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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萍水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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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剑派的驻地选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数十顶青灰色的营帐驻扎在此,外围有弟子持剑巡逻,井然有序,自有一股名门大派的沉稳气度。
陆隐和百里霜刚靠近警戒范围便有巡逻弟子上前盘问。
“两位何人?来此何事?”为首的年轻弟子语气客气但手已按在剑柄上。
实在是两人现在的模样有些狼狈,他俩衣衫破损,面带尘土,陆隐唇上还有个没完全愈合的小伤口,怎么看都不像寻常访客。
百里霜正要开口,陆隐上前半步,对那弟子拱了拱手:“我们有事求见贵派主事的前辈。关于此次蚀月潮汐,有重要情况禀报。”
听到蚀月潮汐,那弟子神色严肃了几分。他打量了陆隐几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百里霜,略一沉吟:“两位稍等,容我通禀。”
他转身快步走向营地中央一顶较大的营帐。不多时,他又折返回来,身后跟着一位四十余岁面容儒雅留着三缕长髯的青袍中年人。中年人是凌霄剑派此次带队的长老之一
也是陆隐曾经的师叔
——洛长风。
洛长风走到近前,目光在陆隐脸上停留片刻,似乎觉得眼前这张平平无奇的脸有那么一丝极其模糊的熟悉感,但转瞬即逝,并未想起什么。
他又看向百里霜,看到她腰间隐约露出的带有百里家徽记的剑穗时,眼神了然。
“百里姑娘?”洛长风语气温和,“听闻姑娘路上有些波折,萧师兄亦有吩咐留意。这位是……?”他看向陆隐。
“在下陆隐,一介采药人,机缘巧合与百里姑娘同行。”陆隐再次拱手,“洛长老,冒昧打扰,实有要事相告。”
洛长风点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帐内叙话。”
三人进了中央大帐。帐内陈设简单,一张长案,几张坐席。
落座后,有弟子奉上清茶。
百里霜迫不及待地将月华宗如何抓她、柳玄风的阴谋、那些实力异常强悍诡异的灰衣弟子,以及他们打算在潮汐最盛时害死她并嫁祸的打算,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洛长风静静听着,脸色随着百里霜的讲述而逐渐凝重。
待她说完,他沉吟片刻,看向陆隐:“陆……朋友,百里姑娘所言,你可有佐证?此事非同小可,若无确凿证据,仅凭一面之词恐怕难以取信于其他宗门,贸然与月华宗对峙,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陆隐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布仔细包好的小包裹,放在长案上,缓缓打开。
里面是几块泛着微光的灵气结晶样品,几张从月华宗石洞里带出的写有日期和记录的残破标签,还有那本匆匆抓来的、记载着一些和失控、失踪字样的旧笔记。
洛长风拿起那几块结晶,仔细感应其中微弱的灵气波动,又翻看那些标签和笔记残页,越看脸色越沉。
“陆朋友是如何得到这些的?”洛长风放下手中的东西,看向陆隐。
一个采药人,能潜入月华宗和巫紫衣的领地,拿到如此关键的证据?
陆隐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露出略带自嘲的苦笑:“运气好,加上……跑得快。月华宗当时忙着启动阵法对付百里姑娘,看守难免疏漏,我又恰好认得几样能让人打喷嚏流眼泪的草药,就顺手牵羊了。”
洛长风盯着他看了几秒,但陆隐那张平凡的脸上除了疲惫,看不出更多东西。
罢了,每个人都有秘密。
眼下证据确凿,此人的来历倒在其次。
洛长风郑重地将包裹重新包好,“此事,我凌霄剑派绝不坐视。”
“洛长老打算如何做?”陆隐问。
“我需立即禀明萧师兄,并联络其他可信的宗门调查清楚,查清月华宗到底在搞什么鬼。”洛长风回答,“至于百里姑娘的安全,可暂时留在本派驻地,有我等护持月华宗不敢明着来要人。”
陆隐点点头,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
他将包裹往洛长风面前轻轻推了推:“如此甚好,这些证据,就交给洛长老和你们门派处理。用凌霄剑派的名义去查比我们两个人到处去喊要管用得多。”
洛长风看着他,心中那丝怪异感再次浮现。
此人……当真只是个胆大心细、运气好的采药人?
他忍不住又仔细看了陆隐一眼,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更多熟悉的痕迹。可依旧一无所获。
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洛长风按下心头疑惑,正色道:“陆朋友放心,此事关乎江湖公义和无数生灵,凌霄剑派责无旁贷。不知陆朋友接下来有何打算?若不嫌弃,也可在营中稍作休整。”
陆隐摇摇头,站起身:“不了,百里姑娘就拜托贵派照顾了。”他转向百里霜,“你在这里很安全,听洛长老的安排。”
百里霜愣了愣
“你……你要走啊?”。
留在凌霄剑派的营地里不好吗?百里霜有些疑惑
“嗯。”陆隐点点头,“这里很安全,洛长老他们会安排好后面的事。”
“我知道……”百里霜低下头,“可是……”
可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就是觉得,陆隐这一走,好像……好像就会很远很远。
永别?
“那你要去哪儿?”她抬起头。
“找个僻静点的地方建房子了,最好连路都没有,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闯进来一个家伙。”他笑着说,“还得重新开块菜园子,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那么好的土了。”
百里霜心里一酸,脱口而出:“我想跟你一起……”
陆隐愣了一下,看着她。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悲伤和……某种他不太敢深究的依赖。
他移开目光:“百里,你忘了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百里霜怔住。
“你是百里家这一代的玄阴体质,”陆隐继续道,“蚀月潮汐将至,天下很多人都需要你,平息这次灾厄。这是你的责任,我做不了什么。”
“我可以……”百里霜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我们,”陆隐轻轻摇头,重新看向她,“不过是在路上偶然遇到的同行人罢了。萍水相逢,有这段互相照应的缘分,已经很好了。”
“不是偶然!”百里霜急了,“要不是你,我早就……早就不知道死几回了!陆隐,你可以跟我一起……”
“可我们都保护不了对方。”
百里霜愣住。
“你看,”陆隐摊了摊手,“对上月华宗那种真正的势力,我能做的,不过是带着你东躲西藏,耍点小聪明,实在不行就……跑。这次能逃出来,是运气。下次呢?”
营地的旗帜猎猎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陆隐才再次开口:“好好跟着洛长老他们,把事情调查清楚,然后,去完成你该做的事。等这一切都结束了……”
“如果到时候你还记得我这个废柴,路过我新盖的茅屋不妨进来喝口茶。说不定,那时候我的菜园子又能看了。”
这话听着像是许诺
又像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告别。
百里霜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说的每一句都有道理,她无法反驳。
“那……你保重。”
她终于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你也是。”陆隐点点头,最后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是悄悄叹了口气。
萍水相逢……
真的是这样吗?
为什么心里会这么难受,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江湖这么大,今日一别,谁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
百里霜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