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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矿石、冬储和明暗交织的线 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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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早已熄灭,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茅屋。林小溪躺在床上,眼睛睁着,手边是那几块冰冷的矿石和已经蔫软的阴行草。哑巴少年瘦小灵活的身影、警惕的眼神、还有那双清澈却无法言语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复浮现。
他冒着被胡三赖发现的巨大风险,深夜送来这些东西,绝不是一时兴起。矿石来自哪里?阴行草是他新采的,还是从她挖过的地方附近捡的?他想告诉她什么?后山有矿?矿和阴行草的生长有关?还是……他发现了别的什么,想用这种方式求助,或者……交换?
林小溪猜不透。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看似最弱小无助的少年,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且,对她抱有某种难以言说的信任,或者……期待。
她把矿石和阴行草重新包好,藏进灶膛一个隐蔽的夹层里。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在晨雾和鸡鸣中开始。林小溪像往常一样起身,喂鸡,查看菜地,给黑土盆和阴行草盆浇水。黑土里那棵“伴生草”依旧生长缓慢,灰绿色的叶片在晨光下几乎没什么变化,但好歹还活着。移栽的阴行草五株里蔫了两株,剩下的三株状态尚可,但也没见长。
她心里记挂着矿石的事,但白天不敢贸然去后山查看,胡三赖可能正盯着。她按捺下好奇,先把注意力放在眼前迫在眉睫的事情上——冬储。
秋意已深,早晚的寒气越来越重。地里的冬寒菜和雪里蕻刚冒出细弱的嫩芽,距离收获还早。现有的存粮不多,蔬菜除了还能再吃几茬的白菜侧芽和蔫了的油菜叶,主要就是晒干的紫苏薄荷、一点干豆角、干萝卜缨,还有那半缸酸菜和几个攒下的鸡蛋。
远远不够过冬。
她需要更多的储备。
早饭后,她带着攒下的六个鸡蛋和最后一点晒干的紫苏叶,再次去了张婶子家。她需要换点更实在的东西,比如……豆子?或者能存放更久的杂粮?
张婶子正在院子里腌咸菜,大缸里铺满了砍掉老帮的白菜和萝卜,层层撒着粗盐。看到林小溪来,她擦了擦手。
“二丫,来得正好。正要让栓子去叫你。”张婶子从屋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家里今年豆子收得多,分你些。煮粥炖汤都能放点,顶饿。”布袋沉甸甸的,怕是得有四五斤。
林小溪心里一暖,把鸡蛋和紫苏叶递过去:“婶子,这个您收着。鸡蛋是新鲜的,紫苏叶晒干了,炖鱼烧肉放点。”
张婶子看了看那六个小小的鸡蛋,没推辞,接了过去,把豆子给了林小溪,又道:“你酸菜腌得咋样了?要是还有多的白菜帮子,照着我的法子腌点,加点辣椒茱萸,冬天吃了解腻又驱寒。盐不够我这儿还有点儿。”
“谢谢婶子,我回去就弄。”林小溪应着,又问,“婶子,您知道村里谁家有多余的……南瓜或者冬瓜吗?那种能放得久的。”
“南瓜?”张婶子想了想,“村西头老周家好像有,他家园子大,种得多。你去问问,看能不能用菜换点。”
林小溪道了谢,提着豆子回家。她把豆子倒进陶罐,看着那点珍贵的储备,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又按照张婶子说的,把最后一批白菜老帮和萝卜缨仔细洗净,沥干,一层菜一层粗盐,码进另一个小点的破瓦缸里,还狠心掐了两个小辣椒揉碎了撒进去,最后压上石头。
做完这些,她带上小半篮还算鲜嫩的白菜侧芽和油菜叶,去了村西头周家。
周木匠的媳妇,也就是上次拒绝换菜种给林小溪的周婶子,正在院子里晾晒衣服。看见林小溪,脸上没什么笑容,但也没像上次那样直接关门。
“周婶子,”林小溪把篮子递过去,“自家地里最后一点嫩菜,给您尝尝鲜。想问问,您家有没有多的南瓜或者冬瓜?我想换点,冬天好存放。”
周婶子瞥了一眼篮子里的菜,水灵倒是水灵。她脸色缓和了些:“南瓜倒是有几个,长得不算太好。你要换?拿什么换?”
“我……我现在只有菜,或者,帮您干点活也行。”林小溪实话实说。
周婶子想了想:“南瓜换你这点菜,不划算。这样吧,我院里那堆柴火还没劈完,你帮我劈了,给你两个南瓜,再饶你一小把去年剩的葵花籽,怎么样?”
林小溪看向墙角那堆碗口粗的树干和粗枝,活不轻松,但两个南瓜加一把葵花籽,这报酬不错。
“行,我干。”她没犹豫。
周婶子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这瘦瘦小小的丫头答应得这么爽快。“那行,工具在那边,你自己拿。劈完了叫我。”说完,自顾自忙去了。
林小溪放下篮子,撸起袖子,拿起斧头。这活比劈张婶子家的细柴难多了,树干又硬又重。她咬紧牙关,一下,又一下。汗水很快湿透了后背,虎口震得发麻,旧伤未愈的手掌又开始火辣辣地疼。
她一声不吭,只是重复着挥斧的动作。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支撑着她。两个南瓜,一把葵花籽,这是过冬的保障,也是她靠力气换来的,不丢人。
周婶子中途出来看了两次,见林小溪虽然动作不算快,但很稳,一点没有偷懒,脸上那点审视渐渐变成了淡淡的认可。
干了足足两个多时辰,日头偏西,林小溪终于把那堆柴火劈好,码放整齐。她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
周婶子出来验收,点了点头,从屋里搬出两个表皮有些疤痕、但个头不小的老南瓜,又用破碗装了一小把黑乎乎的葵花籽,递给林小溪:“行了,拿去吧。丫头倒是实在。”
林小溪用篮子装好南瓜和葵花籽,道了谢,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两个南瓜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臂生疼,但心里是踏实的。
回到院子,她把南瓜放在阴凉通风的屋角,葵花籽小心收好。看着自己今天的收获——一袋豆子,两个南瓜,一把葵花籽,还有跟周婶子建立起的一点微弱的工作关系,她觉得这个秋日的下午,汗水没有白流。
她煮了豆粥,就着酸菜,吃得格外香甜。身体虽然累,但心里充实。
夜里,驱虫丸的青烟再次升起。林小溪照旧警醒。或许是白天太累,她睡得比平时沉了些。
半夜,又是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将她惊醒。
这次,声音来自篱笆另一侧,靠近前门的方向。
林小溪瞬间清醒,握紧柴刀,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
月光比昨晚亮些。她透过门缝,看到一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她家篱笆门外,似乎在拨弄门闩,动作有些笨拙,不像是惯偷。看身形……有点眼熟?
不是哑巴少年,也不是胡三赖那种粗壮体型。倒像是……
还没等她细看,那黑影似乎被驱虫丸的辛辣气味呛到,低低地咳嗽了一声,声音嘶哑难听。紧接着,黑影慌慌张张地站起身,似乎想跑,却脚下一滑,绊到了林小溪白天加固篱笆时堆在门外的一堆碎石,“噗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林小溪听出来了!是孙耀祖身边那个矮胖的家丁!上次来“赏”她陈粮的那个!
果然来了!孙耀祖到底还是没忍住,用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是想偷东西?还是想搞破坏?或者是……来放那些“死地”的黑土?
林小溪心念电转,没有立刻冲出去。她迅速退回屋里,拿起平时用来敲盆叫鸡的破木勺和破脸盆,又抓起一把晒干的、气味最冲的艾草,冲到门边,猛地拉开门闩,将门打开一条缝,把点燃的艾草连同木勺脸盆一起用力扔了出去,同时扯开嗓子,用她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凄厉地喊起来:
“有贼啊——!偷东西啦——!救命啊——!”
寂静的深夜里,这突如其来的尖叫、金属脸盆落地的哐当声、加上艾草燃烧的浓烟和辛辣气味,效果惊人!
那摔倒在地的矮胖家丁本来就被摔得七荤八素,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刺鼻烟雾吓破了胆,魂飞魄散,也顾不上疼了,连滚爬爬起来,屁滚尿流地朝着孙家的方向狂奔而去,边跑边惊慌地回头张望。
林小溪的呼喊声在夜空中回荡,附近几户人家立刻有了反应。
“咋回事?!”
“谁家喊抓贼?!”
“快起来看看!”
张婶子家的灯最先亮起来,然后是隔壁几户。很快,几个男人披着衣服、拿着棍棒锄头赶了过来,打头的正是张婶子的丈夫,那个沉默的瘸腿汉子,手里竟提着一把锈迹斑斑但看起来很有分量的柴刀。
“二丫!出啥事了?”有人大声问。
林小溪这才装作惊魂未定地打开门,指着孙家仆人逃跑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有……有人扒我家门!我听见动静,喊了一声,他就跑了!往……往那边跑了!”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仓皇远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看身形……有点像孙家那个胖墩?”一个眼尖的汉子嘀咕。
“孙家?他们想干啥?”
“太过分了!大半夜的扒人家闺女的门!”
“要不是二丫机警,后果不堪设想!”
村民们议论纷纷,义愤填膺。孙家平日跋扈,但半夜做这种勾当,实在犯了众怒。尤其是林小溪一个孤女,真出了事,村里名声也不好听。
王大夫也提着灯笼赶来了,看了看林小溪苍白的脸和地上的艾草灰、脸盆,又听了众人七嘴八舌的讲述,脸色沉了下来:“简直无法无天!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明日,老夫亲自去孙家,讨个说法!”他是村里有头脸的人物,这话一出,等于给这事定了性。
张婶子也赶来了,一把将林小溪搂住,拍着她的背:“不怕,不怕,婶子在。”又对众人道,“大家都看见了,孙家欺人太甚!这次要不是二丫警醒,喊得及时,还不知道咋样呢!咱们村可不能出这种腌臜事!”
众人都点头称是,纷纷安慰林小溪,痛骂孙家。虽然未必真敢跟孙家硬顶,但舆论已经倒向了林小溪这边。
林小溪靠在张婶子怀里,身体微微发抖,心里却快速盘算着。孙耀祖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得逞,还被抓了现行,王大夫还要上门问罪,短期内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了。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众人安慰一番,又帮着检查了篱笆和门窗,见除了门口有些凌乱,并无其他损失,这才陆续散去,叮嘱林小溪锁好门,有事大声喊。
王大夫临走前,又给了林小溪一小包安神的草药,让她煮水喝。张婶子坚持留下来陪了她一会儿,直到天快亮了才离开。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驱虫丸和艾草的气味混合着,有些呛人,但也让人安心。
林小溪关好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夜,惊心动魄,但也让她看清了一些东西:村里大多数人还是存着基本的公义之心,王大夫和张婶子是可靠的倚仗,而孙耀祖……也不过是个色厉内荏、手段拙劣的纨绔。
当然,麻烦远未结束。孙家丢了这么大脸,绝不会善罢甘休,可能会用更阴险的法子。胡三赖那边也还是个隐患。
但至少,她今晚赢了这一局。用她的警惕、急智,和一点点运气。
她走到屋角,看着那两个沉甸甸的南瓜,又摸了摸怀里那袋豆子。
活下去,不仅要有地里的出产,要有防身的本事,还要有……在关键时刻,能发出声音、引来援手的勇气和智慧。
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在危机与转机交织的黎明中,悄然到来。
林小溪没有休息。她生火,煮了王大夫给的安神草药,慢慢喝下。温热的药汤滑入胃里,安抚了紧绷的神经。
然后,她拿起扫帚,开始清扫院门口的凌乱。把摔碎的破脸盆碎片捡起来,把艾草灰扫净,把那堆故意堆在门口的碎石重新整理好。
做完这些,天色大亮。鸡在笼子里咕咕叫着要食。菜地需要浇水。黑土盆和阴行草盆需要查看。
生活还要继续。危机暂时退去,但并未消失。她得像田里的冬寒菜一样,在越来越重的寒气里,努力扎稳根,积蓄力量,等待春天。
她给鸡添了食水,又去看那棵“伴生草”。灰绿色的幼苗在晨光中,似乎挺立得稍微直了一点点,叶片边缘,隐约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银色光泽。
林小溪蹲在盆边,看了很久。
这来自最板结黑暗土壤的生命,这沉默的、生长缓慢却异常顽强的小东西,仿佛是她自己处境的一个微妙映射。
前路依旧艰难,暗流涌动。
但手里有了新的储备,身边有了可依靠的人,心里也有了一点点,从绝境中挣扎而出的、属于自己的力量。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菜地、药材、鸡笼,最后落在藏有矿石和蔫草的灶膛方向。
矿石的秘密,哑巴少年的意图,胡三赖的贪婪,孙家的敌意,还有这棵神秘的“伴生草”……
无数条明暗交织的线,缠绕在她这方小小的院落周围。
而她,林小溪,这个曾经只想种地吃饱饭的穿书女配,正在被这些线推动着,一点点偏离原书的剧情,走向一条完全未知的、布满荆棘却也可能潜藏机遇的道路。
她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但她知道,每一步,都得自己走稳。
拿起锄头,她走向菜地,开始新一天的劳作。
晨光熹微,照在她瘦削却挺直的背影上,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坚定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