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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张床今天归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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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塔身后那只猎豹原本正惬意地趴在地上,专心舔舐着爪子。但在何乐说完那句话后,这只大猫的动作跟着僵硬了一瞬,动了动耳朵后,又若无其事地换了一只爪子舔舐起来。
何乐笑眯眯地看回池塔,开口:“如何?”
池塔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摆弄起了他的袖口,那副心虚地模样和身后的大猫如出一辙,他声音几乎低的听不清:“我房间,只有一张床。”
相机被放回桌面上,何乐撑着椅子,往他面前靠了靠,说:“这张床不小了,你看,我体格也不大,咱们两个人睡绰绰有余。”
绰绰有余才怪了。
这房间满共就没多大,这张床撑死了就比他宿舍那张一米九乘九十的床宽敞了几条缝。何乐故意的,故意睁眼说瞎话。倒是没想到池塔就是这只坏心眼的大猫,难得能逗到这样的大猫,机会定然是要好好把握住。
见池塔不说话,何乐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腕,继续说:“别整你那袖口了,大晚上的打理这么正经要干什么去?”
池塔应当是在发愁今晚如何度过,没料到他会突然出手,反应一下慢了半拍,被何乐拍到后才猛地退开一截,面带愠色,开口:“你不要突然动手动脚。”
原先放松的猎豹也一骨碌站起身,紧紧盯着他,好像下一秒就要炸毛。
?
这回轮到何乐僵住了。他不过就是拍了一下手腕,甚至都没感受到那人的皮肤温度,就这样被避之千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骚扰了哪家的大小姐。
何乐两手一摊,无辜开口:“你不要不高兴啊,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还不是因为你一直不回答我,我才这样的。”
他这话说的诚恳极了,再加之他本就长得乖巧,一双眼睛在屋内灯光的映衬下更是明亮至极,看着倒是无辜的很。
池塔移开眼神,脚下又缓慢移回了原位,不再保持沉默,开口说:“……没有不高兴。”
口是心非。
何乐在心中默默吐槽,你刚才的不乐意甚至都能从一只豹脸上看出来。
“那你今晚——”
生怕他又说出什么点子来,何乐赶忙开口:“野生区的夜晚很可怕的!你要是今晚把我赶出去,明天早上你巡逻的时候也许可以看见我的尸骨。”
接着,他好像听见池塔短促地笑了一声:“你今晚住这里。”
成了!
何乐相当得意,起身在这不大的房间又巡视起来,一点没把自己当作一个外人。他生来就对别人的视线相当敏感,但对于池塔这只“猫”,反而并不会觉得不自在,即便对方的眼睛正紧紧跟着自己而动。
路过那只猎豹时,何乐假装对它身边的一个木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状似无意地抬手抚过猎豹的头顶。
隐约抓到了一手的毛绒绒。
大猫同时刻猛地扭头看向他,耳尖不甚明显地抖了两下。
何乐装瞎,继续专注那个朴实无华的木盒。
他天生就能看见动物的灵魂,小时候触及这些灵魂影像时的手感和摸真实动物没什么区别,但随着逐渐年长,触感渐渐变虚,有些能勉强感受到,有些则像是探入了一团雾中,能感觉出碰到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摸到。
就像今日在咖啡店见到的那只灰兔,已经算得上是半年来触感较为明显的一只了。
这只猎豹勉强能排个第二。
但这种摸了又好像没摸的手感最难受了。
想到这,何乐不死心的手上又加了力道,假装要从旁边的床沿借力站起,就要再次向猎豹的脑袋摸去——
结果他这回摸了个空。
何乐蓦地看向那只猎豹,它已经轻巧地迈回了池塔身后,趴在他的脚边盯着自己。
大意了。
何乐心想,毕竟是猫科动物,警觉程度是其他动物难以比拟的。
更何况这还是只野生的大猫。
池塔看着何乐蹲在自己的木盒面前,右手时不时乱挥一下,一副欲起不起的模样,心中实在好奇,抬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边走边说:“这是我放东西的杂物箱,你想看吗?”
何乐一下来了精神,说:“看!当然想看!”
既然池塔都开口了,当然不看白不看了。他向来都不是个别扭的人,一向随心所欲,心里想着什么就说什么。
何乐感觉到池塔也跟着蹲在自己身边,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和日光混合的气味。他的身高本就比自己要高出一截,蹲下后也是显得很大一只。白炽灯的光线从二人身后照来,两人的影子恰好映于木盒上,一大一小,差距极明显。
他自诩从小的伙食一点也没落下,身上也有不少肌肉,奈何就是看着有些瘦小,只能归咎于基因遗传的生物问题了。
一只宽厚的手出现在视野内,这个距离能够清晰的看见上面布满了新旧的伤口,大小深浅不一,最长的一道伤口直直从虎口处延伸至腕口。
这不太像是动物捕猎或是打斗之间造成的伤口,反而更像是……刀伤。
不等他细纠,木盒上的抽锁就被“咔哒”一声打开,盒盖掀开,何乐以为会看到许多不合法的物件,比如羚羊角、虎牙、一些碎骨等等。
结果,这木盒中不过是一些最常见的日用品。包括但不限于一大包卫生纸,一小袋磨牙饼干,几个崭新的毛线球。
数量最多,品类最旺盛的是一罐罐的护手霜。
“我能拿出来看看吗?”何乐开口问,得到池塔的应允后,他伸手拿出一支即将用尽的、被挤压的异常扁的薄荷味道护手霜。
“你很喜欢用护手霜?”
池塔在一旁轻轻摇了摇头:“不喜欢。”
“那这些是为了……”何乐掠过手上拿着的护手霜,注意力落回了池塔粗糙的双手上,“保护你的手。”
“是的。”池塔并不避讳,直截了当地将手掌朝上,另一只手用食指冲他比划着:“这里……还有这,之前都裂开了,会很痛。用护手霜就不会裂开了。”
野生动物的生存环境本就不是什么柔和的地盘,在自己的领土内,每天都会发生捕猎、厮杀,一切都是为了生存,这片土地上虽是长满了一望无际的植被,却也终究比不上城市内干净平整的地板。
何乐想起来自己曾经见过一双伤痕累累的脚掌,那是一只漂亮却狼狈的流浪猫,它脚掌上的肉垫甚至让人不忍心去细数裂开了几层,只能看见最深处粉红色的嫩肉在一下下收缩着,告诉着人们它在这片城市中每行进一步都在遭受着多大的痛楚。
“这东西我车上也带着有,”须臾,何乐换了一个更能让这只自尊心较强的大猫接受的说法:“但是那个味道我不喜欢,和你这只薄荷味的换一下吧。”
他记得车上那罐是什么味来着,好像是茉莉花?
池塔放在木盒沿边的手不自觉轻轻敲了两下,而后开口:“你手上拿的那支快用完了,我拿罐新的给你。”
说着,他就要伸手往木盒更深处伸去。何乐抬手虚挡了一下,抬手将木盒往下盖住了大半:“收手,我要盖上盖子了。我这人吧,有个癖好,我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放屁。他才不喜欢。
他现在只能想到这么一个理由,总不能让这只豹子真给他一盒新的吧?
池塔竟是很轻易的相信了这个理由,乖巧收回了手。何乐心中松下一口气,心想,不知道这豹子是因为没怎么接触过人还是怎么地,看着挺机灵的,虽是有点脾气,但在某些方面却是有点愣头青的感觉。
嘿,感情这是只傻豹子啊。
何乐正兀自脑补着,就听见池塔突然说:“你好奇怪。”
你好奇怪。
何乐整个人定住了,而后缓缓转头看向他,神情淡漠,和方才笑眯眯的模样判若两人。
池塔本能的感觉出来不对,那只趴在地面闭目养神的猎豹也抬起头看向这边,尾尖轻微甩了两下。
不等着池塔开口说些什么,何乐璀然一笑,站起身几步走回床边,嘴中念念有词:“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得商量一下怎么分这张床,你喜欢睡外面还是里面?你明天要早起吗……”
池塔也站起身,开口:“不。我今晚不在这里睡。”
何乐停下话头,心中浮现出一丝鸠占鹊巢的愧疚,开口:“其实挤一挤真的能躺下两个人。”
池塔摇摇头,移开视线,开口:“不关你的事。我今晚要夜巡,本来就不打算睡。”
夜巡?
真的有巡护员会在晚上巡逻??
很多野生动物都是昼伏夜出啊!
何乐眯了眯眼,看了看池塔,有看了看那只猎豹,都有一种如出一辙的心虚感。
虽然外出巡逻很危险,但毕竟池塔自己就是那个“昼伏夜出的危险因子”,何乐倒也不那么担心他的安全。再一转念想到他白天拆了自己睡觉的家伙,方才又说了自己不乐意听的话,心中的坏心思再次复燃,理所应当地认为这张床今晚就该让他独占。
于是何乐大咧咧往床上一坐,一扬头干脆地开口:“行,那你去吧。”
池塔对于自己突然要被赶走有些疑惑,不过时间确实已经不早,先前还能透过窗外看见的一缕夕阳早就没入地平线,他转身从门口的架子上取了探照灯,猎豹也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跟着走向门口。
他推开一条门缝,回头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的何乐,开口:“这里晚上很安全,你可以放心睡觉。”
何乐瞧着那只猎豹,不由得笑着调侃:“路上小心。虽然猎豹很少在晚上出没,但也不妨会有例外。”
“如果遇见了那只白日拆我帐篷的坏猎豹,还请务必告知我他活动的地盘。”
他笑着举起相机对准池塔,开口:“我保证给他拍一套完美的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