
陈勤瞧着众人收拾行装,忽而笑着上前,称自己在京城尚有几位相交多年的老友,此番正好同路归京探望。众人皆知他与温岐的师徒情分,只当是他放心不下温岐孤身入皇城,便欣然应允,无人深究这 “探望老友” 的借口背后,藏着怎样的心思。
六皇子与烟凝霜,终究是放心不下晋景禾这个弟弟,知晓皇城前路凶险难测,便也决意一同随行,也好彼此照应,遇事能携手帮扶,不至于让他孤身涉险、无人依靠。
唯有三皇子晋景箫,听闻归京的消息时,竟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行事依旧不缓不急,举手投足间尽是游刃有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深意,让人猜不透这盘棋中,他究竟是执棋者,还是另有图谋。
一行人浩浩荡荡踏上归京官道,车马辚辚,扬尘千里,却无人察觉,在他们身后数里之外,一支隐秘的队伍正悄然尾随。马蹄轻踏,不扬半分尘嚣,如影随形般追着前路的车马,一路向着皇城而去,无人知晓其来路,更无人知晓其背后的目的。
归京之路漫漫,行至中途某夜,众人歇在一处临河客栈。陈勤寻了个由头,走入温岐的房间,二人相对而坐,桌上清茶袅袅,看似闲话家常,话语间却藏着千回百转的深意。
陈勤先是笑着许诺,此番到了京城,便将自家老宅中珍藏的数十本行医笔记尽数赠予温岐,那些皆是他毕生行医的心血结晶。温岐闻言,眼中当即漾起欢喜,连连起身道谢,于他而言,这些珍贵的医籍远比金银珠宝更难得。
话锋忽转,陈勤敛了笑意,神色沉肃:“岐儿,你与八皇子相交日久,可你瞧他,看似贤明大度,实则心思极深。宫内皇子,个个心如海底针,万万不可轻信。我在南县不过是夜出为百姓治病,分内之事罢了,他却暗中派人盯梢,事事提防;我与三皇子不过谈得来些,他也百般猜忌,放心不下。你要时刻警醒自己的身份,记得与主子保持些距离为好,帝王家的人,终究是难交心的。”
温岐听罢,心中一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茶水上的涟漪轻晃。他面上却未露分毫神色,只是垂眸不语,既不附和,也不辩驳,始终未曾表态。师徒情分是真,可他心中更信晋景禾的为人,只是陈勤这番话,如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底。
二人未曾察觉,客栈的窗户外,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而立,将房中对话听得一字不落。片刻后,黑影悄无声息地退去,转身便将这番话尽数传到了晋景禾耳中。
没多久,另一边的房间里,晋景禾与文临舟正为工令变革之事争得面红耳赤,声浪隐隐透过窗棂传出。文临舟寸步不让,直言商户自由流通方能推动天下商贸发展,至于沿途的安全问题,大可交由兵部加强改革,增设驿站、加派巡查兵卫,便可迎刃而解;晋景禾却始终坚持,眼下城邦安全才是重中之重,各地藩篱虽有掣肘,却也守得一方安稳,打破区域管辖之事太过冒进,极易引发祸乱,必须暂缓。
二人各执一词,争执愈烈,晋景禾被文临舟的执拗惹得心头火气翻涌,一时失言,话语如尖刀般刺出:“你这般执意要打破地域牵制,不过是过于自私,一心只想借着商贸畅通为自己挣更多的钱!莫忘了,当时文家出事,你可没有少推波助澜,才得以顺利拿到家主权!”
此言一出,房内瞬间陷入死寂。文临舟怔怔地看着晋景禾,眼中的震惊、愤怒与失望交织翻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他从未想过,自己倾心追随、尽心辅佐的殿下,竟这般看待自己,竟将他的一腔抱负,视作唯利是图的算计。
一番争执,终是不欢而散,文临舟猛地摔门而出,木门撞在门框上,发出轰然巨响,只留晋景禾一人立在房中,指尖攥得发白,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悔意,有怒意,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
这一切,恰巧被路过廊下的温岐看在眼里、听在耳中。他僵立在原地,如遭雷击,心头翻江倒海,惊悸不已。原来陈勤并非如表面那般温和纯粹,原来晋景禾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原来文临舟的步步盘算背后,竟藏着家族变故的隐痛。他这才惊觉,这一路同行的众人,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人人都戴着一副精致的面具,这看似平和的队伍,实则早已暗流汹涌,彼此猜忌。
自那夜之后,归京的路途便变得愈发压抑。众人同乘一车,同行一路,却甚少言语,饭桌上只剩碗筷相碰的轻响,房中只剩各自的沉默,彼此之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寒冰,再无往日的默契与情谊。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与猜忌,如藤蔓般疯狂滋长,将众人紧紧缠绕,压得人喘不过气。
车马行至离皇城不过百里之地时,宫中的传闻也顺着官道悄然传来,飘入众人耳中,让本就凝重的气氛更添几分诡异。有人说,二皇子晋景言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得代理朝务,总揽朝堂大权;更离奇的是,朝堂之上还将迎来一位 “法力五百年” 的国师,与二皇子一同协同管理朝政。
坊间流言四起,众说纷纭。有人窃窃私语,称二皇子是篡夺皇位,狼子野心;也有人对此深信不疑,称上天感念晋元朝百姓多灾多难,特派天兵下凡护佑,这位国师便是天降的神仙。
这些传闻零零散散,却字字诛心,飘进随行众人的耳中,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每个人都低着头,望着脚下的官道,前路便是那座熟悉的巍峨皇城,可此刻,那座城却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让人看不清前路,摸不透人心,只觉心头沉甸甸的,压着无尽的迷茫与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