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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奇怪的预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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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进。”
进来的是管家,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有热茶和点心:“少爷让送来的。他说……让您一定喝了,驱驱寒。”
沈屿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到手心。是姜茶,辛辣中带着甜。
“您救了少爷,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管家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托盘上,“这是一点心意,密码写在背面了。”
沈屿看着那张卡,没接:“不用了。救人本来就应该的。”
他不是不心动,但是如果接受了感觉真的会出问题,他的预感就是不能接。
“可是,”
“真的不用。”沈屿把卡推回去,“您要是真想谢我,帮我把衣服烘干就好。我待会儿还得回学校。”
管家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好一会儿,他才收回卡:“那……您至少吃点东西。少爷特意交代厨房做的。”
托盘上的点心很精致,小巧的桂花糕,冒着热气的红豆汤。沈屿确实饿了,没再推辞。
吃了几口,他想起什么,问:“他……你们少爷,怎么称呼?”
管家顿了顿:“顾言。言语的言。”
顾言。沈屿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原来他叫顾言。
“他怎么会,”沈屿斟酌着措辞,“这么晚一个人在外面?还落水了?”
管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少爷他……有时候喜欢晚上散步。今天雨大,可能不小心滑倒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有点牵强,但沈屿没再追问。
毕竟是人家的私事。
又坐了一会儿,衣服送来了,烘得暖暖的,叠得整整齐齐。沈屿换上自己的衣服,虽然旧,但干净干燥。他收拾好东西,对管家说:“那我先回去了。麻烦您跟顾少说一声,谢谢他的招待。”
管家点头:“我送您出去。”
下楼时,沈屿路过一扇半开的门。门里是个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靠窗的位置有张书桌。
顾言就坐在那里,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还是湿的,正在用毛巾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走廊里撞上。
顾言站起身,走过来。他比沈屿高不少,走近时沈屿得微微抬头看他。
“要走了?”顾言问。
“嗯,回学校。”沈屿说,“你……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顾言点点头,没说话。管家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沈屿走到玄关换鞋时,顾言跟了过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沈屿系鞋带,忽然开口:“你今天为什么辞职?”
沈屿动作一顿。
“我去咖啡馆了,”顾言的声音很轻,“他们说你辞职了。”
沈屿系好鞋带,直起身。他看着顾言,这个他观察了一个多月,又意外救下的人。雨夜的灯光下,顾言的脸显得有点苍白,但眼睛很亮,像盛着某种执拗的情绪。
“攒够学费了,”沈屿说,“想多花时间学习。”
“真的?”顾言看着他,像要看进他心里去。
沈屿移开视线:“真的。”
一阵沉默。雨声从门外传进来,淅淅沥沥的。
“以后……”顾言开口,又停住。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沈屿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想了想,说:“有缘的话,总会再见的。”
很客套的话,但也是实话。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个住宿舍的穷学生,一个住别墅的少爷。这次意外之后,大概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顾言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沈屿推开门,雨夜的凉风灌进来。他撑开伞,回头看了眼,顾言还站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身前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再见。”沈屿说。
“再见。”顾言回应。
门关上了。沈屿走进雨里,伞面被雨水敲得噼啪作响。他走得很快,脑子里却很乱。顾言的脸,顾言的眼神,顾言问他为什么辞职时的语气……
走到小区门口时,保安亭的灯还亮着。保安看见他,笑着说:“慢走啊!”
沈屿点点头,走出小区。
回学校的路上,雨渐渐小了。沈屿看了眼手机,晚上九点多。宿舍群里,陈浩在问谁要带宵夜,李锐在吐槽作业太难。
他回复:【我快到了,不用带】
收起手机时,他想起管家刚才说的话,“少爷有时候喜欢晚上散步。今天雨大,可能不小心滑倒了。”
可是那个湖离散步的小路有段距离,怎么会滑到湖中心去?
沈屿摇摇头,不让自己再想。也许就是意外,也许是他多心了。现在重要的是回去把竞赛报告写完,还有微观经济学的作业要补。
走到宿舍楼下时,雨完全停了。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湿漉漉的。沈屿收了伞,抬头看了眼五楼的窗户,他们宿舍的灯亮着,暖黄色的。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楼梯间有别的同学上下,说说笑笑的。
沈屿慢慢往上爬,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到五楼时,他听见陈浩在走廊尽头喊:“屿哥!你可算回来了!老李买了西瓜!”
生活又回到了熟悉的轨道。咖啡馆的工作结束了,意外救人也结束了。明天是周一,有早课,要交作业,下午要去图书馆查资料。
至于顾言……
沈屿推开宿舍门,只有两个人在宿舍,陈浩端着西瓜冲他招手,李锐在打游戏。
“快来吃!冰镇的!”陈浩塞给他一块。
沈屿咬了一口,西瓜很甜,汁水充沛。他听着室友们吵吵闹闹,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辞职后的第三天,沈屿开始觉得不对劲。
早上八点的微观经济学课,他坐在第三排,摊开笔记本准备记笔记。教授在讲台上讲着效用函数,粉笔在黑板上吱呀作响。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直到沈屿抬起头,看见教室后门那里站了个人。
顾言。
他穿了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背着那个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色背包。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门口,视线穿过整个教室,落在沈屿身上。
沈屿手里的笔顿了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墨点。
顾言看起来和那天晚上不太一样。雨夜里的他苍白、虚弱,湿漉漉的像只落水的猫。现在站在阳光里的他却是干净的、挺拔的,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只有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样,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钉在原地。
教授也注意到了,推了推眼镜:“这位同学,你是……”
“我来旁听。”顾言开口,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可以吗,教授?”
教授愣了愣:“旁听?你不是我们学院的吧?”
“不是,但我对经济学很感兴趣。”顾言说,目光却依然看着沈屿的方向,“听说您的课讲得很好。”
教室里开始有窃窃私语。沈屿低下头,假装专心记笔记。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在他的后颈上。
“那……找个位置坐吧。”教授摆摆手,继续讲课。
顾言从后门走进来,脚步声很轻。他没选后面的空位,反而一直往前走,走到沈屿那一排,在靠走廊的位置坐下了——和沈屿隔了两个座位。
沈屿捏紧了笔杆。
一整节课,他都没往那边看。教授讲了什么他听得半懂不懂,笔记记得乱七八糟。旁边的陈浩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屿哥,那人谁啊?一直看你。”
“不认识。”沈屿说,声音有点干。
“不认识?”陈浩挑眉,“可他明明……”
下课铃响了。沈屿立刻开始收拾书包,动作快得像逃跑。他不想和顾言说话,不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不想再扯上任何关系。
但刚站起来,顾言就已经走过来了。
“沈屿。”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平静。
沈屿顿了顿,抬起头。顾言站在过道里,逆着窗外照进来的光,轮廓有些模糊。教室里的人都在往外走,经过他们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有事吗?”沈屿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想和你聊聊。”顾言说,“关于那天晚上。”
沈屿看了眼陈浩,陈浩立刻识趣地说:“那我先去占座,图书馆见啊屿哥。”
陈浩走了,教室里很快空了。只剩下他们俩,还有讲台上收拾东西的教授。
“那天谢谢你救我。”顾言说得很认真,“我后来一直想正式道谢,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你已经谢过了。”沈屿说,“不用再提了。”
“不只是道谢。”顾言走近一步,沈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很干净,“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沈屿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忙?”
“我想请你当家教。”
沈屿愣住了。
“家教?”
“嗯。”顾言点头,“我听说你成绩很好,专业课排名第一。我想请你教我经济学,同时备战高考。”
沈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但顾言的表情很认真,眼神诚恳得让人没法怀疑。
“你……”沈屿斟酌着词句,“你看起来不像需要备战高考的样子。”
“为什么?”
“因为……”沈屿斟酌着措辞,“你看起来……不像高中生。”
事实上,顾言看起来也不像大学生。他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感,那种只有在某个圈子里长大、见过很多世面的人才会有的气质。而且那天晚上那个别墅,那个管家,这些都和“备战高考”的形象格格不入。
“我十八岁,”顾言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理论上确实是该高考的年纪。”
沈屿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找我?你可以请更好的老师。”
“我查过。”顾言很直接,“你是你们专业第一名,拿过国家奖学金,教授对你的评价都很高。而且你做过家教,有经验。”
“你查我?”
“只是了解一下。”顾言说得很自然,好像这没什么不对,“我知道你现在缺钱。家教费我可以给得很高,一节课五百,一周两节。如果你觉得不够,可以再加。”
沈屿呼吸一滞。
一节课五百。一周两节就是一千。一个月四千。
这笔钱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他可以不用再到处找兼职,可以把更多时间放在学习和竞赛上。大三的实习机会,研究生的申请……这些都需要时间和精力。
“为什么是我?”沈屿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更认真,“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请更资深的老师。”
顾言看着他,眼神有点深,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