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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抓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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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幽暗的山洞内,只有一支火把噗噗燃烧,将阿宁与十九被绑着跪在地上的身影拉得很长。
裴宴听完那几名护卫的汇报,默不作声,嘉颖看向阿宁,眼中满是失望,不等裴宴发话,她先道:“宋音你!你对得起我们的信任和真心吗!裴渡川知道你是间谍了,还舍不得伤你半根头发丝儿,饿你两顿,就坐不住给你亲自送饭!”
她气鼓鼓地说着,泪如雨下,“我们对你这么好,你却想要我们死,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呜呜……骗子!你和十九都是骗子!你们太可怕了!”
听着这些话,阿宁心口憋闷难耐,逐渐发痛,好似被一把冷刀生生剜着里头血肉。
事到如今,阿宁深知自己逃不过一死,她不怕死,可她怕十九跟着她死。十九是她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牵挂的人。
阿宁立即伏地求饶:“太子殿下!您要杀就杀我吧!十九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刚才还阻止我!”
十九满脸泪痕,慌忙摇头,阿宁将脑袋磕得砰砰响,趁众人松懈的间隙,用内力崩断绳索,一个飞跃上前,用手肘锁住裴宴的脖子。
“啊?!”嘉颖大叫一声。
护卫们瞬间拔刀,可一看来不及擒住,当即将刀锋一转,架在了十九脖子上,阿宁厉声斥道:“不想你们主子死,就放了她!”
擒贼先擒王,暗门对阿宁的教诲,她至今还牢记于心。
“住手。”裴宴背对着阿宁,阿宁看不见他如今的神情,只觉得他的声音很疲惫。
王嘉颖一跺脚,“宋音!你简直是个疯女人!你就算杀了裴渡川,你跟你妹妹也活不了!”
对于她说的话,阿宁置若罔闻,只看向那群精卫,再次对裴宴说:“殿下,我不想伤你,只要你放十九离开,我……”
话音未落,裴宴立即道:“放她走。”
那群精卫向来以裴宴的话为行动宗旨,立即就撤回十九脖子上的刀,押着她出了山洞,阿宁继续控制着裴宴跟到洞口。
外头的雪小了,夹杂着冰渣从空中簌簌落下,阿宁对着泪眼婆娑的十九大吼一声:“走!”
十九抹了把眼泪,转身往一片灰蒙的树林跑去,很快不见了踪影。
松开了裴宴的一瞬间,三四把大刀瞬间架在阿宁的脖子上,就当她闭上眼睛甘愿赴死的时候,一道冷冽又坚定的声音,在她头顶轰然迸发。
“放开她!”裴宴道。
阿宁倏地睁开双眼,心中激荡不已。
此时在场的所有人也都惊在了原地,他们相互看了眼,似乎不满于这个命令,想要劝阻,却被裴宴的眼神震慑了回去。阿宁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双满是哀色的眼。
裴宴移开了在阿宁身上的目光,朝着洞外的那方冰冷天地远眺,他淡声道:“成王败寇,这江山,是孤守不住,不怪你。只是像你们这样的存在,迟早要被清算的,你回去没有活路,不如就此离去,寻一方自由天地。”
阿宁震惊地盯着他,此时竟觉得心头被一拳重击,屡次背叛出卖虚情假意,他竟还要放过自己?
裴宴说完没再看阿宁一眼,转身走进洞中,萧瑟的背影渐渐被黑暗一点点蚕食。
背后的王嘉颖冷哼一声,“宋音,你看见了吗?谁对你好谁对你坏一目了然!那什么王爷养你们不过是为了利用!你别被洗脑了!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篡权者的刀,你该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独立的人格和自由!”
与王嘉颖相处两年,阿宁已经能完全听懂,她早就意识到了,只是这层纸一旦戳破,便显得她多年的努力和付出像个笑话。像她这样的身份,还有机会做自己的主吗?还能重获自由吗?
一名方脸护卫把着手中大刀,在洞口的石壁上哐当拍了几下,斥道:“赶紧滚吧!”
阿宁抬脚朝着洞外走出两步,冰渣混着雨滴落在额头,寒冷渗入骨头缝儿,她竟第一次迷茫了,到底该何去何从?到底该怎么做?回到暗门继续过着为奴为狗被人摆布的日子?还是就此逃出暗门,重新掌权自己的人生?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又走了几步,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阿宁急速冲来,多年警觉促使她立即回头。
是……裴宴。
阿宁莫名一惊,也瞬间放松了警惕。哪怕他现在后悔了,要亲自取她的性命,自己也该还了欠他的。她就站着一动不动,直至他扑过来,猛地将她按进怀里,炙热的温度将她紧紧包裹,她只感觉心窝有什么东西渐渐化开,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殿,殿下?”
“别走。”裴宴道,“与我去江州,我护你周全,到时,你要留要走再做评断。”
裴宴自知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即便坐上皇位也难以守住,如今失了江山,心中愧对父皇的嘱托只觉满心困苦,他只不过想再抓住一点点重要之物,哪怕自欺欺人,哪怕引来后患。
赶来的王嘉颖看着这一幕,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对着空气说:“唉,裴渡川啊裴渡川!我怎么从前没看出来,他原来是个恋爱脑啊?真没救了!”
“好,我跟你走!”鬼使神差地阿宁竟答应下来,她生了想要自由的念头,与其做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摆布和利用,身体和生死都不由己,她为何不闯一闯?
几日后,日头偏西,暮色如一块灰布缓压下来,几十匹烈马护送着一辆疾驰的马车呼啸而过。
离元沧河只剩二里路,只要成功渡过这条河,就能到江州的地界,可偏偏这时候,上百号嘶鸣的马踏着铁蹄,冲破了林间的静谧。
镇北王的人,追上来了!而阿宁们队伍中有一辆马车,显得十分累赘。
“殿下!他们追上来了!弃车吧!”
话音刚落,裴宴立即撩开车帘朝阿宁伸出手,眼神中满是焦急的期盼。阿宁毫不犹豫拉着王嘉颖推上前,起身跳下马车,从护卫的那抽了把刀,砍断车架绳索,再跃上红马,一气呵成。
裴宴收回目光,低声让身后的王嘉颖抓紧,继续策马狂奔。
身后是乌泱泱的追兵,越来越近,已有不少护卫调转马头与之厮杀拖延时间,前方就是河岸,接应的船已在那里等候,只要上船便安全了。
这时,身后的追兵射出数道箭羽,躲闪不及的护卫身形一顿滚下马背。
后方的追兵之中,一道黑色身影抽起一支冷箭,瞄准了裴宴背后的王嘉颖,倏地破空而去,王嘉颖顿时一个后仰滚落马下,她皱着眉头长嘶一声,匍匐起身对裴宴大喊:“快跑啊!别管我!”
赶来的追兵,提起长刀朝嘉颖砍下,嘉颖闭上眼睛大叫一声:“啊!妈妈啊!”
裴宴本想回头,可他的马被几个护卫严实挡住,他们急声催促他,最后几乎是架着他上船。
危机关头,阿宁立即调转马头,投出手中的刀阻止了追兵即将落下的那一击,飞身跳下马,抱起受伤的王嘉颖就朝河岸边狂奔,可毕竟抱着一个人,速度远不及策马而来的追兵,不消便被牢牢围成了一个圆。
王嘉颖最后看了眼河岸,见裴宴已经上了船,叹了口气对阿宁道:“就算你救我,我也不会轻易原谅你的!”说着就含泪倒头闭上眼睛。
阿宁回头看去,裴宴被那些护卫组成的人墙拦着,依旧朝她们伸出手,而船已经驶离岸边,看他的口型,好像在喊:阿音!阿音!一起走!
阿宁低头看了眼嘉颖,她的背上插着一支箭,血液涔涔冒出,而她迷迷糊糊地还在说一些胡话,再看向将她们牢牢包裹的追兵,只是形成包围之势。她觉得或许是有人认出了自己,才没有冲上来将她们乱刀砍死。
须臾,围着的追兵策马往两边退下,让出一道缺口,阿宁心头一紧,抬头望去,只见一匹通体乌黑的鬃毛大马,踏着铮铮铁蹄缓缓走进缺口,在阿宁面前停住,上面立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周身遍布杀气。
是他。裴镜。
裴镜身上少年气消失殆尽,身形较于从前更为壮硕,将身上那件厚重的乌青色大氅,穿出了气宇轩昂的王者风范,他半垂着眼皮,露出一半幽暗无光的眼眸,清冷而倨傲,若远山青雾,又有几分锐利,似寒月冷峰。
这一刻,阿宁只觉呼吸停滞,脑中混沌一片,耳朵里嗡嗡直响,一种背叛后被现场抓获的毛骨悚然,使她胆颤心惊。她缓缓放下怀中的王嘉颖,慢慢朝他跪了下去,惶惶一声:“少主!”
“呵。”裴镜莫名冷笑一声,随即从阿宁身上移开目光,看了眼那艘驶离的船,朝身后士兵挥了挥手,“追!”
说完,他又看向阿宁,目光缓缓右移,朝王嘉颖身后的士兵使了个眼色,那名士兵立即拔出腰间长刀上前,刺耳一声刺啦,促使奄奄一息的王嘉颖强行睁开了眼睛。
见此情形,阿宁立即张开双臂挡在王嘉颖身前,恳切地看向裴镜,疾声道:“少主!别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