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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温岐纠结,欣欣向荣银县另番景象 莲县离别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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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县离别那日,晨雾轻笼,文临舟的三弟与大皇子亲至长亭相送。两两兄弟间执手话别,语温情切,眉宇间皆是依依不舍的眷恋。立在一旁的温岐瞧着这兄友弟恭的光景,心头忽得掠过一丝暖意 —— 原来有兄弟姐妹相伴左右,竟是这般安稳妥帖的滋味。
马蹄哒哒,踏碎晨雾漫卷,车马浩荡启程。行至半途,车舆内的文临舟忽沉声道及工令革新之事。他直言如今工令受区域管辖掣肘过甚,层层壁垒已酿诸多弊病,继而提出破除区域界限、畅通资源流转的革新构想,话锋却陡然一转,面露难色:“此法虽能解眼下困局,可壁垒一破,人丁与资源自由流动,难免滋生乱象,这后续的管控之法,我竟一时想不出万全之策。”
晋景禾闻言双眸骤亮,抚掌颔首赞道:“破除区域限制,实乃补全工令改革的点睛之笔!至于隐患应对,你我二人同心谋划,定能寻出妥善之计。”
二人越聊越是投契,言语间皆是对革新的思量,浑然未觉身侧的温岐早已眉头紧锁,垂眸沉默。
昨日大皇子府内,两位皇子密谈的字句此刻正字字句句在他脑海中翻涌,令他遍体生寒。皇城深宫之中,原已暗流涌动,两股势力正于无声处暗自博弈。皇后一系的踪迹已然隐隐浮出水面,可那另一股深藏不露、步步为营的力量,又究竟是何人?
先前骤然陨落的四皇子与六皇子,不过是摆在台前的棋子罢了,稍有失控,便被幕后之人毫不犹豫地舍弃。四皇子的恶行暴露,只怕亦是幕后黑手精心策划,借他人之手铲除异己的毒计。此次八皇子执意带众人离京游历,想来亦是预见了宫内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唯恐无端被卷入纷争,才设法避祸远走。
可逃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们终归要重返那座牢笼般的皇城,终归要直面这场波谲云诡的权力争斗。温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只觉自己愚蠢得可笑:放着山野间逍遥自在的郎中不做,偏要为了追寻当年的真相,一头扎进天家这盘生死未卜的棋局,如今进退两难,只剩满心烦忧。
晓行夜宿,星霜赶路,不过一日光景,一行人便抵达葛县邻近的银县。单听地名便知此地以银矿闻名,一路行来,但见矿场连绵起伏,商贾云集如织,谁曾想游历前几站,便踏入了这金山银山之地。
银县知县顾大人早已携僚属吏员,在城门外躬身恭候。甫一见面,便殷勤引着文临舟等人往银矿、市集与近郊村落逐一考察。这位顾知县年方四十出头,行事却干练沉稳,进退有度,颇有章法。入目所见,无论县城街巷还是乡间村落,皆是井然有序,民风淳朴;矿上炼制白银所需的硼砂,皆是凭朝廷批文从邻县采买,价格公道,两县互通有无,一派和睦景象。
更难得的是,顾知县对银矿工匠的防护之事极为上心。因虑及炼银时会产生尘沙废料,长期吸入易伤肺腑,他特意命人定制了透气耐磨的特制口巾供工匠佩戴;炼银的制造局也选址在空旷开阔之处,严格控制厂房密度,最大程度降低粉尘之害。银器产业蒸蒸日上,更反哺了县里的食宿、商贸等诸行百业,市集之上摩肩接踵,车水马龙,好一派欣欣向荣的太平光景。
谈及工令改革,顾知县更是打开了话匣子,直言对变革构想毫无异议,话锋却陡然一转,面露愁容,躬身恳请:“只是下官尚有一桩心事,盼殿下与诸位大人能为银县做主。”
原来银县有一条命脉水源,与隔壁溪县共享,溪县正处上游。早年两县居民毗邻而居,互通有无,倒也相安无事。可自数年前,溪县一位女子被探花郎选送入宫,承蒙圣恩诞下龙子后,溪县便陡然恃宠而骄,气焰嚣张。他们屡屡恶意破坏、阻断上游水源,以此要挟银县,令其岁岁上缴贵重银器,稍不如意,便断水相逼。
其实银县隔壁的幽县,本有一条相近的水源可用。只是依地方管辖令的规矩,若要取用他县资源,必须层层上报皇城审批 —— 要么将资源全数划拨为申请方所有,要么划为公用,申请方需支付相应银两作为补贴。此前银县采买硼砂,便是依此规矩行事,顺顺利利。可溪县为了长期勒索控制银县,竟暗中从中百般作梗,买通关节,致使银县的水源申请屡屡石沉大海,迟迟得不到批复。长此以往,溪县的胃口只怕会愈发贪婪,终有一日会酿成大祸。
“岂有此理!” 晋景禾听罢,不由得怒拍马鞍,声线沉冷,“区区一县,竟仗着宫中几分薄势,便如此横行霸道,目无王法!”
他沉吟片刻,眸光忽亮,似有顿悟:“这水源之争,看似与工令改革毫无干系,实则病根相通 —— 皆是因区块化管理壁垒森严,资源与人流无法顺畅流通,才给了宵小之辈可乘之机!”
温岐后续也是从晋景禾私下言语中得知当今圣上的皇位,本是篡夺原嫡长子储君之位而来。当年民间虽有其 “天命下凡,当为天子” 的传言,实则是他得一众心腹拥护,方登临大宝。登基之初,天下动荡,起义军四起,民不聊生。天子为稳固政权,便推行了严苛的区块化治理之策,强令天下百姓办理户籍,将人丁牢牢束缚在指定区域之内,令那些意图谋反的势力无处遁形,难以集结。
后来,为了进一步收紧管控,他又推出了与户籍配套的工令与区域管辖令,严禁百姓随意流徙,禁止跨区域资源互通。如此一来,天下的资源与权力便尽数集中于帝王之手,任何逾越规制之事,皆需天子亲自审批,旁人无权置喙。
众人一路议论纷纷,从银县的水源纠纷,聊到天下的工令革新,各抒己见,皆有思量。待考察完毕,一行人策马折返县城时,走在最前头的顾知县却忽然身子一晃,喉头涌上一阵腥甜,竟是不及支撑,直直从马背上栽倒下来,不省人事。
骤变突生,众人皆是脸色大变,勒马驻足。温岐率先纵身下马,探脉查看,眉头越锁越紧 —— 这银县看似太平盛世,欣欣向荣,背后难道竟藏着不为人知的蹊跷与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