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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发疯的烟侧妃和杀身之祸 烟凝霜被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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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宵禁初启,暮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将皇城裹进一片沉寂之中。一辆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八皇子府侧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只发出极轻的声响,生怕惊扰了周遭的静谧。车门轻启,两名宫人躬身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下一位女子——正是烟侧妃。她身形枯槁单薄,衣衫素净却难掩憔悴,被宫人轻扶着,步履虚浮地安置进早已备妥的偏殿之中,殿内烛火昏暗,衬得她愈发孱弱无依。
晋景禾立于偏殿门外,负手而立,望着那抹枯槁憔悴的身影,恍惚间竟认不真切。自儿时一别,已逾十载,岁月不仅在他眉间刻下了沧桑,更将昔日那个活泼灵动、笑靥如花的凝霜姐姐,磨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她不似传闻中那般疯癫狂躁,反倒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双目空洞无神,茫然地望着前方,任凭宫人如何轻声呼唤,始终毫无应答,周身萦绕着一股死寂的沉静,仿佛灵魂早已抽离躯体,只剩一具空洞的躯壳。
“烟姐姐,是我,啊禾,你还记得吗?”晋景禾放柔了声线,语气温切,缓缓走近她的身边,目光中满是疼惜与怅然。见她依旧双目空洞、毫无反应,他心中一沉,随即转头对身侧的温岐吩咐道:“温岐,速为烟侧妃诊治,务必仔细,不可有半分疏漏。余下事宜,随我先行布置。”言罢,便领着一众侍从悄然退离了偏殿,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深陷苦难的女子。
温岐上前,轻轻抬起烟侧妃的手腕,指尖刚触到她腕间的肌肤,神色便微微一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四皇子晋景承为防风声走漏,并未遣任何府中旧人随行,随行的宫人皆是临时指派,对烟侧妃的过往一无所知;加之烟侧妃神昏志迷、无法言语,无疑给诊治添了诸多阻碍。好在他早有预判,临行前便设想过数种异症情形,心中已有腹稿。此刻脉象已明:脉来迟缓,时有一止,止无定数,是为结脉;又兼止有定数,良久方来,乃是代脉,显见其心律紊乱、气血瘀滞,心脉已受重创。这与他先前的猜想已然吻合,心中当即有了诊治对策。
温岐轻轻松开她的手腕,松了口气,转头对侍立一旁的宫女沉声叮嘱道:“好生照料侧妃娘娘,仔细看护,不可让她触碰尖锐之物,也不可随意喂她进食饮水,有任何异常,即刻通报于我。”他料定不出三日,烟侧妃便能稍有转醒,言罢便提着沉甸甸的药箱,匆匆赶往书房复命,不敢有半分耽搁。
书房内,烛火摇曳,晋景禾正端坐案前,神色凝重地思索着后续对策。温岐推门而入,将烟侧妃的诊治结果一一禀明,语气凝重:“殿下,烟侧妃并非疯癫,而是中了乌头之毒。对方用药剂量极轻,应是怕她暴毙府中引人怀疑,刻意控制了药量;然毒发日久,毒素早已渗入肌理、伤及心脉,才致使她神昏志迷、形同痴傻,无法言语应答。所幸毒性尚未深入骨髓,且后续对方似是怕事情败露,未曾再下毒手,否则拖延至今,早已回天乏术,无力回天。”
“岂有此理!”晋景禾猛地拍案而起,桌面的茶杯被震得微微晃动,眸中怒火熊熊,周身戾气翻涌,“晋景承竟如此心狠手辣!竟敢对凝霜姐姐下此毒手,只为掩盖他的罪行!待凝霜姐姐醒转,一切真相自会水落石出,我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呼喊,划破了府中的沉寂:“有刺客!护驾——有刺客!”声音尖锐急促,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颤抖,正是偏殿方向传来的。
晋景禾与温岐心头一紧,神色骤变,来不及多想,即刻率人驰援偏殿。推开门的刹那,殿内的景象让众人皆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发冷:床榻之上,锦被早已被暗红的鲜血浸透,凝结成块的血渍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被子的胸口位置,赫然插着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锋利的刀刃没入大半,鲜血仍顺着刀柄缓缓滴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接下来几日,八皇子府内一片愁云惨雾,死气沉沉。晋景禾终日沉默不语,端坐于书房之中,眉宇间的沧桑更甚往昔,眼底满是愧疚与怒火,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数岁。府中众人皆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无人敢上前叨扰,生怕触怒这位满心悲痛的殿下。
第四日清晨,四皇子晋景承亲自登门,神色故作关切,言称思念侧妃,欲求一见,实则是来探查虚实。晋景禾神色凝重,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作镇定,支支吾吾道:“温岐正为烟侧妃施针取血,此举关乎陛下救治关键,此刻不便见人,还请四皇兄海涵。”
晋景承闻言,心中已然明了——烟侧妃定是出了意外,温岐所谓的“施针取血”,不过是晋景禾的托词罢了。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与得意,面上却勃然大怒,厉声质问道:“哦?莫非爱妃在你府中出了什么岔子?莫不是温岐取血不当,伤了她的性命?”他上前一步,周身气势凌厉,步步紧逼,“今日我暂且作罢,不予追究。若三日后仍见不到我的烟侧妃,我便即刻入宫面禀父皇,倒要问问你八皇子府,究竟藏了什么猫腻,竟敢私自处置我的侧妃!”言罢,故作愤然,狠狠甩袖离去,脚步间却难掩轻快。
祸事向来接踵而至,容不得人喘息。不过一日功夫,烟侧妃的父亲——镇远将军,便亲自带兵登门,神色铁青如铁,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八殿下!”镇远将军声如洪钟,压抑着满腔怒火,语气中满是质问与悲痛,“老臣念及君臣之礼,敬你一声殿下,可你却如此待我女儿!如今满城流言,说你为救圣上,竟要取我女儿凝霜的心头血,草菅她的性命!这几日四皇子屡次登门求见不得,恐凝霜早已遭遇不测!今日你要么让我见她一面,要么如实相告她的近况,否则,休怪老臣不顾体面,带兵闯府要人!”
世人皆知,镇远将军一生骁勇,最是疼爱这个小女儿,视若珍宝。前些年女儿在四皇子府受的委屈与苦楚,已让他心痛不已,如今听闻这般荒谬凶险之事,又得知女儿下落不明,如何还能按捺得住心中的怒火与担忧?
晋景禾望着镇远将军怒不可遏、双目赤红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疲惫,满是愧疚:“罢了,将军随我来吧。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凝霜姐姐的事,我也瞒不住你了。”
不过一个时辰,镇远将军便拉着八皇子晋景禾冲出八皇子府,急匆匆上了马车,直奔皇宫而去,马车疾驰,尘土飞扬。将军坐在车内,怒喝不绝,声音中满是悲痛与愤怒:“我要面见圣上!要为我女儿讨个公道!我要让那些伤害我女儿的人,血债血偿!”
风起云涌,暗潮翻涌,一场席卷朝堂、牵动各方势力的暴风雨,已然近在眼前,无人能避,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