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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下 江南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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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上元节。
扬州城今夜没有宵禁，满城灯火如昼。秦淮河上画舫穿梭，丝竹声声；街道两侧挂满了各式花灯，游人如织。
谢云栖和顾清弦并肩走在人群中。这是他们约好的——在离开扬州前的最后一夜，抛开所有身份束缚，像两个寻常人那样，好好逛一次灯会。
“清弦，你看那个兔子灯。”谢云栖指着路边一个小摊，眼睛亮晶晶的，“像不像我们听雪小筑后院的那窝兔子？”
顾清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盏憨态可掬的兔子灯，两只长耳朵用粉色绸子做成，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像。”他点头，眼中泛起一丝笑意，“只是那窝兔子被你喂得太胖，跑起来像雪球在滚。”
谢云栖脸一红：“弟子...我当时是想让它们过冬前多长点膘。”
“然后开春时胖得钻不进洞？”顾清弦难得打趣道。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向前走。路过糖人摊时，顾清弦忽然停下脚步。
“老板，要两个糖人。”他掏出一块碎银，“一个兔子，一个...梅花。”
谢云栖一愣，看着师父接过糖人，将兔子形状的那个递给自己。
“师...清弦，您怎么知道我喜欢兔子糖人？”
顾清弦咬了一口梅花糖人，淡淡道：“你在信里提过，说小时候每逢上元节，祖父都会给你买兔子糖人。”
谢云栖心中涌起一阵暖意。那是半年前的一封信，他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师父竟然记得。
他接过糖人，小心舔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芝麻的香气。
“好吃吗？”顾清弦问。
“嗯！”谢云栖用力点头，“比小时候的还要甜。”
两人一边吃着糖人，一边随着人流往前走。路过一个猜灯谜的摊位时，摊主热情地招呼：“二位公子，来猜个灯谜吧！猜中了有彩头！”
谢云栖看向顾清弦：“清弦，试试？”
顾清弦微微颔首。摊主立刻指着悬挂的一盏莲花灯念道：“‘有月同行，有日相伴，有人相随’——打一字。”
谢云栖蹙眉思索，顾清弦却已经开口：“明。”
“哎呀，公子好文采！”摊主拍手，“正是‘明’字！这盏莲花灯归您了！”
顾清弦接过莲花灯，转身递给谢云栖：“给你。”
谢云栖提着灯，灯影在他脸上跳跃，映得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格外明亮：“清弦真厉害。”
“雕虫小技。”顾清弦淡淡道，耳根却有些泛红。
两人继续前行，走到秦淮河边。河面上漂着无数许愿灯，点点烛火随波荡漾，如星河坠落人间。
“清弦，我们也放一盏吧？”谢云栖提议。
顾清弦点头。两人在岸边的小摊买了一盏莲花许愿灯，又借了笔墨。
“写什么愿？”谢云栖问。
顾清弦提笔，在灯上写了四个字：“岁岁平安”。
字迹清峻，笔锋如剑。
谢云栖想了想，在另一侧也写了四个字：“常伴君侧”。
字迹清秀，却透着坚定。
两人将灯放入水中，看着它随波漂远，渐渐融入那一片璀璨的灯海中。
“清弦，”谢云栖轻声道，“您的愿望里...有我吗？”
顾清弦转头看他：“‘岁岁平安’，自然包括你。”
“那弟子的愿望里，也有您。”谢云栖认真道，“‘常伴君侧’的‘君’，就是清弦。”
四目相对，周围喧嚣的人声仿佛都远去了。灯火映在彼此眼中，跳跃着温暖的光。
顾清弦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谢云栖的手。
这不是师徒间的搀扶，而是...十指相扣。
谢云栖浑身一震，心跳骤然加速。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师父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此刻，那只手正紧紧握着他的手，温热透过肌肤传来。
“清弦...”他声音发颤。
“别说话。”顾清弦低声道，“就一会儿。”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沿着河岸慢慢走。周围人潮汹涌，却无人注意这一对“寻常”的男子。在扬州，这样的情景并不罕见——或许是一对挚友，或许是一对兄弟，或许...是其他。
他们不必解释，不必掩饰，可以就这样坦然地牵手而行。
走到一处僻静的河湾，顾清弦停下了脚步。
“云栖，”他看着河面上的灯影，声音很轻，“你知道吗？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与人牵手逛灯会。”
谢云栖心中一紧：“第一次？”
“嗯。”顾清弦点头，“小时候在纯阳宫，师父管得严，不许下山。后来师父走了，我...更不想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灯会原来这么热闹，糖人原来这么甜，牵手原来...这么暖。”
这话说得坦诚，甚至有些脆弱。谢云栖握紧了他的手，轻声道：“以后每年上元节，弟子都陪您逛灯会。不止上元节，还有端午、中秋、除夕...所有节日，弟子都陪您过。”
顾清弦转头看他，眼中映着万千灯火：“说话算话？”
“算话！”谢云栖用力点头，“弟子可以对天发誓...”
“不必。”顾清弦抬手，轻轻按住他的唇，“我信你。”
指尖触到温热的唇瓣，两人都微微一颤。这个动作太过亲昵，已经超出了所有界限。
但顾清弦没有收回手，谢云栖也没有躲开。
他们就这样静静对视，河风拂过，吹起两人的衣袂和发丝，在夜色中交织缠绕。
良久，顾清弦才缓缓收回手，声音有些沙哑：“不早了，回去吧。”
“嗯。”
回小院的路上，两人依旧牵着手。只是这一次，谢云栖主动握得更紧了些。
推开院门时，夜已深了。院中那株老梅在月光下静静绽放，暗香浮动。
谢云栖点亮屋内的灯，转身时，发现顾清弦还站在院中，仰头望着梅花。
“清弦？”他轻唤。
顾清弦转过头，月光洒在他清冷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云栖，”他轻声道，“过来。”
谢云栖依言走过去。刚走到近前，就被顾清弦轻轻拉入怀中。
这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拥抱——不是师徒间的安慰，不是朋友间的鼓励，而是...恋人间的相拥。
顾清弦的手臂环在他腰间，下巴抵在他头顶。谢云栖能闻到师父身上淡淡的梅香，能感受到师父平稳的心跳，能听到...师父在耳边轻声说：
“今日我很开心。”
谢云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怀抱中。他伸手环住顾清弦的腰，将脸埋在他肩头。
“弟子也很开心。”他声音闷闷的。
“以后在人前，我们还是要守规矩。”顾清弦的声音很轻，“但在无人时...可以这样。”
谢云栖点头，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弟子明白。”
两人就这样在梅树下相拥，月光如水，倾泻而下。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爆竹声，那是上元节最后的喧嚣。
而这个小院里，只有暗香浮动，和两颗渐渐贴近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顾清弦才缓缓松开手：“去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嗯。”谢云栖点头，却迟迟没有动。
“怎么了？”顾清弦问。
谢云栖鼓起勇气，踮起脚尖，在顾清弦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
“晚安，清弦。”
说完，他红着脸快步跑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顾清弦站在原地，抬手抚过被亲吻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良久，他轻轻笑了。
笑容很浅，却如春雪初融，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晚安，云栖。”
他轻声回应，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这一夜，两人都没有睡好。但这一次，不是辗转反侧，而是...心中满是甜蜜的回味。
窗外，明月高悬，清辉万里。
而江南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