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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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江府，金山塔寺。
月黑暴雨夜，雷声阵阵。
殿外暴雨打进室内，石青地砖渐渐染色。小弥僧已经休息，只有许仙跪坐佛祖前，他早已打过招呼，诵经至子时，为白蛇祈福降罪。许仙身份特殊，又与妖魔有牵扯，僧人难以劝解，便放任了七日有余。
此时正一手拖着布裹的襁褓，一手立于胸前，诵经默念。
又一阵雷声轰过，连佛祖台前的火烛也一阵摇晃。孩子被惊醒，小声抽泣。
许仙低头轻微摇晃，不多时孩子便重新入睡。
仿佛鬼魅一样，一位身穿绿蔓衣裙的曼妙女子，踩着暴雨的声音，携雨入内，滴落到了许仙左侧的蒲团上。
许仙当然知道来的是哪位大神。一条修炼了五百年的蛇妖，化名小青，素来与白娘子素来形影不离。当年西湖借伞，小青立于白娘子身旁，谁人见了不说一声好俊俏的两位女子。
许仙早知道她要来的，小青虽生性潇洒，却从来都放不下姐姐。纵然佛门有佛光普照，驱妖邪，只要许仙和孩子在这，哪怕再一次水漫金山，也一定会来。即使在金山塔寺居住多月，许仙也并不信佛的那些教条，现下正是苦等半年不见人来，才主动提出夜夜诵佛，提供机会。
可上次许仙被囚，白素贞求法海放人续缘不成，青蛇召来大水，使得水漫金山。法海欲将白素贞压入雷峰塔下，青蛇护姊心切也现出蛇形搏命，却被重伤，险些丧命。许仙那时只能狼狈抱住法海求情。
此事已有月余，正所谓丑姐夫怕见姨妹，如今两人再见，许仙甚至有点心虚，但还是抬头先开口：“法海禁严，我估计今生都出不去了，只能等你来寻我。你可知现下娘子如何？”
青蛇听闻当即就变了脸：“谁来寻你这个负心汉？！你害得姐姐被压于雷峰塔下，一辈子都不出去才叫大快人心。”
听完青蛇气言，许仙闭目，头低得更低了，几乎要挨着孩子，细语道：“小青，许仙已知错，我之过，此生难偿。”
“只是苦了孩子，这孩子怕是此生难与她相见了。”
青蛇本还想再骂些什么，好解一解积压的怨气。见他这副睁眼不见佛祖，闭眼才见观音的样子，却突然语噎。
只能恨恨想道，此时才摆出这副深情的恶心样有甚用。若真敢学那生者之所以死，死者之所以生，当初就该死在法海面前，以成全姐姐的情劫。
越想越气，于是青蛇愤愤转身，不见金身佛。道：“今日不找你，孩子我要带走。”
许仙不由得重新睁开眼，转身由跪坐变为盘腿，打量浑身湿透的青蛇。委婉劝道：“小青，从前有我和你姐姐辛勤劳作，李公甫接济，尚且拮据。你……记得人下雨不撑伞易生风寒么？”
“不给我，给他们养成一个小秃驴么？文曲星下凡难道是为了遁入佛门，真是笑话！”青蛇低头吐蛇信，手腕和面颊露出青绿色的蛇鳞，恐吓道，“我时间不多了，别忘了我是妖你是人，你不给，我便强抢。”
许仙听闻此话，知道是非给不可了。便脱下外衫，将孩子多裹了几层，递给青蛇。
“他叫许仕林，名字是我和娘子一起取的。刚出生没几月，在寺庙内只能进些米汤，但这般大的孩子，还是母乳更好，若有条件，请小青在外面给小宝寻个奶娘。他不似寻常孩子，不哭不闹的很好带。但小孩难养，以后他做了错事，多少打骂也使得。只有一点，若是不想养了，不要扔下他，请还到金光寺来。”
青蛇第一次抱孩子，还不是很习惯，这孩子像是睡死一样没有动静，与从前看妇人抱孩容易太多，便蒙生了些不该有的自信。
“放心，待他长大成人，我会将这一切全都告诉他，届时他还愿意见你，我会带他来金山塔寺看你。”
说完，便转身离开，融入雨中。
青蛇虽然离开了，但夜雨依旧，平江府凉。
只留下一路自门口到佛前的脚印水迹昭告痕迹，平白且突兀，身为姐夫，许仙只能认命去找布吸走自青蛇身上掉落在地上的雨水。虽然非是自愿，但也是暂居在别人的地方，总不好乱添麻烦。不然他不但放任蛇妖深夜出入金山塔寺，还将孩子托付给了青蛇。想想就知道又会被法海住持训罚。
想至此处，许仙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希望娘子在塔下安好。
不曾想刚叹完就迎面撞上一人，来人眉宇庄重肃穆，身穿锦缎边饰深红袈裟，颈戴舍利。正是将白娘子压在雷峰塔下的金山塔寺主持。
法海既在此处，想来是早知与白蛇妖结为连理的许仙夜夜诵佛必有他想，此刻已将事情全貌听完，静立殿外等候询事。
既已见人，不问不好。许仙双手合十，颔首道：“阿弥陀佛，住持晚上好。”
法海同样回以礼貌，而后静静看雨。
许仙与法海一齐观雨了一会，见法海没有其他动静，想来应当是不准备追究，便告了退，准备去取抹布吸水。
“你姨妹似是雄的。”法海突然口出诳语。
许仙停住，转身惊道：“什么？”
法海却仍是看雨，金山塔寺的旁边就是泠泉，又外通西湖，有一大片粉莲花，在月光下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雨打荷叶。“没什么。夜雨湿滑，许施主还请注意脚下。”
法海道行高深，德高望重。出家人不打诳语。他出口的话做不了假，但法海却在出言后否认。但虽有疑问，许仙却不敢问出口。
这怎么能是男的呢？当自家妹妹养了这么多年，是男是女能不知道吗？当年李公甫还为小青到了年纪，替她挑夫婿头疼过好一阵呢。那娘子会不会……啊在下愚钝了……
青蛇打定主意，当初打秃驴声势浩大，淹了不少杭州与平江府的人家，户户皆知。这般大的孩子易认，在杭州是决计不会有奶娘愿意接，姐姐的孩子不能比在许仙身边时更委屈，只能去青山或者峨眉。
只是那一仗重伤元气，闭关许久才恢复些许，又刚一出关便去金山塔寺带回姐姐的孩子，现下身无分文。于是便火速先带着孩子直奔杭州，挖出了白素贞与许仙藏于家中树下备用的金银。
又想许仕林是文曲星下凡，说不准日后要考科举。若要活在人群里，女子一人带着孩子难行，不若男女物品都备些，不能短了衣物。便趁夜顺路去了李公甫家，摸了几套早前就看中的衣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