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咪，让人拍一下》渺流

8、猫猫祟祟

　　何乐飞快地又把视频调了回去，刚要收回手就被池塔一把抓住了手腕，他面色复杂地问：“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就……豹豹带我去找东西的时候拍的呗。”何乐原本莫名觉得有些心虚，眼神闪躲逃避视线，但又一转念意识到了不对。

　　他拍的是豹豹啊！池塔紧张个什么劲？难不成他还能现场直接变成猎豹自爆身份不成？

　　就冲池塔那个别扭的性格，何乐敢笃定他肯定不会这样做。

　　逻辑理清楚后，何乐心也不虚了，眼神也不闪了。那只被钳制住的手一时挣脱不出来，他手上一松，用另一只手接住了相机，笑的不怀好意，开口：“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不能拍吗？为什么这么在意这只猎豹？”

　　池塔沉默地看了他一阵，说：“……你不能这样拍。删掉。”

　　何乐来劲了，凑近他反问：“当然——不删。为什么不能这样拍？豹豹明明自己也很高兴，你听听，他叫的多好听啊。”

　　说着，他手上还跳回了视频，猎豹的叫声再次在二人之间响起来。

　　见他凑近，池塔猛一下松开了抓着他的手，撑在地面，身子向后避去，同时侧开脸，半长的金发挡住脸，只听他说：“才没有很高兴，而且，不好听。”

　　池塔越是躲，何乐就越是往他身前凑。灯光从二人头顶照射下来，在何乐脸上构成一片片立体的阴影，那双异色的眼睛一只隐于黑暗，另一只浅蓝的瞳孔在光线下眸光闪烁。

　　何乐笑着眯起眼睛，问道：“哪里不好听？我倒是觉得相当好听，百听不厌。还有，池塔，你怎么就笃定他没有很高兴呢？”

　　“你为什么知道豹豹高不高兴呢？”

　　“……”

　　步步追问之下，池塔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最后只得单手一撑地，站起来说了句：“我不知道。”

　　接着，他转身逃也似的要离开。何乐抓住他的衣角，开口挽留：“哎，你生气了吗？这么晚就别走了，我帐篷很大，躺两个人再加一只猫都够的。”

　　虽然池塔身后的那只猎豹目前只是灵魂形态，但关在帐篷外面总觉得不大对得起他。

　　但池塔只是看了眼帐篷，没有留下的意思。何乐继续说：“真不住啊？行吧。话说我明天要去一趟镇上，就是离这里最近的那个。你要一起吗？认识也有一阵了，我请你吃顿饭。”

　　这倒不是他没话找话，越野车确实该去加油了，后备箱也该再添几箱水。最重要的是他已经三天没洗澡了，怎么说都要回归一趟人类社会，洗涤一下被野生环境浸染的气味。

　　说要请池塔吃饭也不假，见他反应这么大，何乐心中还是有那么几丝愧疚的。

　　池塔轻哼一声，回道：“不去。”他先一步离开了，但是猎豹却在何乐周围待了好一阵，直到和池塔身上连接的那条线越来越细，身形也越来越淡，最后才不得已站起身离开。

　　何乐知道池塔没真的生气，两人身边的那只大猫从头到尾都乖乖地趴在一边梳毛，甚至连哈气都没有。至于池塔的拒绝，他全当听不见，就冲那猎豹走前一步三回头的动作，他都敢肯定明天池塔一定会跟过去。

　　这口是心非的毛病得改，要不是他能看得见那只情绪较为坦诚的猎豹，八成早就和池塔闹掰了。

　　太阳落下去后气温降得很快，即便是穿了外套也挡不住丝丝缕缕凉风的侵袭。何乐三两下把东西都搬进了帐篷内，把内存卡里的内容导进电脑，顺手删去了一些无意义的片段。

　　直到洗漱完躺下，他才开始看看手机内的消息。老样子先是给家里人报了平安，再看了汪洋传给他的合同。同界公司，没记错的话自家好像这个公司有合作，还算是个是个挺不错的商业伙伴，据说老板白手起家，年少成名，手腕了得，是个厉害人物。

　　不过汪洋充其量是一个小职员，倒也不用太在意老板是什么人物，指不定日后哪一天就要跳槽离职了。

　　他接着再往下一滑就看见了席方幕传来的消息：

　　“大海说你有事要问我，巧了，我最近刚好不忙。”

　　大海，说的就是汪洋。记不清是在哪一次饭局上，他被一位学姐调侃说名字里面的水不少，很容易想到海，一帮人打着趣，这外号就落下来了。

　　何乐敲着手机回：

　　“难得你还有不忙的时候。我在z洲这边拍摄，昨天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烧塑料。”

　　想了想，他又补充：

　　“感觉是化学制品的味道。”

　　席方幕大概是真的不忙，秒回道：

　　“导师出差，也就这周轻松。”

　　“烧塑料？你确定没闻错？我记得z洲的生态一直做的很不错啊。”

　　何乐：

　　“确定。至于这边的生态，我没觉得有多好，中规中矩，动物挺少的。”

　　这回那边稍微隔了两分钟才回道：

　　“我建议你可以去镇上问一问，这附近曾经有没有被开发过，有些资料是网上查不到的。”

　　“我知道你找我要干什么，你不放心对吧？老规矩，采了土样之后给我寄过来，流程我这边来申请，等我消息就行。”

　　何乐弯起嘴角，心说还是学姐了解自己，正要回复，他就捕捉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

　　他敛起神色将手机屏幕调的更暗，切到另一个软件，连接上帐篷外的摄像头，调至夜视模式。

　　他出门这一趟不敢说东西带的有多全，但相机镜头绝对带的足够多。

　　何乐只看一眼就把手机放到了一边，闭上眼睛放缓呼吸，接着就听见了帐篷拉链被拉开的声音。

　　他一下就认出刚才屏幕里面的猎豹是池塔，他想过明天也许池塔会化成猎豹跟他一程或者直接阻止他去镇上，但没料到他会今晚再来。

　　而且还是这样偷偷摸摸、猫猫祟祟的来。

　　他很想知道这只大猫想干什么，干脆倒头装睡。他有意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频率，一只眼睛偷偷睁开了一条缝，但饶是他视力再好，也敌不过光线太暗，只能勉强看见一个模糊身影。

　　那个身影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翻找着什么，何乐盯着看了半晌，眼睛适应黑暗后，凭借帐外的月光看见他好几次想用爪扒，最后却又放下，改用脑袋去顶。

　　好一阵后折腾后他才叼起来一样东西，转身就要往外走。

　　冷不丁的，何乐柔声开口：“豹豹，找什么呢？”

　　然后猎豹就炸毛了，猛回头看了眼何乐接着撒腿就要跑。何乐既然敢直接出声，那一定是有所准备，他一拉手边的拉绳，帐篷的内帘“唰”的被放下，把那只要跑的猎豹挡个正着。

　　可真是赶巧不赶早，他恰好今晚熬夜，考虑到等下可能还要出去，这才没来得及放下内帘，不然也不会让这只猎豹那么轻易就闯进来。

　　何乐起身打开灯，逐步逼近那只缩在帐篷角落无处可去的猎豹，目光下移，看清了他叼的是什么东西。

　　是他晚上才给池塔看过的相机。

　　白日里是人形，缺乏动机又过于矜持，不好意思争抢，所以晚上这是化成猎豹来……偷？

　　天知道他费了多大大力气，想了多少悲伤难过的事情才忍住没笑出声。为了防止在开口前笑出声来，他闭眼做了几个深呼吸，生怕自己看见那张惊恐尴尬不知所措的豹脸就破功。

　　于是再一睁眼，何乐眼角泛红，眸中还隐约有泪光在闪烁。

　　全都是刚才那股硬收回去的那股笑气给憋出来的。

　　猎豹彻底傻了眼，僵住片刻后，他低头松口，轻轻把相机放在了地上。而后试探着向何乐走了两步，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模样，尾巴也因为紧张开始不知所措地四处乱甩。

　　越是严肃的场合，他越是难忍住笑意。分明并不是天大好笑的事情，可这只猎豹浑身散发出的悔意和紧张硬是把氛围带的正经了起来。他原本是想开口逗两句就放过池塔的，可现在他就连正常开口都难。

　　他在心中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住，若是直接笑出来了这大猫非咬自己一顿不可。

　　而大猫这幅小心翼翼的姿态却更加触动到了何乐的笑点，他干脆直接蹲了下来，一只手捂住脸，发出一阵阵抽气的颤音：“……没想到，你会趁半夜来抢我的相机，是我……白天给你拍的不够帅吗？”

　　这话一说完，他再也控制不住，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在猎豹眼中，何乐简直委屈可怜极了，把自己缩成一团，掩面颤抖，从嘴中不时的泄露出几丝压抑不住的气音，怎么看都是哭的喘不上气了！

　　何乐辛苦忍着，感觉到猎豹在焦急地围着自己打转，有几次想要从下方探头去看，却又因为挡的太严实只好作罢。

　　良久，他感到自己空垂着的那只手被一只毛绒绒的脑袋轻轻顶了起来，轻轻地在手下蹭着，动作生疏而笨拙，还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何乐覆在面上的手稍微抬起，偏头看向自己的身侧，猎豹趴在脚边，脑袋在手下抬起，一双金黄色的眼睛望向自己，对视后却又移开。

　　但，也就只移开了眼睛。

　　何乐心中的笑意被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代替，他不自在地咳嗽两声，同样移开了眼睛，原本盖在面上的手转了个方向，手腕处托着下巴，将下半张脸都藏于手下，传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这次可是你主动蹭过来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