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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九章 江湖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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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冬暖,两人一直住到腊月才启程北上。
离开那日,大巫师亲自来送,还赠了他们一对蛊虫——不是害人的毒蛊,而是“同心蛊”。
“此蛊一雌一雄,分养二人体内,千里之外亦能感应彼此安危。”大巫师将两只晶莹如琥珀的小虫交给他们,“苗疆有句话:情蛊易种,同心难得。你们...好好珍惜。”
顾清弦郑重接过,与谢云栖各自种下蛊虫。蛊虫入体时微凉,很快化作一股暖流融入心脉。
“多谢大巫师。”两人行礼道别。
出了苗疆,天气渐冷。等他们走到江南时,已是腊月下旬,家家户户开始准备年货了。
两人在扬州城外租了个小院住下。院中也有梅树,只是不如听雪小筑的那几株苍劲。
“今年在这里过年吧。”顾清弦看着院中的梅树,“等开春了再北上。”
谢云栖自然没有异议。这半年游历,他晒黑了些,也结实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只有对着顾清弦时,才会露出少年人的依赖和柔软。
腊月二十八,两人去扬州城采买年货。街上人潮涌动,红灯笼挂满屋檐,处处透着年节的喜庆。
在点心铺排队时,谢云栖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议论。
“听说了吗?纯阳宫那位剑道天才顾清弦,跟自己的徒弟私奔了!”
“什么?当真?”
“千真万确!我表兄在华山脚下开茶馆,说这事在那边传遍了。师徒俩半年多没回山,说是游历,其实就是...嘿嘿。”
“啧啧,真是世风日下。师徒相恋,有悖伦常啊...”
谢云栖脸色一白,手中的油纸包差点掉在地上。顾清弦握住他的手,神色平静地接过油纸包,付了钱,牵着他离开。
走出很远,谢云栖才颤声问:“清弦...那些话...”
“不必理会。”顾清弦淡淡道,“流言止于智者。”
话虽如此,但谢云栖能感觉到,清弦握着他的手,比平时更用力了些。
回到小院,两人都沉默了许多。谢云栖在厨房准备晚饭,顾清弦则坐在院中,望着梅树出神。
“清弦,”晚饭时,谢云栖终于忍不住问,“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顾清弦抬眼看他:“哪里错了?”
“我们...不该在一起。不该让你承受这些非议...”
“云栖,”顾清弦放下筷子,“你看着我。”
谢云栖抬起头,对上他平静却坚定的目光。
“我问你,”顾清弦缓缓道,“你我两情相悦,可曾伤害过任何人?”
谢云栖摇头。
“可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不曾。”
“那何错之有?”顾清弦握住他的手,“世俗的眼光,旁人的议论,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只需问心无愧。”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你觉得承受不住,我们现在就回华山,光明正大地告诉他们——我们就是在一起了。若你还不愿回去,我们就继续游历,等你想明白了再说。”
谢云栖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清弦...你总是这样护着我...”
“因为我答应过,要护你周全。”顾清弦轻声道,“不只是身体上的周全,还有心。”
他将谢云栖拉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怕,有我在。”
这一夜,谢云栖睡得不安稳。梦里都是那些议论声,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他惊醒时,发现顾清弦正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做噩梦了?”顾清弦问。
谢云栖点头,抱住他的腰:“清弦...我们回华山吧。”
顾清弦微微一怔:“想好了?”
“想好了。”谢云栖抬起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我们不能一直躲着。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想念华山了。想念听雪小筑的梅树,想念观云台的云海,想念...我们的家。”
顾清弦看着他,良久,才轻声道:“好。等过完年,我们就回去。”
***
年三十那夜,扬州城爆竹声声,烟花绚烂。
两人在小院中摆了简单的年夜饭,对坐饮酒。谢云栖喝了两杯,脸上泛起红晕。
“清弦,”他举着酒杯,眼中带着醉意,“这一年...发生了好多事。”
“嗯。”顾清弦也饮了一杯,“但最重要的是,我们还在一起。”
谢云栖笑了,放下酒杯,走到顾清弦身边坐下,将头靠在他肩上:“清弦,等我们回华山后...会很难吧?”
“或许。”顾清弦揽住他的肩,“但再难,也不会比现在难。”
他低头,在谢云栖发间轻轻一吻:“因为现在我们在一起,可以并肩面对一切。”
窗外烟花炸开,映得夜空一片绚烂。谢云栖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华,轻声道:“清弦,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庆幸遇见了你?”
“说过很多次了。”顾清弦眼中泛起笑意,“但我不介意多听几次。”
谢云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那我再说一次——能遇见清弦,能陪在清弦身边,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顾清弦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他低头,吻上谢云栖的唇。
这个吻很温柔,带着酒香和年节的暖意。烟花在窗外绽放,爆竹在耳边炸响,但此刻,两人眼中只有彼此。
一吻结束,谢云栖脸上更红了,眼中水光潋滟:“清弦...”
“嗯?”
“我们...以后每年都一起过年,好吗?”
“好。”顾清弦将他拥入怀中,“每年都一起。”
两人相拥着,看窗外烟花绚烂。这一刻,什么流言蜚语,什么世俗眼光,似乎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
而这份情,已深植心底,再也不会动摇。
***
正月十六,两人启程返回华山。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绕路,一路北上。越靠近华山,谢云栖的心越平静。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不是孤身一人。
他有清弦。
二月二,龙抬头。两人终于回到了华山脚下。
山门处的守门弟子见到他们,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行礼:“顾师叔!云栖师弟!你们回来了!”
顾清弦微微颔首,牵着谢云栖的手,踏上熟悉的石阶。
这一次,他没有松开。
沿途遇见不少弟子,都惊讶地看着他们。有相熟的上前打招呼,眼神复杂。但顾清弦神色如常,谢云栖也努力挺直脊背。
走到太极广场时,已有不少弟子聚集在那里,窃窃私语。
顾清弦停下脚步,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同门,我顾清弦今日与弟子谢云栖回山。我知道,这些日子,关于我们师徒,有许多传言。”
他的声音清朗,传遍整个广场:“今日,我便在此说清楚——我与云栖,两情相悦,愿结为道侣。此事已禀明掌门,也得到了掌门默许。”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此事为世俗所不容。若有同门觉得不妥,可以不见我们,可以不服我们,甚至可以...唾弃我们。但无论如何,这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与他人无关。”
他握紧谢云栖的手:“我们今日回山,不是来求认同,只是回家。因为华山,永远是我们师门,是我们的家。”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牵着谢云栖,径直走向三清殿。
身后,广场上一片寂静。良久,才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但顾清弦和谢云栖已走远了。
三清殿内,李忘生掌门已在等候。见到两人,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们终于回来了。”
“弟子顾清弦/谢云栖,拜见掌门。”
“起身吧。”李忘生温声道,“方才广场上的话,本座都听到了。清弦,你很勇敢。”
“弟子只是...不想再躲了。”
“嗯。”李忘生点头,“不过你们也要有准备——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弟子明白。”顾清弦道,“但无论如何,我们都会面对。”
李忘生看着两人紧握的手,轻叹一声:“去吧。回听雪小筑休息。明日开始,清弦恢复静观阁教习之职,云栖...也去听讲吧。”
“谢掌门。”
两人行礼退下。走出三清殿时,阳光正好,照在华山皑皑白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谢云栖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
“清弦,”他轻声道,“我们回家了。”
“嗯。”顾清弦握紧他的手,“回家了。”
两人并肩而行,走向听雪小筑。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躲避任何人的目光。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前路如何,彼此就是归处。
而这份情,已历经风雨,再也不会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