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缝故枝》温舟渡

12、第 12 章 两人安

　　两人安静地吃饭团。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这是一个普通的午休，阳光很好，饭团味道不错。

　　如果不是那些话还留在空气里的话。

　　“涵月今天在拉票。”秋见秋吃完最后一口，把包装纸仔细折好，“她跟至少七八个人说了‘坦白会’的事，版本是她被你和我的‘联合迫害’了。”

　　沈辞雪点点头：“预料之中。”

　　“你不生气？”

　　“生气是无效情绪。”沈辞雪说，“只会影响判断。”

　　秋见秋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太坚强，还是……”

　　她没说完。但沈辞雪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还是太麻木。

　　“那你呢？”沈辞雪问，“她说的那些关于你的话……”

　　“说我‘有病’？”秋见秋扯了扯嘴角，“又不是第一次听了。再说，她说的是事实。”

　　“但用那种语气说出来，就是攻击。”

　　“我知道。”秋见秋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石桌的纹理，“但是沈辞雪，说实话……我不太在乎她怎么说我。我更在意的是，她那样说你。”

　　沈辞雪愣住了。

　　“她说你冷血，说你记仇，说你把朋友当观测样本。”秋见秋抬起头，眼睛里有沈辞雪看不懂的情绪，“那些话……你不难受吗？”

　　沈辞雪张开嘴，想说“不难受”，想说“我习惯了”，想说“理性分析可以化解情绪伤害”。

　　但她说不出来。

　　因为她在难受。很清晰地难受。

　　那种感觉不是尖锐的疼痛，而是钝重的、弥漫性的不适，像穿着一件湿透的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甩不掉。

　　“我……”她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给出这个回答。第一次是对自己，第二次是对秋见秋。

　　“不知道”意味着失控。意味着她的分析系统出现了她无法处理的变量。

　　秋见秋看了她一会儿，突然说：“把手给我。”

　　沈辞雪迟疑了一下，伸出右手。

　　秋见秋握住她的手。不是轻握，而是很用力地、紧紧地握住。沈辞雪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还有微微的汗湿。

　　“沈辞雪，听我说。”秋见秋的声音很认真，“你也许有点……过于理性。也许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有距离。但你不是冷血。如果你是，那天在楼梯间，你就不会给我那颗糖。”

　　沈辞雪的手在她手里，没有抽回。

　　“至于记仇？”秋见秋笑了，笑容很淡，“你把她的行为记录下来，是因为那些行为真的伤害到你了。如果一个人持续伤害你，你凭什么不能记住？凭什么必须原谅？”

　　“可是……”

　　“没有可是。”秋见秋打断她，“你只是在保护自己。用你的方式。也许这种方式不常见，但它是有效的。至少，它让你说出来了。”

　　沈辞雪看着她。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漏下来，在秋见秋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你为什么……”沈辞雪轻声问，“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秋见秋松开了手。她靠回石凳上，看向竹林深处。

　　“因为你是第一个，”她说，声音轻得像自语，“第一个不问我‘怎么了’，不劝我‘想开点’，不把我当‘病人’或‘怪人’的人。你只是……在那里。用你的方式。”

　　她转过头，看向沈辞雪：“所以现在，我也想用我的方式，在这里。”

　　沈辞雪感觉喉咙发紧。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秋见秋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秋见秋笑了：“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