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隆冬数九

8、曾借轩窗明月光

　　天气实在是好，百八十里都没有一片云，太阳底下的一切都暴露无遗。莲姨朝别家相识的阿姨略一点头，“滴答”一声打开她家少爷的房门，如往常一样打整内务，浇花侍草。如若不是发现床上的细腻粉末和垃圾桶里花花绿绿的包装壳，她也不会注意到对床上的薄灰。

　　“江哥江哥江哥。”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郑梦澜一抬腚，他就能大致猜到没放什么好屁。
　　“讲。”
　　郑梦澜双手握拳伸到他面前,跟哆唻A梦一样。“猜猜哪边有东西，有奖励呦。”换做其他人，比如他哥，就是纯逗他，顶多附赠一个脑瓜崩。但现在和他玩这个游戏的是郑梦澜，他赌两边都有东西。
　　果然，在他轻点郑梦澜右边手背后，对方将手一翻，露出一颗奶糖，壳子上的大白兔圆鼓鼓的。不出意外，应该是找老王背书那会顺的。另外一边的糖被他顺手扔嘴里。少年尚未退去青涩，脸颊两边的肉随着他咀嚼的动作微微晃动，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但他们还小，也实在品不出什么。
　　铃响，比王田贵保温杯先出现的是从门口荡进来的李大薇和他的球。老王并未过多言语，谁年轻那会不是个猴就是条疯狗。“在上课之前，我们先 抽两位同学来读一下《季姬击鸡记》和《施氏食狮史》。”说罢，原地转了180度，打开希沃的同时还絮絮叨叨道，“科技改变生活啊同学们，老师读书时候还是用鞋盒装着乒乓球抽人呢。”
　　旋即，平板上的摄像头一动，所有人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郑梦澜第一时间按住同桌的头，但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就慢了0.1秒，徐绕江还是被拍到了。从老王打开平板到大屏上出现他和郑梦澜的脸，他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事实证明，人在干坏事和看热闹的时候最不嫌累。课件从讲台上传下来，每个经手的人都投来看戏或庆幸的目光。徐绕江倒是坦坦荡荡，接过来就起身念。
　　吞吞吐吐，矫揉造作，扭扭捏捏，怯场胆小——都没有。就像日常交谈或是晚宴社交一样大方得体，吐字清晰。低下头笑的，看乐子的，眼看着不好玩也就歇了。郑梦澜握成拳的手慢慢松开，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松弛感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都属于不得不套在头上的“底裤”，对内没有类似于优越家境和能引以为傲的闪光点做支撑，对外却被隐形的枷锁要求不怯场，拉得出圈门，能言会道脸皮厚。
　　眼睛是心灵的叛徒，纸壳子装不了钛合金。
　　如同会堂发言般的表现无疑在同龄人中显得鹤立鸡群，“好，非常好。”王田贵脸上的细纹又一次和蔼的粘在一起，“每个音都在调上，不管干什么事，都要大大方方的。哪怕错了，也要坦坦荡荡。坐！”
　　第二轮，徐绕江自己低了头。摄像头又和阎王点卯般巡视整个教室的人，后排那几个更是恨不得把头塞桌肚里。毫无疑问，风水轮流转。终于也是还是没有放过郑梦澜。一个班里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