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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好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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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大猫哈气,何乐第一时间举起手双手,装作无辜,开口:“抱歉。手滑,不小心摸到了。你不会生气吧?”
他说这话时,没压得住笑意,而猫科动物对于人周身散发出的情绪可以说是相当敏感。虽然这只大猫看着是迟钝了些,但经过早上的一来二去也差不多知道了何乐是怎么个人。
于是他没再相信这毫无诚意的道歉,俯下身子,哈气的声音更大了。
“我再也不摸就是了,你不要凶我,好可怕。不看你了,我要去收拾东西。”何乐见道歉不成,只得转移话题。这话的本意分明是带着歉意和做错事的愧疚才对,但不知怎的从他口中说出来就换了一种味道。
好像是这只猎豹欺负了他一样。
何乐还真就如自己所说,蹲下身去倒腾自己的那堆东西。他一面收纳着散开的睡袋,一面自己暗中回味方才摸到的手感。
和他摸过的任何动物都不一样。他至多不过摸过几只猫狗,无一例外都是非常软的手感,和抱了个毛绒玩具没差。但这只大猫的毛却很是粗短,摸上去给人的第一感觉竟是有些硬和扎手,但又因为毛的密度非常大,手感反而不错。
和城里香香软软的猫们不同,猎豹离得近了闻到的更多是一股阳光的味道。
还有一股独属于野生动物的、独特的荷尔蒙气味。
何乐知道猎豹没走远,估计现在还在原地盯着自己。他不紧不慢地收拾着,心里面盘算着等会怎么才能哄骗他帮自己搬点东西。
这树林里面车不好开进来,要是只让他一个人搬东西最少也得来回折腾三趟。
林间却突然刮起一阵微风,一股若有若无的刺鼻气味顺风而来。何乐皱了皱眉,这味道闻起来有些臭,有点像是……烧塑料的气味?
他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那只猎豹,见它依旧趴在原地,正没好气的看着自己。见何乐回头,猎豹一甩脑袋不再看他,埋头用爪子扒着脚下的草地。
奇怪,池塔没闻到这个味道吗?
何乐三两下把东西整好放在一边,站起身就要循着风向去寻这股气味的源头。风是从北面吹来的,他刚站起身往那个方向行了几步,就感觉到一股阻力沿着衣角处传来。
转身低头看去,猎豹轻轻咬着他的衣服,一双金黄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是警告。
他试着拽回衣角,猎豹却咬的更紧,喉中的声音也愈发低沉。何乐思虑片刻,开口:“那边有什么?”
猎豹当然没法回答他,只是坚持咬住他的衣服,不让他过去。
越是这样阻拦他,他反而更好奇,大不了就是这衣服被猎豹扯烂,总归不会被他咬。
这样一想,何乐又固执地往前走了一步,说:“虽然你看起来不太想让我过去,但我就想去怎么办呢?”
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来相当欠揍,但他一见到这只大猫,或者说一见到池塔,就控制不住地想要逗一逗他。他心里想,北面倒也不是非去不可,如果池塔能够再叫一声,他说不定就被诱引了。
这边的异样之后随时都能来探查,但大猫撒娇的机会可是不可多得!
他刚迈出一步,就感觉大腿一紧,低头一看,猎豹竟然用尾巴轻轻勾住了自己。在这个动作的基础上再看过去,它咬住自己衣角的神情好像都变得恳切了起来。
于是何乐果断停下步子,什么奇特的气味之类的好奇心统统被这尾巴扫去了一边。还有什么事情比被野生动物亲近更让人兴奋吗?
没有!
他又乘机摸了一把猎豹的脑袋,这次没有再被躲开。他得意开口:“既然你都这样挽留我了,那就不去。”
猎豹的阻拦起了作用,立马收了那副撒娇的姿态,自在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做过。
何乐趁热打铁说:“可惜这些东西我一个人一次性那不完,如果一定要多来回跑几趟,去北面附近看看倒也无可厚非。”
他这话像是在自言自语,也更像是在说给池塔听。果然,猎豹没什么好气的叼起一袋东西就开始往林外走,甚至都不愿意回头看一眼。
何乐被他这副模样给逗乐了,也拿起包跟着追了过去。
这可真是只人美心善的好猫!
等着一人一豹费了老大劲把东西搬回来,还不等着何乐开口说一句话,猎豹就一甩尾巴走远了。
至于走这么着急吗?本还想留下他一起吃顿饭的。
简单收拾后,何乐架起来一个小锅,打开一罐番茄牛腩的罐头倒进去,不一会就咕噜咕噜响起来,他随手切了几样配菜扔进去转成小火煨着,而后便靠着树干低头查看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
西北面六公里左右,有一群黑斑羚在活动,旁边还有几只斑马。虽说他对于z洲的野生区之大早有耳闻,但还是觉得这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动物的数量和密度是不是有些太少了?还有就是……要不要再往北飞一点,看看那股怪味的来源?
但一看无人机的电量,估计也就刚够飞回来,只得先把这个念头搁下。
他正忧愁着自己两个月能拍到多少东西,就有所感一般扭头向身后看去,一双眼睛正好和池塔对个正着。
他心中觉得有趣,不是才刚走,就又急着换了个身份过来?
自从何乐无意间知道池塔的真实身份后,那副浅色的墨镜就再没有带过,一直挂在领口起到一个摆设的作用。
这地方没那么多人,倒也不至于看的他眼花缭乱分不清动物是真实存在还是虚幻假象。
何乐率先开口打了个招呼:“这么一早就起来巡逻啊,吃饭了吗?”
池塔应该是没想到自己过来的动静会被他注意到,顿了顿后才走过来,开口:“你的车修好了吗?”
何乐看他一眼,如实说:“好了。”
池塔:“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何乐故意说自己的车修好了,就是为了等这句话。他顺着话头说:“原先是打算走的。毕竟前些日子我也确实发现了,这里的动物好像的确不太欢迎我。虽然我很伤心,但也没办法。”
池塔没说话,眉头微微蹙起,预感他的话还没说完。
“但是。”果不其然,何乐语调突然一转,话里话外都多出了几丝得意:“我早上在你树屋那里遇见了一只很好的豹豹。看见我帐篷里面的睡袋和防潮垫了吗?这些都是那只猎豹带我找到的。他不止帮我找到,甚至还帮我一起拿回来了!”
“……”
池塔身后的猎豹正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浑身上下每一根绒毛都透露出后悔的气息。
何乐继续说:“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片土地上,还是有动物在关心我的!还是有动物在散发善意的!所以你看,我根本没有被讨厌,我很感动,不想走了。”
他这段话像是在腹中打过很多遍草稿似的,一大长传说下来不带一点卡壳,声情并茂,真情实感,极其合理。
池塔一语不发地看着他,最终也只是开口:“你到底为什么非得留在这里不可?”
牛腩的香气从锅盖上的小孔散发出来,何乐端起自热米饭,给自己舀了满满一大勺肉浇在上面。闻言回答说:“我记得我说过,我是来这里拍纪录片的。你可以把这个理解成我的爱好、我的追求,反正我就是特别想干这件事。我想让那些生活在钢筋泥土里的城里人都能看看,野外的生命力有多么令人触动。”
他塞了一口饭,浓稠的番茄汤汁包裹住每一粒米,混合着糯软的土豆和牛肉,好吃到让他不自觉眯起了眼睛。须臾,他继续说:“我现在不过只是一个新手,这个目标八成实现不了,但日后总会有机会的。我早就想明白,这是我想要一直做下去的事情。”
既然他看见了那些生命被迫到人类社会谋生,那他就不能把墨镜在脸上带一辈子,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这些话他没给别人说过,纠其原因,他自己都觉得幼稚、异想天开、自找麻烦。但池塔不一样,他不止和那些人不一样,他和那些生活在城市里的动物也不一样。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纯粹的野生动物化作的人形。它们化成人的契机和要求会是什么呢?
他思绪跑偏的很快,再一回神发现池塔正盯着自己看,他鼓着腮帮子嚼了好一阵后才恍然大悟地一放筷子,心想:他怎么能一个人吃独食!昨天池塔都把房子让给他住了,现在这样看着自己明摆着是想吃饭啊!
按理来说动物不能吃人类的食物,高油高盐不适合动物的胃肠道,不过考虑到池塔的体质特殊,吃了应该也不会有问题。他隐约记得先前是在饭馆里见过兽人的。
这样想着,何乐给池塔也盛出来满满一大碗,反正他自己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一份,扔了多浪费。
“这份是你的,就当是为答谢你的住宿之恩,如果你不收那我就……那我就把饭送到你家门口去!反正盛出来了总不能倒回去。”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池塔很干脆地伸出手,说:“给我。”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在树下坐着扒饭,有一种奇妙的和谐感。何乐突然觉得,池塔或许不会再赶自己走了。
当然,他还没有缺心眼到直接开口向他确认,问就是不可以,不问就是默许。
恰好无人机也飞回来了,何乐将垃圾收好放回越野车上后,翻翻找找拿出来一罐护手霜抛给池塔,上车之前冲他一扬下巴问:“我去拍摄,你来吗?”
池塔将护手霜装进口袋,轻哼一声,而后转身离开。
何乐虽然对于池塔莫名其妙换个身份过来吃顿饭聊了两句又离开地行为感觉很疑惑,但一想他的本体是猫科动物,便又觉得合理起来了。
没想到一顿牛腩就能把事情给解决了,这人哪里有吉姆说的那么难搞。
何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耸了耸肩,启动越野车向西北面开去。车载连着手机蓝牙,音乐才播了个头,就被一阵电话音给拦下。
他一手扶着方向盘,瞄了一眼屏幕,来电人是汪洋,接通后就听见他异常兴奋的声音从音响内传出来:“乐哥!我被录取了!”
“恭喜。薪资待遇怎么样?合同你仔细看过了没?用不用让我爸帮你把把关问一问?”
不是他太爱操心,只是学校每年通报被骗的人数不胜数,而汪洋又是一副“我很好骗大家快来骗我”的样子,多点警惕心总是没错。
那边似乎兴奋的太忘乎所以:“你说什么?在开车吗我怎么听不清——嘟——”
后面的话不等着听清就变成了忙音,何乐踩下刹车,挂挡倒车了一段距离后,回到信号区内重新给汪洋传了条信息:
“合同传给我看看。等会再细说,这阵信号不好。”
想了想,他又继续发:
“对了,席学姐的实验室最近忙不忙,我想找她问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