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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水仙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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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典当铺有人来当了个沙漏。
沙漏里除了白软的细沙还装着一百零一颗晶莹的小宝石。
沈徊见了煞是喜欢,在姐姐的默许下美滋滋把小沙漏揣回了家。
沈镜今天和姐夫一起出去谈生意了,所以晚上才到家。
沈徊一见到沈镜就拉着他往屋里走,按到桌前给他看自己今天淘到的漂亮小沙漏。
沈镜拨了拨切割讲究的玻璃瓶身,看细闪流沙簌簌落下,总感觉这个沙漏有些莫名熟悉。
“很漂亮,”他仰头看了看沈徊亮晶晶的眼眸,也跟着笑起来,“我也很喜欢,我们放到床头吧。”
“好想法。”沈徊俯身拿起沙漏,顺嘴亲了亲沈镜的脑门,“我去放,你先更衣。”
等沈镜梳洗完换好衣裳,沈徊正窝在被子里等他。
他吹灭了灯烛,甫一钻进被子,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暖烘烘的。
他伸手回抱过去,在人温热的侧颈吹了口气。
沈徊嫌痒躲了躲,又被沈镜捉了回去。
他气得捏了捏沈镜的腰,沈镜摸到他的后腰把人往里揽了揽,语调带笑,“好了,不逗你了,快睡。”
沈徊气不过,手顺着腰线滑下去拍了拍沈镜的屁股,才安分地闭上眼。
俩人抱成一团,在隆冬的黑夜里睡得温暖又昏沉。
无人注意摆放在床头的精致沙漏散发出莹润的光泽,璀璨的宝石也渐渐碎裂化做齑粉融入白沙。
沈徊是被热醒的。
他感觉自己好像抱了一个烫乎乎的火炉,迷迷糊糊睁眼一看,就借着烛火看到了昏睡着浑身发烫的沈镜。
他连忙爬起来摸了摸沈镜的脑门,又凑过去额头对额头试了试温度。
很烫。
他皱着眉,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喊人,却不小心碰倒了床头的沙漏。
沙漏落到地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沈徊弯腰捡起,抬眼才发现这里不是他们的卧房。
这是哪?
他放下沙漏迅速将周围打量一番,看到不远处的桌上凌乱堆放了很多文书。
他赤着脚大步走过去翻阅片刻,弄清了现状。
他来到了沈镜原本的时空。
这个时间点,是沈镜快要完成复仇的时候。
因为一直以来连轴转的忙碌,他心力透支了大半不说,没了内丹本就畏寒,恰逢寒冬还不注意保暖,成功引发了高热。
沈徊现在又是心疼又是气急,狠狠把手中刚找到的完好无损,一看就没动过的药包扔回原处。
然后臭着脸披上外袍踩着鞋去找小炭炉来熬药。
他噔噔噔来回跑了好几趟,凭借对自己的熟悉程度,没什么波折就煎好了药顺便还烧好了热水。
把窗户打开通了会风,他跪在床上把沈镜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小心给他灌了一杯半的温水,再将人衣服慢慢脱掉,用浸湿的帕子给他擦汗。
沈镜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双眸紧闭,两颊通红,好像一个任他摆布的布娃娃。
沈徊撇着嘴狠掐了一把沈镜的红脸蛋出气,看着下手颇重,实则没使什么力,只是做做样子。
到底还是心疼。
他给沈镜换了件衣裳放回枕上,再把热毛巾一绞叠起来搭人脑门上,大功告成。
他弯起指节蹭了蹭沈镜青黑的眼角,小声叨叨,“臭沈徊,天天一日三餐的盯我,自己还不是天天熬夜药也不吃。”
沈镜无意识地歪了歪头,蹭了蹭沈徊还没收回去的手指。
沈徊笑着敲了敲沈镜的鼻尖,“不乖。”
将药端过来时沈镜的温度已经降了一些,但是还是迷迷糊糊的醒不过来,沈徊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小半碗药尽数给人喂下去。
他拿着布巾一点点给人擦嘴角残余的药液。
沈徊照顾人是和沈镜学的。
有年夏天突然下大雨,沈徊怕院子里自己和沈镜刚种下去的花被暴雨淹死,悄悄冒雨把花都端回了屋子里。
结果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在床上躺了两天。
那两天家里人都忙,一直是沈镜在照顾他。
虽说被骂得很惨吧,但是能被沈镜温柔小心地照顾真的很幸福。
沈徊看看床上不省人事的沈镜,幽幽叹气,这就是因果循环啊。
现在他算是彻底明白了沈镜当时骂人的心情了。
“回去再找你算账。”
他估摸着自己能跨越时空应该与沙漏有关,见沈镜情况稳定了,他准备研究研究自己该怎么回去。
等沈镜朦朦胧胧从高热中醒过来时,就看见旁边正坐着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人手里还捣鼓着一枚怪精巧的沙漏。
“啊,醒了。”那人凑过来朝他笑了笑,扬扬手里沙子快流尽的沙漏,“可惜沙子快流完了,我应该也要走了。”
这人笑得愈发不怀好意,离沈镜也越来越近,然后使劲亲了一下沈镜的脸。
沈镜瞪大了眼。
但眨眼间,便满室空空。
什么都没有,只余他一个人。
第二天,沈镜无论如何都喊不起沈徊,沈徊嘟嘟囔囔地就是不肯起床,扯着被子带着起床气一个劲骂他小没良心。
不明所以的沈镜只好又跟着人睡了半个时辰。
等人醒了,给他讲清楚昨晚的奇遇,并展示了沙漏里不见的一百零一颗小宝石,沈镜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说说,当时见到我是个什么感想?”沈徊端着碗很是期待他的回答。
沈镜皱眉想了一会,那段日子他过得很是混乱,他需要在纷繁的记忆中翻找一下。
“唔,我当时以为自己命不久矣了,”说着他便笑出了声,“居然看见了自己出窍的灵魂。”
“后来又觉得应该是烧糊涂了,就没多想。”
“那我亲你的时候呢?”
“你靠近我的时候,我以为是我出窍的灵魂要回来了,很是庆幸。”沈镜把剥好的鸡蛋放到沈徊碗里,“现在才知道,你当时是在亲我。”
原以为沈镜会害羞、惊讶、然后怀疑人生的沈徊现在深深地怀疑起了人生。
“我就说自己怎么没有换衣服煮药的印象,”沈镜轻轻揉揉沈徊的脑袋,“原来都是你。”
沈徊郁卒地用筷子戳戳碗里的鸡蛋。
“好了,快点吃饭。”沈镜笑得温柔,“吃完再让你亲个够。”
窗檐下他俩一起养的水仙花在冬日的阳光中洋洋开放。
剔透雪白,煞是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