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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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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未央,乌云密度,大雨总是来得急了些。
潮湿奔袭,雨珠联簇,似乎是在掩盖着什么。
裴许宁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却被一双缈赤色鞋子踩住胸口。
只一秒钟,鞋子的主人嫌恶的挪开了脚,像是刚才不过是踩了一脚臭泥而已。
“阿姐,不要再白费力气了,在这儿可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说话的人,正是裴许宁的庶妹,裴婉莹。
“你竟敢暗害于我!”
裴许宁说着,只觉心口一团火拱着。
瞬时,一口黑血喷出,染红一片。
裴婉莹笑笑,“如何呢,阿姐,你所筹谋的一切,如今都是我和我娘的了。”
“哦,对,忘了告诉你,你的兄长裴颂怕是此刻也已经死在了回京的路上,二两蒙汗药下肚,就算他有三头六臂怕是也无力回天。”
闻言,裴许宁红了眼,那可是她敬之爱之的兄长。
虽然他们兄妹聚少离多,可是哥哥给他的关心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裴婉莹,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的,怕是你自己吧,阿姐。你好像还是没搞清楚状况。”裴婉莹俯身,捏住裴许宁的下巴,“你们兄妹二人双双殒命的消息,大抵也传到了你母亲许氏那里,黄泉路上,你们母子三人也不会孤单了。”
语毕,裴许宁只觉得这冰天雪地,人心更是寒彻骨。
“裴许宁,归根到底这都因你而起,凭什么你就是侯府嫡女,享受千宠万爱,而我只是因为姨娘生养,就要比你矮上一头!这不公平!”
裴许宁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什么,竟招来这样的祸事。
昏厥前,裴许宁听到了裴婉莹最后的低语。
“哦对,这一切,都是父亲筹划的,你不知道吧,江哥哥也已经和父亲下了聘,娶亡妻之妹,世人都赞他痴情。可是,他真正爱的人是我,我也已经有了身孕,你也不知道吧,父亲早就厌弃了你的母亲,世家大族,颍阳许氏又如何,笼络不住男人的心一切都白费!”
一滴清泪从裴许宁脸庞划过。
江年居然......
裴许宁不知,自己竟这般识人不清。
读了多年圣贤书,为了夫君、婆母,她甚至不惜变卖嫁妆。
却让这些人将自己踩在脚下。
凭什么——
裴许宁不甘心。
手指划过墙沿,留下道道血痕,令人心惊。
裴许宁许下最深切的恶誓:
“如有来世,她定要在这汴京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所有害过她的人,她要他们血债血偿!”
六月的汴京城,飘起了飞雪,闻所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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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裴许宁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床纱让她熟悉又陌生。
床榻之上的少女睡眼惺忪,薄薄的里衬拢不住胸前春光。
“快来人,小姐醒了!”
听声,这是她的婢女春棋。
可是春棋,明明早已......
裴许宁心里咯噔一下。
“春棋,今时何许?”
“小姐,你是烧傻了吗?今日是德祐十一年,冬月二十五啊,明日你就要和江世子议亲了,偏又落了水,高烧三日,终于醒了!”
裴许宁轻笑一声,幸得老天有眼。
春棋不解,自家小姐莫非是落水丢了心魄?怎的高烧三日还能笑得出来!
或许,她应该和夫人说一声,找个神婆子给小姐看一看。
“春棋,我那庶妹现在何处?”
春棋只当裴许宁是自己落水之后,裴婉莹是不是也跟着吓了一跳。
可那二小姐实在是顽劣,动辄捉弄小姐,自己劝解无果,反倒是大小姐屡次遭到老爷叱骂。
春棋不愿说。
“小姐,你自己都还没有痊愈,还关注那个白眼狼作甚?你忘了她是平日里仗着老爷的宠爱都是怎么嚣张了吗!”
自家小姐就是脾性太好才会被人骑在头上,二小姐才敢当着一众贵女的面就敢推她下水。
裴许宁看着一旁替自己义愤填膺的春棋,不觉眉眼弯弯。
这更让春棋害怕不已。
笑就笑,干嘛一直笑?
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小姐,你老是盯着奴婢是为何?奴婢今天梳妆不合矩吗?”说着,连忙动手整理起发髻。
“春棋,你还在我身边,真好。”
裴许宁可没忘记上一世,江家二房是怎么强占了春棋,要抬她做姨娘,春棋不愿背主,甘愿一根白绫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这样的忠心,天地可鉴。
“春棋,替我梳妆吧,我们去见一见裴婉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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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园。
“大小姐,我们小姐还在小憩,不如奴婢先引您去厅堂,稍作等候,您看如何?”
知画不愧是姨娘陈氏调教出来的忠婢,说话做事滴水不漏,挑不出一点错处。
若是之前,裴许宁定然会欣然前往,甚至等上一下午也不会说什么。
可是这一次,她绝不会任由别人拿捏,任由别人轻易地将自己的尊严碾碎。
“知画,你可知我是谁?”
“您是家里的嫡出大小姐。”知画不懂裴许宁为何突然这样问,但是也只得照答。
“那你应该知道嫡庶尊卑有别吧?”
裴许宁懒得和她再废话,抬脚入了裴婉莹卧房。
许是听见了声音,裴婉莹已然睁开了眼睛。
不同于裴许宁的温婉大气,裴婉莹则是透着一副江南风情,小家碧玉却也让人移不开眼。
姨娘之子本应养在夫人膝下,可是临渊侯自来是宠爱姨娘无度。
姨娘掉几滴泪,临渊侯也无可奈何。
裴婉莹自生下来便跟在姨娘身边。
上梁不正,下梁焉能笔直?
裴婉莹这般做派,自是和姨娘脱不了干系。
看见裴许宁,她倒也做的面上功夫十足,还是一副无辜样子。
“长姐,你大病初愈,怎么想着到妹妹房中来?知画也忒不懂规矩,怎么不知道给你沏盏茶。”
裴许宁只是笑了笑,三两步走到床边。
捏起裴婉莹的下巴,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
这一把掌,不只是裴婉莹,几乎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大小姐这是被夺舍了?
只听大小姐温婉,从未见大小姐这般。
春棋更是惊讶,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家小姐。
小姐简直...血脉觉醒啊!
“长姐,你这是做什么?妹妹哪里得罪了姐姐,要这样被掌掴?”裴婉莹捂着脸,泪珠挂在颊边,模样我见犹怜。
“贱婢就是贱婢,自然不敢逾矩,可贱婢如何敢这般慢待于我,我高烧不退因谁而起,我想妹妹心中应当是门儿清。”
裴许宁长眸睨着裴婉莹。
裴婉莹一顿,难不成她知道是自己把她推下去的?
不可能。
瞧见裴婉莹的样子,想起前世种种,裴许宁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以泄心中悲愤。
“长姐这是何意,你进来不由分说给我一巴掌,现在又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妹妹如何能懂,还请姐姐赐教。”
“赐教?”裴许宁冷笑一声,“你也配?”
裴婉莹一愣,她忽然觉得裴许宁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裴许宁只懂得逆来顺受,如何知道要反抗?
提起裴许宁,那可是汴京城里贵女的典范,传统的乖乖女,长辈眼中的好儿媳。
可是今天这所作所为,实在顽劣,简直是让人摸不到头脑。
“既然你也知道你身边的婢女不懂规矩,那今天不如就让长姐房里的人就教教你如何约束下人。”
随即裴许宁唤了一声春棋。
春棋心领神会。
上前抓住知画的胳膊,朝着她的小腿踢下去,将她按倒在地上。
学着刚才裴许宁的样子,朝着知画的左脸就是一巴掌。
春棋苦力出身,力气别提多大。
三两秒钟的时间,知画的左脸红肿起来。
春棋心里暗暗道:“爽哉爽哉。”
曾几何时,她跟着大小姐也能体会一把报仇的快感。
“欺人太甚!我要去告诉父亲!”
“不过区区一个贱婢,挨了一巴掌而已,我就是将她杖杀,谁又能说一个不字?”
“过几日江世子就要来议亲,我若是不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宴席之上,侯府又如何能和世子交待?你以为,父亲能奈我何?”
裴许宁之所以敢一上来就对裴婉莹这样,就是吃准了临渊侯不会把自己怎么样,若是景博侯夫妇来商议议亲事宜,自己却不能按期到场。
丢人现眼的当然还是临渊侯。
自己这位父亲最看重的便是脸面和他头顶上的乌纱帽。
说到议亲,裴婉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裴许宁怎会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前世种种,早就暗示着他们两个人暗中苟且,瞧着她的样子,约莫就是和议亲那日脱不了干系。
她时至今日竟还以为明日自己就能成为世子妃的不二人选,真是蠢的可以。
想到快要开场的好戏,裴婉莹甘愿后退一步。
“长姐说的是,今日实在是妹妹之过失,还望姐姐原谅妹妹。”
原谅?
裴许宁心中泛起冷意,她能原谅裴婉莹什么?
原谅她同自己的夫君滚在一个床上?
原谅她连同姨娘屠戮自己的骨肉至亲?
裴许宁双手攥紧,指甲恨不得嵌进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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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许宁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自己的院子了。
坐在桌前,她仔细思量着明天的事情。
好不容易重来一世,若是她不能报仇雪恨,岂不枉为人子?
闭上眼,过去种种似走马灯般在裴许宁脑海中流转。
上一世,议亲那日正式一件事情的发生,让她措手不及。
她蓦然想起,在和江家议亲那日早晨,裴婉莹佯装为自己宽解紧张,送来的解忧汤里掺杂着提纯后的巴豆粉,导致她晚到一步,裴婉莹先出现在江年面前。
谁知江年竟对裴婉莹一见钟情。
虽不知两人是何时苟合到一起,但是想必和议亲时会见相关。
既然已知即将发生的之事,她只需做好准备即可。
上天给了她这样的优待,她就要好好利用。
“小姐,你在想什么,这样出神?”
“无碍。”
裴许宁不打算和春棋说实话,一是鬼神之说实在是无稽之谈,饶是三岁小童都知道不可轻信,自己说出来,春棋非但有可能不信,甚至还有可能吓一跳。
既然这事有违常理,那便不如藏在心底,谁也不告诉。
裴许宁转移话题道:“母亲去大佛寺礼佛何时归?”
“大约是明日辰时。”
“你多派几个人去迎母亲,这一路上不知是否有匪患,多些人总归是安全些。”
上一世的事情仍然让裴许宁心有余悸。
“知道了小姐。”
想到母亲还活着,裴许宁倒是对以后的事没有那么多的担忧。
只要有母亲在一日,她便有靠山。
她母亲许氏出身颍阳,天下第一皇商。
若是论起钱财,她们许家可以和国库相当。
母亲是外祖家中最小的孩子,母亲之上的舅舅们更是爱屋及乌。
疼她的母亲,更疼裴许宁。
虽不知上一世,母家最后如何,但是依照裴婉莹这样的残暴性格。
怕是也好不哪儿去。
这一世,她要护所有人周全。
裴许宁正想着,门被扣响。
“阿宁,开门!”裴谞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裴许宁的思绪。
“定是二小姐这个不安分的去找老爷告状了。”春棋没好气地说。
裴许宁勾了勾唇。
看来和狗讲道理真的是无用之功,这次她便知道了,遇上这等不知死活的东西,直接动手省心省事。
现下,她倒是也觉得自己上一辈子倒是也没白活,裴婉莹的小家子招式,她学了个十成十。
这一次,她就要走裴婉莹的路,让她无路可走。
自己这偏心肝的爹,遇上家族兴衰、遇上光耀门楣,和自己的庶女比起来,她倒要看看到底孰轻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