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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七章 苗疆雾(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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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顾清弦和谢云栖离开了草原,一路南下。
越往南走,暑气越重。等他们进入苗疆地界时,已是湿热难当的九月。十万大山连绵起伏,云雾终年不散,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朽和泥土湿润的气息。
“清弦,你的伤...”谢云栖担忧地看着顾清弦苍白的脸色。进入苗疆后,顾清弦的旧伤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在湿热气候下隐隐作痛。
“无妨。”顾清弦摇头,目光落在前方雾霭笼罩的山路上,“苗疆多奇药,或许能找到根治之法。”
他们此行的目的,正是为了寻找传说中的“九转还魂草”。这是苗疆圣药,据说有续筋接脉、起死回生之效。顾清弦在纯阳宫古籍中看到过记载,只是此药极为罕见,且生长在苗疆禁地,寻常人难以得见。
两人在苗疆边境的小镇歇脚。镇子不大,却是各族混居,苗人、汉人、土家人混杂其中,语言服饰各异。
找客栈住下后,谢云栖去镇上的药铺打听消息。药铺老板是个汉人老者,听了他的描述,连连摇头。
“九转还魂草?那可是苗疆圣物,只有黑苗族的大巫师才知道生长之地。而且...”老者压低声音,“那地方是禁地,外人进去,有去无回。”
谢云栖心中发沉,却还是道谢离开。回到客栈,他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顾清弦。
“禁地么...”顾清弦沉吟片刻,“那就去拜访黑苗族的大巫师。”
“可他们肯见我们吗?”
“试试便知。”
次日,两人雇了个懂汉话的苗人向导,前往黑苗族的寨子。山路崎岖,密林中瘴气弥漫,走了整整一日,黄昏时分才看到寨子的轮廓。
黑苗族的寨子建在半山腰,吊脚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寨门前有苗兵守卫,见是生人,立刻警惕地举起长矛。
向导上前用苗语交涉,半晌才回来:“大巫师愿意见你们,但只能进去一人。”
顾清弦看向谢云栖:“你在此等候。”
“可是...”
“听话。”顾清弦拍拍他的肩,随向导进了寨子。
谢云栖在寨门外焦急等待。天色渐暗,山间的雾气越来越浓,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就在他几乎要冲进去时,顾清弦终于出来了。
“如何?”谢云栖急忙上前。
顾清弦神色凝重:“大巫师说,可以给我们九转还魂草,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要我进禁地,取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危险么?”
顾清弦没有回答,只是牵起他的手:“先回客栈再说。”
回到客栈,顾清弦才缓缓道来。原来黑苗族世代守护着一处禁地,那里生长着九转还魂草,但也镇压着一只上古蛊虫。近日蛊虫有异动,大巫师需要人进禁地查探,若能将蛊虫重新封印,便以九转还魂草相赠。
“那蛊虫...很厉害么?”谢云栖问。
“据说以吸食真气为生,寻常武者进去,不过是为它送食。”顾清弦顿了顿,“但大巫师说,我的太虚剑意至纯至阳,或可克制。”
“不行!”谢云栖脱口而出,“太危险了!”
“可这是唯一的机会。”顾清弦看着他,“云栖,我的伤...若再拖下去,恐会伤及根本。届时别说保护你,连自保都难。”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谢云栖心中一痛。他知道清弦说的是事实——这些日子,清弦的伤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每次调息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那...我陪你去。”他咬牙道。
“大巫师说了,禁地只能进一人。”
“我可以在外面等!”
顾清弦看着他倔强的眼神,最终轻叹一声:“好。”
三日后,两人随黑苗族的使者来到禁地入口。那是一个隐藏在瀑布后的山洞,水声轰鸣,雾气弥漫。
大巫师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眼神深邃如古井。他递给顾清弦一枚骨哨:“若遇危险,吹响此哨,老朽会尽力接应。但...里面情况不明,老朽也无十足把握。”
顾清弦接过骨哨,行礼道谢,转身走向山洞。
谢云栖想跟上去,却被苗兵拦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清弦的身影消失在瀑布后的黑暗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瀑布的水声在耳边轰鸣,谢云栖的心却越来越沉。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天色渐暗,清弦还没有出来。
就在他几乎要冲进去时,山洞内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是骨哨!
谢云栖脸色大变,不顾苗兵阻拦,拔剑冲进了山洞。
洞内漆黑一片,只有深处隐约有光亮。他循着光亮奔去,越往里走,空气越冷,隐隐有腥气传来。
转过一个弯,眼前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洞穴深处是个巨大的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泛着幽幽绿光。溶洞中央,顾清弦单膝跪地,手中“流霜”剑插在地上,剑身竟结了一层薄霜。而他对面,是一只足有成人高的巨大蛊虫,通体赤红,口器开合间,喷出腥臭的毒雾。
更让谢云栖心惊的是——蛊虫身上缠着无数细丝,那些细丝的另一端,竟连接在顾清弦身上,正在汲取他的真气!
“清弦!”谢云栖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不知何时,他的脚也被细丝缠住了。
顾清弦听见他的声音,猛地抬头:“别过来!”
但已经晚了。蛊虫察觉到新的“食物”,分出一股细丝缠向谢云栖。那些细丝一接触皮肤,便如活物般往经脉里钻,疯狂吸取真气。
剧痛传来,谢云栖闷哼一声,险些摔倒。但他咬牙站稳,运转紫霞功,试图震断细丝。
“没用的...”顾清弦声音虚弱,“这是‘噬气蛊’,专吸内力...除非...”
“除非什么?”
顾清弦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手中的剑。谢云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明白了——清弦想与蛊虫同归于尽!
“不要!”谢云栖嘶声喊道。
但顾清弦已经闭上眼睛,开始凝聚真气。剑身上的霜越来越厚,整个溶洞的温度骤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云栖脑中灵光一闪——大巫师说过,蛊虫以真气为食。那如果...不给它真气呢?
他想起“天地同寿”的心法:身与天地合,气与自然通。如果能将自己完全融入这片天地,让蛊虫无法分辨他的真气...
来不及细想,他闭上眼睛,运转“天地同寿”。这一次,他不再抵抗,反而主动将真气散入四肢百骸,散入每一寸肌肤,每一根毛发。
渐渐地,他感觉自己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溶洞的一部分——是石,是水,是空气。
那些细丝失去了目标,茫然地在空中挥舞,最后缓缓松开了他。
就是现在!
谢云栖睁开眼睛,拔剑。他没有用任何招式,只是最简单的一刺——刺向那些连接顾清弦的细丝。
“流云”剑锋过处,细丝应声而断。蛊虫发出凄厉的嘶鸣,疯狂扭动。
顾清弦感觉到真气回流,立刻抓住机会,一剑刺向蛊虫的核心。
“流霜”剑光如电,刺入蛊虫体内。蛊虫剧烈挣扎,但顾清弦死死握住剑柄,将全身真气灌入剑中。
剑身上的霜蔓延到蛊虫身上,将它整个冻结。最后,蛊虫化作一座冰雕,轰然碎裂。
危机解除,两人都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清弦...”谢云栖爬过去,检查顾清弦的伤势。那些细丝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细小的伤口,正在渗血。
“我没事...”顾清弦握住他的手,“你...怎么进来的?”
“我听见哨声...”谢云栖声音哽咽,“你答应过不会丢下我的...”
顾清弦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中一软,将人轻轻拥入怀中:“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两人在溶洞里休息了片刻,才互相搀扶着往外走。快到洞口时,谢云栖忽然想起什么:“九转还魂草...”
“在这里。”顾清弦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里面是一株晶莹剔透的草药,散发着淡淡清香。
回到寨子,大巫师见到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们...竟然活着回来了。”
他检查了顾清弦的伤势,又看了看九转还魂草,缓缓点头:“你们通过了考验。这株草药,归你们了。另外...”
他取出一个古朴的竹简:“这是双修疗伤之法,或许对你们的伤势有益。”
谢云栖脸上一热,却还是接过竹简:“谢...谢谢大巫师。”
大巫师摆摆手:“不必谢。你们之间...有真情。这在苗疆,是最珍贵的蛊。”
离开苗疆时,已是十月。两人没有急着北上,而是在苗疆边境的客栈住下,开始按照竹简上的方法疗伤。
双修之法并非谢云栖想象的那般旖旎,而是正经的内力互补之道。两人对坐,掌心相抵,真气在彼此体内循环往复。
起初进展缓慢,但渐渐地,谢云栖发现清弦的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旧伤发作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这夜疗伤完毕,顾清弦忽然道:“云栖,你过来。”
谢云栖依言过去,在床边坐下。顾清弦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谢云栖摇头,“只要清弦能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顾清弦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低下头,轻轻吻上谢云栖的唇。
这个吻很温柔,带着珍惜和感激。谢云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其中。
良久,顾清弦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等伤好了,我们去江南。听说那里的冬天...很温暖。”
“好。”谢云栖点头,“去哪里都好,只要和清弦在一起。”
窗外,苗疆的夜雨淅淅沥沥。但屋内,两人相拥而眠,温暖如春。
前路或许还有艰难,但携手同行,便无所畏惧。
因为他们知道,彼此就是归处。
而那份历经生死考验的情,已在心中生根发芽,再也不会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