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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系统、种子和饿狼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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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林小溪躺在稻草铺上,肚子里的轰鸣演变成一种持久而尖锐的疼痛,像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反复揉捏那点可怜的肠胃。饿,真饿,饿得她眼前发花,感觉灵魂都要从这副空荡荡的躯壳里飘出去了。
她开始认真思考,明天去村后林子里挖野菜的可行性。原主记忆里,似乎有那么几种能吃的野草,味道估计跟吃草席差不多,但总归毒不死人。至于那包刚种下去的“劣质萝卜种子”?远水解不了近渴,等它们长出来,她坟头草估计都能喂兔子了。
就在她意识昏沉,几乎要被饥饿和疲惫拖入睡梦时,脑子里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又响了。
【叮——日常任务发布:请宿主于明日午时前,为已播种土地进行首次灌溉。任务奖励:生长期缩短5%效果(限本次播种萝卜使用)。失败惩罚:随机收回宿主现有财产一件。】
林小溪一个激灵,差点从草铺上弹起来。
“灌溉?”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怨气,“系统,你睁开你那电子眼看看,我家水缸都快见底了!我自己喝的水都得省着,拿什么灌溉?拿我的眼泪吗?那玩意儿量不够还齁咸,怕把种子齁死!”
【资源匮乏请宿主自行解决。本系统仅负责发布任务与发放奖励。】系统音冷酷依旧,甚至还带着点“程序设定,关我屁事”的漠然。
林小溪气得想捶地,奈何浑身没力气。“还随机收回财产?我有什么财产?这破屋?你收!赶紧收!收了我正好露宿街头,死得快点儿!还是那把破锄头?收!收了我也没力气再抢回来!哦对了,我还有身上这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衣服,你要不?脱给你?”
系统沉默了,大概是在分析她这番话里的逻辑漏洞和情绪烈度。
林小溪喘着粗气,瞪着黑暗中的茅草屋顶,仿佛那是系统的脸。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跟一个AI置气,纯属浪费所剩无几的卡路里。
自行解决?怎么解决?
村里倒是有口公用的水井,在村子中心那棵老槐树旁边。可那距离她家可不近,来回一趟少说两刻钟。她这小身板,现在虚得风吹就倒,自己挑水?别说挑,她能不能把装满水的桶从井里提上来都是问题。
借?跟谁借?原主父母早亡,哥哥长年不在,家里穷得叮当响,跟亲戚早就疏远了。邻居?左边邻居是村西头的王寡妇,性子泼辣精明,眼睛长在头顶上,向来瞧不上他们这穷得掉渣的二房。右边……右边那片荒地过去,好像是村尾赵家的柴垛,赵家婆媳是出了名的不好相与。
林小溪脑子里过着这些信息,心一点点往下沉。这开局,真是地狱难度。
“唉……”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明天……明天再说吧。天无绝人之路,总……总不至于真把我渴死饿死。”
也许是太累,也许是饿过了劲,她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里全是白花花的大馒头、油汪汪的炖肉,还有水灵灵、脆生生的大萝卜……
***
第二天,林小溪是被透过破门缝照进来的阳光晃醒的。肚子倒是不叫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空茫感,手脚发软。
她挣扎着爬起来,先去灶房水缸看了一眼。缸底果然只剩一层浑浊的泥水,舀起来沉淀半天,也就能润润喉咙。
“灌溉……灌溉……”她念叨着,走出屋子,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一个破了一半的木桶上。这是原主家唯一还能勉强称之为“容器”的东西了。
拎起破桶,她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路过昨晚开垦的那一小片地时,她下意识瞥了一眼。泥土保持着昨天覆上的样子,静悄悄的,看不出任何生命迹象。
走出篱笆院门,踏上村里坑洼不平的土路。清晨的河西村已经醒了过来,几缕炊烟从不同的屋顶升起,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柴火味和……隐约的食物香气。
林小溪狠狠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那些升起炊烟的人家。
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村民。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加快了脚步,仿佛怕沾上什么晦气。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远远瞥见她,跟身边人低语两句,投来混合着怜悯、轻视和一丝好奇的目光。
林小溪面无表情,低着头,加快脚步。原主性子怯懦沉默,在村里没什么存在感,如今换了她,更没兴趣跟这些陌生人寒暄。她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水。
快到村中老槐树时,她看到井边已经围了几个人。大多是妇人,正在打水、说笑,木桶碰撞井沿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小溪脚步顿了顿,握着破木桶把手的手指紧了紧。她走过去,默默排在最后。
前面是两个穿着整洁细布衣裳的年轻媳妇,正在叽叽喳喳说话。
“……听说了吗?昨儿个苏家那丫头,青青,在河边洗衣服,捡到一只受伤的兔子!带回家去养着了!”圆脸媳妇语气里带着羡慕,“那丫头,最近是走了什么运道?前些日子她娘病了,眼看就不行了,她不知从哪儿弄来点草药,竟然给喂好了!真是奇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瘦高个媳妇附和,“都说她撞了邪,我看啊,是开了窍,得了山神庇佑也说不定。人瞧着都比以前水灵了,说话办事也利索多了。”
“哼,什么山神庇佑,”一个略显尖酸的声音插了进来,是排在林小溪前面一个穿着半旧蓝布裙的妇人,脸有些长,嘴角下撇,“我看是走了狗屎运。兔子?那玩意儿精着呢,能让她捡到?别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吧。”
林小溪垂着眼,心里毫无波澜。苏青青,原书女主,气运之子嘛,捡兔子、救母亲、改变命运,标准开局。跟她没关系。
很快轮到她前面那个长脸妇人。妇人利落地打了满满两桶水,挑起来,瞥了一眼林小溪手里的破桶和她那身破烂衣裳,嘴角撇得更厉害,也没说话,扭着腰走了。
终于轮到林小溪了。井沿湿滑,辘轳上的麻绳看起来也有些年头。她放下破桶,伸手去摇辘轳。绳子很重,井很深。她咬着牙,用尽全力,才把底下系着的空桶摇下去。听着空桶砸入水面的“噗通”声,她喘了口气,开始往上摇。
装满水的桶沉重得超乎想象。她本就虚弱,此刻更是觉得手臂酸软,绳子粗糙,磨得她昨天刚磨出水泡的手掌钻心地疼。她脸憋得通红,额上青筋都迸出来了,才一点一点把水桶摇上来。
刚提到井沿,她手一软,水桶猛地一歪,小半桶水泼洒出来,溅湿了她的裤脚和鞋面,也溅到了旁边还没来得及走开的一个小姑娘身上。
“哎呀!”小姑娘惊叫一声,跳开一步,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穿着干净的碎花布衣,脸蛋圆圆的,此刻皱成一团,看着自己裙摆上的水渍。
“对不住……”林小溪连忙道歉,声音干涩。
小姑娘抬头看她,认出她来,脸上的不快变成了同情和一点点畏惧,小声嘟囔:“没……没事。”然后飞快地跑开了。
周围还没散去的妇人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有看热闹的,有鄙夷的,也有单纯好奇的。林小溪全当没看见,费力地把剩下的大半桶水倒进自己的破桶里。水很清,在破桶里晃荡着,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
一桶不够。她还得再打一次。
重复刚才的痛苦过程,等她终于把第二桶水也倒进破桶,破桶容量有限,其实也就将将一桶半的量,她已经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手掌火辣辣地疼,不用看也知道水泡肯定破了。
她弯下腰,试图提起这沉重的一桶半水。试了两次,脸都憋紫了,桶只离地一点点。
“噗嗤……”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林小溪动作僵住,血一下子冲上头顶,耳朵嗡嗡作响。不是羞耻,是愤怒,一种对自身无力处境的滔天愤怒。
就在她咬着牙,准备第三次尝试的时候,一只黝黑粗糙、指节粗大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破桶的另一边提手。
林小溪愕然抬头。
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妇人,身材粗壮,肤色黝黑,穿着打补丁的灰布衣服,头发用木簪草草绾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显得有些木讷。林小溪在原主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这是住在村东头的张氏,男人是个瘸子,家里还有两个半大孩子,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平时在村里没什么声响,属于边缘人物。
张氏没看她,也没看周围那些目光,只闷声道:“俺帮你抬一程。”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
林小溪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那些围观妇人的窃窃私语似乎也停顿了一瞬。
张氏已经用力,将桶提离了地面。林小溪下意识地配合着用力。两人一左一右,抬着这桶水,离开了井边。
一路上,张氏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步伐稳当。林小溪几次想开口说声谢谢,话到嘴边,看着对方那沉默的侧脸,又咽了回去。或许人家就是顺手,并不需要她的感激。
一直走到离林小溪家篱笆院不远的一个岔路口,张氏停下脚步,把桶放下。
“前面,你自己能行了吧?”她问,依旧没看林小溪。
“能,能行。多谢……张婶子。”林小溪终于把话说出口。
张氏点了点头,还是没什么表情,转身就往另一条路走去,脚步匆匆,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小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土路拐角,心里那点因为旁人嘲笑而升起的戾气,莫名消散了一些。她吸了口气,重新弯下腰,这次有了准备,虽然依旧吃力,但总算一步一步,把水挪回了自家院子。
顾不上休息,她立刻用葫芦瓢舀起水,小心翼翼地去浇灌昨天种下萝卜种的那一小片地。清水渗入褐色的土壤,留下深色的痕迹。她浇得很仔细,确保每一寸播种了的土壤都得到滋润。
【叮——日常任务‘首次灌溉’完成。奖励发放:生长期缩短5%效果已作用于‘劣质萝卜种子’。】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
林小溪直起腰,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缩短5%?聊胜于无吧。她看着湿润的土地,心里默默祈祷:萝卜祖宗们,给点力啊,快点冒头吧……
浇完地,桶里还剩一点点水底子。她珍惜地倒回水缸,和原来的泥水混在一起。
饥饿感再次凶猛地袭来,比早上更甚。她知道,必须去找点吃的了,否则别说种地,走路都成问题。
回屋拿了个边缘豁口的破碗,林小溪再次出门,朝着村子后山的林子走去。根据原主那点模糊的记忆,这个季节,林子里应该有些蕨菜、马齿苋之类的东西。
路上又遇到了人。这次是三个半大的小子,正在路边弹石子玩。看见林小溪,其中一个黑瘦的男孩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喊:“哎!快看!是林二丫!那个克死爹娘的扫把星!”
另一个胖些的男孩跟着起哄:“就是她!我娘说了,离她远点,晦气!”
第三个小子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带着明显的排斥和一丝恶意的好奇。
林小溪脚步没停,连眼神都没给他们一个,径直往前走。跟小孩子计较没意思,何况她现在也没力气计较。
“喂!扫把星!你去哪儿?是不是又去偷东西?”黑瘦男孩不依不饶,捡起一块小土坷垃,朝着林小溪扔过来。
土坷垃没砸中她,落在脚边,碎成几块。
林小溪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脸色苍白,眼神因为饥饿而显得有些空洞,但此刻,那空洞里慢慢凝起一点冷意。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三个男孩。
那眼神没什么怒气,却莫名让三个小子心里有点发毛。胖男孩缩了缩脖子,黑瘦男孩还想说什么,被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小子拉了拉袖子。
林小溪看了他们几秒,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算不上笑的表情,声音平板无波:“再乱扔东西,小心晚上饿狼钻被窝,专咬乱说话小孩的舌头。”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声音也不大,却带着一种古怪的平静,配上她那副营养不良、眼神幽幽的样子,竟有种说不出的瘆人感。
三个小子脸色变了变。乡下孩子,对“饿狼”这种传说里的东西还是存着本能的畏惧。
林小溪不再理会他们,转身继续往林子走。身后传来小子们压低的、带着点慌乱的议论声。
“她……她胡说的吧?”
“谁知道,我奶奶说过,后山以前真有狼……”
“快走吧,别理她了,真晦气。”
走进林子,光线顿时暗了下来。空气潮湿,带着泥土和腐烂落叶的味道。林小溪根据记忆,在灌木丛和草丛里仔细寻找。运气不算太差,她找到了一小丛还算鲜嫩的蕨菜,又在一片湿润的洼地边发现了一些马齿苋。
她小心地把能吃的部分摘下来,放进破碗里。不敢多摘,怕破坏根系影响以后生长。这些就是她未来几天的口粮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她甚至想直接抓起一把塞嘴里,但理智告诉她,这些东西最好还是煮一下,至少用热水烫一烫,否则容易吃坏肚子。她现在的身体,可经不起任何折腾。
捧着半碗野菜往回走,快到村口时,远远看见老槐树下似乎聚着几个人,声音有些嘈杂。她本来不想凑热闹,但隐约听到了“顾延之”、“外乡人”、“偷东西”几个词。
脚步微微一顿。
顾延之?那个男主?偷东西?
林小溪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原著剧情里,落难男主前期确实过得极惨,被误解、被欺凌是家常便饭,但这通常都是为了衬托女主的善良和男主后期的逆袭。没想到,剧情这就开始了?
她一点也没有过去看看或者“推动剧情”的想法。男主被冤枉关她屁事?她现在自身难保。她紧了紧手里的破碗,低下头,准备从另一条小路绕过去。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一个略显清冷、但带着明显压抑怒气的男声传了过来:
“我未曾拿过任何东西!这干粮是我昨日用抄书的微薄酬劳换来的!”
林小溪脚步又是一顿。这声音……有点耳熟?哦,对了,昨晚暮色里那个背影。
她鬼使神差地,往那边瞥了一眼。
只见老槐树下,顾延之被两个村里流里流气的青年拦着。他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灰布小包裹,脸色比昨天看到时更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对面一个穿着体面绸缎长衫、摇着折扇、一脸倨傲的年轻人。那绸衫年轻人身边还跟着两个家丁模样的人。
绸衫年轻人嗤笑一声:“抄书?就你?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穷乡僻壤跑来的破落户,识得几个字?李记书铺的掌柜会找你抄书?笑话!分明是偷了我家厨房刚蒸的炊饼!人赃并获,你还敢抵赖?”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大多数人看着顾延之的眼神都带着怀疑和轻视。一个外乡来的、住破庙的穷小子,确实更容易被当成贼。
林小溪看了一眼顾延之手里那个灰布包裹,鼓鼓囊囊,形状确实有点像炊饼。她又看了看那绸衫年轻人,认出来了,是村里地主孙家的独子孙耀祖,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在村里一向横行霸道。
原著里,这好像是男女主初次产生交集的剧情点之一?好像是苏青青路过,挺身而出为顾延之作证,证明他昨天确实在书铺抄书?
林小溪收回目光,心里毫无波澜。证明?她可没那闲工夫。苏青青爱当圣母就去当,她现在只想回家,试试能不能用那点泥水把野菜煮熟。
她抬脚,准备悄无声息地溜走。
就在这时,系统那冰冷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叮——剧情触发:请宿主在众人面前指认男主顾延之偷窃,并对其加以辱骂,加速女主苏青青出场解围剧情。任务奖励:精美绣帕一方。失败惩罚:随机厄运一日。】
林小溪:“……”
精美绣帕?她看着自己磨破的手掌、空空的破碗、漏风的茅草屋,再想想“随机厄运一日”,差点没把后槽牙咬碎。
这狗系统,是铁了心要她在饿死和作死之间选一条路吗?
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低着头,没人看得清她的表情。
老槐树下,孙耀祖已经不耐烦了,示意家丁:“跟他废话什么!把东西拿回来,再给我打!让他长点记性,我们河西村,不是阿猫阿狗都能来撒野的地方!”
家丁应了一声,就要上前动手。
顾延之握紧了手里的包裹,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屈辱和狠厉,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他身体似乎也不太好,单薄得很。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等……等一下。”
一个细细的、带着点颤抖,但努力维持镇定的女声响起。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淡绿色衣裙的少女走了出来。她大约十五六岁,容貌清秀,皮肤白皙,眼睛很大,水汪汪的,此刻虽然有些害怕,但眼神清澈坚定。
正是苏青青。
她走到孙耀祖和顾延之之间,先对孙耀祖福了一礼,声音不大却清晰:“孙少爷,请息怒。我……我昨日未时左右,确实在镇上的李记书铺见到过这位公子,他当时正在柜台边,掌柜的确实拿了几册书给他。这位公子……或许真的没有偷东西。”
孙耀祖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替这个外乡穷小子说话,还是村里最近颇有些“名气”的苏青青,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苏青青,你什么意思?你说看见就看见了?谁知道你是不是跟他一伙的?”
苏青青脸一白,咬了咬嘴唇,但还是坚持道:“我……我只是实话实说。孙少爷若不信,可以去李记书铺问问掌柜的。”
“问什么问!”孙耀祖不耐烦地挥手,“本少爷没那个闲工夫!今天这偷儿,我教训定了!”
眼看家丁又要动手,苏青青急了,张开手臂挡在顾延之面前:“孙少爷!你不能不讲道理!”
顾延之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纤细背影,眼神复杂。
周围的村民议论声更大了,有觉得苏青青多管闲事的,也有觉得孙耀祖过分的,但没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个干巴巴的、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从人群外围响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嘈杂的现场安静了一瞬。
“那个……”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林小溪不知何时又挪回了人群边,手里还端着那个破碗,碗里装着些绿油油的野菜。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像是刚回过神来。
孙耀祖皱眉看她:“林二丫?你这晦气东西凑什么热闹?”
林小溪像是没听见他的讽刺,只是抬手指了指顾延之手里的灰布包裹,又指了指孙耀祖,慢吞吞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孙少爷,你家厨房……蒸的炊饼,是用这种,打了好几个补丁、还沾着墨渍的粗布包着的?”
她顿了顿,在众人愣神的目光中,又补充了一句,依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调子:
“还有,你家厨娘蒸饼……喜欢在饼上,按个梅花印子?我瞧着,李记炊饼铺的招牌,好像就是梅花烙吧?”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部聚焦在顾延之手里那个灰布包裹上。仔细看,那粗布确实旧得很,边角磨损,上面深一块浅一块的,好像是干涸的墨迹。而包裹微微敞开的一角,隐约可见里面面饼上,似乎真的有个模糊的红色印记。
孙耀祖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苏青青也愣住了,看看包裹,又看看林小溪,眼神里满是惊讶。
顾延之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林小溪身上。这个刚才一直低着头、毫无存在感的破落少女。
林小溪说完,也没管众人反应,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两件无关紧要的事实。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破碗里的野菜,小声嘀咕了一句,只有离她最近的几个人能勉强听清:
“瞎耽误工夫……我的蕨菜都快蔫了……”
然后,她端着碗,转身,慢吞吞地走了。背影瘦削,步伐虚浮,很快消失在土路尽头。
留下老槐树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孙耀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瞪了顾延之一眼,又瞪了一眼苏青青,最后冲着家丁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走!”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村民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只是离开时,不少人看向顾延之的眼神少了些怀疑,多了点好奇,而看向林小溪离开方向的目光,则充满了诧异和探究。
苏青青松了口气,转身对顾延之温声道:“这位公子,你没事吧?”
顾延之收回望着林小溪消失方向的复杂目光,对着苏青青,神色稍微缓和,拱手一礼:“多谢姑娘方才出言相助。”语气客气而疏离。
“公子客气了,我只是……说了实话。”苏青青脸微红,声音轻柔,“公子是读书人?”
“略识得几个字罢了。”顾延之垂下眼,掩去眸中情绪,“不敢耽误姑娘,告辞。”说完,他也转身,朝着破庙的方向走去,脚步略显急促。
苏青青站在原地,看着顾延之挺拔却孤寂的背影,又想起刚才林小溪那两句石破天惊的话,以及她最后那句关于野菜的嘀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林二丫……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而此刻,慢慢往回走的林小溪,脑子里正响着系统的提示音:
【叮——宿主未按指定方式完成剧情推动任务,但客观上加速了女主出场及剧情冲突解决。判定任务部分完成。奖励变更:劣质小米半升。】
林小溪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又迅速压平。
半升小米?虽然少,但起码是能吃的粮食。
比那劳什子绣帕,实在多了。
她掂了掂手里的破碗,野菜下面,似乎凭空多了一点沉甸甸的、黄澄澄的东西。
嗯,今晚,或许能喝上一口稀的了。
至于男主怎么想,女主怎么想,孙耀祖会不会记恨……林小溪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
关她什么事。
她现在只关心,那半升小米,怎么才能煮得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