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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托举 ...


  •   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窗,在木桌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格子。朱依依搅拌着已经凉了的拿铁,泡沫早就消散殆尽,只剩下一圈浅浅的痕迹挂在杯壁。

      朱然然坐在对面,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那天你看到我了,对吧?在酒店会议室外面。”

      朱依依的手指顿住了。咖啡勺碰在瓷杯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没想到姐姐会如此直接。

      “嗯。”她承认,声音有些干涩,“我看到你和张不凡在一起。也听到了一点……关于‘分手’。”

      朱然然点点头,表情平静,仿佛早已预料。“所以,你现在想知道什么?”

      这个问题让朱依依沉默了片刻。她有很多想问的,混乱的情绪堵在胸口,最终,那个最深、最疼的问题率先冲了出来:“他找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证明他没错,还是为了……”

      “还是为了搞清楚,他喜欢的到底是谁?”朱然然接上了她没说完的话,目光锐利地看着妹妹。

      朱依依垂下眼,默认了。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刺。

      朱然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很小的录音笔,放在桌上。

      “你偷听到的,只是片段。”她说,“这是他回答我这个问题时的原话。我觉得,你应该亲耳听一听完整的答案。”

      朱依依的手指蜷缩起来。她看着那个小小的黑色设备,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她点了点头。

      朱然然按下播放键。录音的质量很好,能清晰地听见背景里咖啡厅轻柔的爵士乐,还有张不凡比平时更低沉、更缓慢的声音——

      “我喜欢的人,会因为我加班晚睡在语音里凶我,说我‘不要命了’;会因为我游戏操作下饭,气得骂我‘菜狗,这波闪现迁坟呢’;会因为吃到好吃的烤冷面,开心得在语音里哼哼唧唧像个小孩,还要给我详细描述加了辣条和香菜的口感区别。”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电流的细微噪音里,能听见他轻轻的呼吸声。

      “这些细节,做不了假,也模仿不来。我分得清她声音里的每一个情绪起伏,分得清她什么时候是真生气,什么时候只是嘴硬。从她第一次叫我‘小孩’开始,我就知道,我找到的不是一个游戏好友,是一个我想……认真对待的人。”

      录音到此为止。朱然然关掉了录音笔。

      咖啡馆里安静的只剩下背景音乐。朱依依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窗外的车流声、咖啡馆里的低语声,都退得很远。只有那段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连她自己都快忘记的语气词和小脾气,他都如数家珍。

      可是,现实的重压随即涌上心头。

      “他说得再动听,”朱依依抬起头,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被她用力忍住了,“我们现在的关系……他是上司,我是实习生。中间还隔着审计、流言,还有整个集团的眼睛。这份‘喜欢’太沉重了,姐,像是裹着蜜糖的枷锁。我每往前走一步,都要先想,别人会怎么看?会不会觉得,我能有今天,全是因为他?”

      朱然然伸出手,握住了妹妹冰凉的手。她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所以,他的意思,也是我的建议,”她一字一句地说,“先把感情放一放。”

      朱依依怔怔地看着她。

      “明天是你的战场。用你的专业,赢下这一仗。”朱然然的目光很坚定,“只有当你和他站在相对平等的位置上时,不是上司和下属,而是两个独立的专业人士,你们才能抛开这些身份、权力的干扰,去谈纯粹的‘张不凡’和‘朱依依’。在那之前,任何情感的发酵,都可能变形,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你们的武器。”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找我,不是要我说服你接受他,而是希望至少有一个你信任的人知道他的全部想法和不安。他愿意等,等你准备好,也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窗外,午后的阳光开始西斜。朱然然看了眼时间,站起身。

      “我得去机场了。依依,记住,明天上台时,你只是朱依依,一个为你相信的东西而战的年轻人。其他的,都往后放。”

      她抱了抱妹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渐远。

      朱依依独自坐在咖啡馆里,很久很久。

      录音笔还躺在桌上,像一个沉默的见证。

      她终于伸出手,把它握在掌心。金属外壳冰凉,却仿佛残留着一段声音的温度。

      “先把感情放一放。”她轻声重复姐姐的话。

      可心里那团被理智强行压下的火焰,却因为那段录音,悄悄地、顽固地,又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下午三点,朱依依回到凯悦酒店。

      刚走进大堂,就看见徐薇抱着一摞文件从电梯里出来。看见她,徐薇脚步微顿,走了过来。

      “朱依依。”徐薇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张总让我转交这个给你。”

      她递过来一个很小的、酒店专用的白色纸袋,上面印着凯悦的logo。纸袋很轻,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朱依依接过:“这是……?”

      “张总说,明天汇报需要长时间发言,这是‘职业防护用品’。”徐薇的表情纹丝不动,仿佛在传达一项再正常不过的工作指示,“包含润喉含片和护嗓喷雾。另外,考虑到你可能需要熬夜准备,里面还有缓解眼疲劳的眼药水。”

      她顿了顿,补充道:“张总特别交代,这些都是集团行政部常备的出差物资,属于正常办公用品申领范围,没有超标。”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背影挺直,步履从容,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文件传递。

      朱依依拎着那个轻飘飘的纸袋,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职业防护用品?正常办公用品申领?

      她低头打开纸袋。里面果然整整齐齐放着三样东西:一盒某知名品牌的润喉含片,一瓶护嗓喷雾,还有一小支独立包装的单次用量眼药水。每一样都贴着酒店资产标签,确实是行政部库房的东西。

      但眼尖的她发现,那盒润喉含片的生产日期是上周,标签也是新贴上去的。而护嗓喷雾的瓶身上,贴着一张很小的便利贴,上面是打印的一行小字:

      “含片草莓味,喷雾薄荷味。按说明书用量。”

      字迹是标准的宋体,看不出笔迹。但“草莓味”这三个字,让朱依依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她不爱吃原味的药,偏爱草莓味,这个习惯,三年前她只在一次语音里随口提过。那天她感冒,抱怨药太苦,他说“下次买草莓味的”,她回“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味”,他说“猜的”。

      原来不是猜的。他记得。

      朱依依把纸袋收好,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张总,您这“职业防护”做得可真细致,连口味都考虑到了。

      营销部办公区,气氛微妙得像绷紧的弦。

      朱依依刚回到工位,陈姐就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审计组又来了。这次约谈了IT部,要调张总房间内线电话的记录,还有后台日志,说是要查有没有‘异常’关注营销部实习生的操作。”

      “异常关注?”朱依依的心脏沉了沉。

      “就是字面意思。”陈姐眉头紧锁,“他们现在怀疑,张总提拔你,不是因为你的能力,而是因为……私交。”

      这个词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砸进朱依依心里。她想起姐姐的话,裹着蜜糖的枷锁。

      办公区另一头,几个王莉曾经的“旧部”正聚在一起低声说话,目光时不时瞟向这边。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那种带着审视和揣测的眼神,比任何声音都刺人。

      “实习生与总部高管关系不一般”、“项目是特权产物”、“没有张总,她什么都不是”……这些流言像看不见的霉菌,在空气里悄悄滋生。

      然而,也有光透进来。

      下午四点,陈姐被审计组约谈。半小时后她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走到朱依依工位旁时,她放下一个文件夹。

      “我刚跟审计组的人说了,”陈姐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朱依依是我带过最踏实、最有想法的实习生。她独立完成的这三份市场分析报告,数据扎实,洞察敏锐,比很多老员工都强。酒店行业不看资历,看能力。这就是她的能力。”

      文件夹里,是朱依依这三个月来做的所有报告的打印稿,每一份都有详细的批注和修改痕迹。

      朱依依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热:“陈姐……”

      “别谢我。”陈姐摆摆手,“我就是实话实说。职场上踩低拜高是常事,但真本事踩不烂。我看好你,是因为你值得。”

      更让人意外的是,过了一会儿,客房部的李阿姨,就是朱依依照片里那个给绿植浇水的清洁工,托陈姐传来一句话。

      “李阿姨说,”陈姐模仿着那个朴实的口音,“‘姑娘,你拍的照片俺看见了。俺们这些老家伙,谢谢你记得。’”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任何修饰,却像冬天里一口滚烫的姜茶,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朱依依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快下班时,她发现自己工位上多了一个小东西,一个白色的小型加湿器,造型简洁,正静静吐着细腻的水雾。旁边贴着一张便签,打印体:“行政部福利试用品。”

      朱依依愣了愣,拿着加湿器去问行政部的李姐:“李姐,这是新发的福利吗?”

      行政部李姐一脸茫然:“加湿器?没这个福利啊。是不是谁放错了?”

      正说着,徐薇抱着一摞文件从旁边经过,闻言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说:“哦,那个。张总交代的,说近期办公室空调太干,影响大家工作效率。行政部采购了几台做试点产品。你工位靠空调出风口近,先试用。”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脚步丝毫未停,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安排。

      朱依依抱着那个还在吐着雾气的加湿器,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影响工作效率?

      张总,您管得真宽,连空气湿度都纳入KPI了?

      她心里这么想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晚上六点,李可在酒店后门等她。

      他没有开车,就靠在墙边,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看到朱依依出来,他走上前,把袋子递给她。

      “给你带了点吃的。三明治和酸奶,凑合一下。”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

      朱依依接过:“谢谢。你没事吧?”

      李可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有些别的东西。他挠了挠头,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依依,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他说,“我通过了集团‘青年骨干培养计划’的初选。下个月,要去上海总部培训三个月。这半年我晚上都在上网课,考了酒店运营管理的证。集团这个计划不限岗位,只看综合潜力评估和笔试成绩,我是靠这个上去的。”

      朱依依怔住了:“上海?三个月?”

      “嗯。”李可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是逃避,也不是放弃。我就是……看到你这几个月拼命的样子,看到你眼里有光。我突然觉得,我不能永远只当你遇到麻烦时,那个赶来救急的‘司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也得有自己的跑道。”

      晚风吹过,带起他额前的碎发。路灯的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照出一种以前没有的、清晰坚定的神情。

      朱依依忽然意识到,李可也在长大。在她拼命往前跑的时候,他也没有停在原地。

      “这是好事啊。”她由衷地说,鼻子却有些发酸,“真的,李可,我为你高兴。”

      李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她:“这个给你。里面是我这几个月跑车时,跟乘客聊天的录音片段,都匿名处理过了。有外地人对石家庄的印象,有本地人对老地方的回忆。你不是要做‘城市记忆’吗?这些最真实的声音,可能比调研报告更有用。”

      朱依依握着那个还带着他体温的U盘,感觉沉甸甸的。这不仅仅是一份资料,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朋友式的托举。

      “等我从上海回来,”李可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在做一个重要的承诺,“说不定就能用新学的东西,帮你把项目做得更大。到时候,你可别嫌我菜。”

      “怎么会。”朱依依笑了,眼里有泪光,“你从来都不菜。晚上我请吃烤冷面吧”

      晚上,北门夜市那家摊子。

      老板认识她,隔着油烟喊:“姑娘,老规矩?加蛋加肠多香菜,不要葱?”

      “嗯,两份。”朱依依说。

      李可站在她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铁板上滋滋作响的面糊。夜市依旧嘈杂,学生情侣挽着手经过,烤串摊的烟雾升腾,远处有人举着手机直播。

      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

      不一样的是他。

      李可穿着件新买的藏青色夹克,头发理得很短,整个人看起来比三年前利落许多。

      他下个月就要去上海了。

      集团“青年骨干培养计划”第三期学员,三个月脱产培训,回来后有70%的概率调任总部。这是他自己挣来的机会,面试那天,他对着五位考官讲了四十分钟,从车队调度讲到客户服务体验,从酒店运营痛点讲到数字化转型。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说那么多话。

      面试结束后,人力资源总监问他:李可,你一个司机,为什么想进总部?

      他说:我想看看,自己能走到哪里。

      那天晚上他给朱依依发了条消息,只说“面试过了”,没说自己在卫生间对着镜子,看着眼眶泛红的自己,站了很久。

      “好了。”老板把两份烤冷面装进纸盒。

      朱依依接过,递给李可一份。

      他们没在摊边站着,而是走到不远处学校门口的树下。路灯的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图案。

      李可吃了一口。

      酱料太甜,不是他喜欢的口味。但他没说话。

      朱依依也吃了一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不是尴尬的沉默,是一种知道有些话今晚必须说、却谁都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沉默。

      “依依。”李可先开口。

      路灯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晰。朱依依第一次注意到,他眉毛上有一道很浅的疤,是高中打篮球时留下的,她以前从没发现过。

      “其实我知道答案。”

      李可说,声音很轻,被夜市的嘈杂压下去一半。

      “从你站在审计组面前,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朱依依握紧了手里的纸盒。

      “但我还是要问。”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涩,但没有委屈。

      “不问清楚,我没办法往前走。”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依依,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这个问题,他憋了三年。

      从大一那个冬天,他翘了专业课去校医院买退烧药,又在宿舍楼下等了四十分钟,却看到她对着手机笑得眼睛弯弯的时候,他就想问。

      从她第一次提起“网恋男友”,说“他对我很好”“他逻辑特别强”“他打游戏开始很菜但非要带我”,那时候他就想问。

      从三年前,她哭着说“分手了”,他以为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却在她眼里看到那种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的光,那时候他就想问。

      可他没有资格问。

      他只是她的朋友。

      不是“小孩”,不是“网恋男友”,不是任何一个她会在深夜里想念的人。

      现在他要去上海了。三个月后他会变成另一个人,不是那个只能在车队调度室等消息的司机,不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名字。

      他终于有资格问了。

      朱依依看着他。

      三年了。李可一直在这里。

      随叫随到,从不逾矩。他记得她不爱吃葱,记得她加班的每一个夜晚,记得她胃疼时应该吃什么药。他从来没错过。

      错的只是——

      他不是那个人。

      “李可。”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种东西,不是因为它最好,是因为它是第一个?”

      李可没有回答。

      “十八岁那年,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他在电话里念《小王子》,念到‘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那一页。他顿了顿,然后说:‘姐姐,我觉得我就是被你驯养了。’”

      朱依依的眼泪落下来。但她没有擦。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

      “以后不管遇到多好的人,我都没办法像喜欢他那样去喜欢了。”

      “不是因为他是最好的。”

      “是因为他先来的。是因为是他。”

      夜市依旧喧嚣。

      烤冷面的油烟升腾,情侣们在镜头前比着剪刀手。没有人注意到这棵树下,有人在告别。

      李可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朱依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拿起已经凉透的烤冷面,又吃了一口。

      “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这下能往前走了。”

      他把空纸盒扔进垃圾桶,转身面对她。

      “依依,我不恨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

      “也不恨你。”

      “喜欢一个人,又不是能选的事。”

      他伸出手。

      像三年来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

      然后收回手,插回裤兜。

      “我要去上海了。三个月,也可能是三年,也可能……就一直留在那边了。”

      “你在石家庄好好的。别总熬夜,别老吃泡面。”

      他顿了顿。

      “他要是欺负你——”

      他笑了。

      “算了,他应该不会。”

      朱依依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李可没有再说“我等你”。

      他没有说“如果有一天”。

      他只是转过身,朝夜市出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

      回头。

      “对了,那个烤冷面摊老板。”

      他指着那辆熟悉的三轮车。

      “下个月就搬了。说是儿子在正定买了房,要接他过去养老。”

      “你要是想吃这口,得趁早。”

      然后他挥挥手,大步走进夜色里。

      背影挺直。

      像一棵已经找到了自己方向的、年轻的树。

      朱依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已经凉透的烤冷面。

      酱料凝住了。香菜蔫了。蛋皮也失去了刚出锅时的弹性。

      但她还是慢慢吃完了一整份。

      不远处,烤冷面摊的老板正在收摊,把铁板擦得锃亮。他儿子站在旁边,笑着接过他手里的铲子。

      夜市的灯一盏盏熄灭。人潮渐渐散去。

      朱依依把空纸盒扔进垃圾桶,拿出手机。

      屏幕上,那个备注为“张不凡”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的消息——

      他说:明天降温,多穿点。

      她说:好。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

      “李可明天去上海了。”

      一分钟后,回复来了。

      “我知道。他培训期间的导师,我打过招呼了。他笔试面试成绩都够了,我只需要确认导师那边不会因为他的出身而轻视他。”

      朱依依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扬起来了。

      这个男人啊。

      他从来不说“我理解你的难过”。

      他只会沉默地把所有她能想到的、想不到的,都做好了。

      她回复:“谢谢。”

      他回:“不客气。”

      然后,又一条:

      “你晚饭吃了吗?”

      朱依依看着那四个字,再抬头看看已经熄灭的烤冷面摊。

      “吃了。”

      “烤冷面?”

      “嗯。”

      “下次我陪你去。”

      “好。”

      夜市的灯,终于全部熄灭了。

      但街对面,另一盏灯刚刚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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