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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愁白(8) 两疑 ...

  •   ——“几个月之后,会发生一场地震,荒原的禁制将会失效,到时候会出现一个巨大的裂隙,联通外界。”

      “不知道你说的对不对,但是如果裂隙出现了,我不需要你帮也可以离开。”

      ——“你离开不了,因为到时候满天大雪将会化作血殃。”

      “血殃?你怎么知道?”

      ——“慈融塔就是我主持建造的,我当然知道,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知道。”

      “我该怎么做?”

      ——“我将会在你的身上印上一个烙印,凭借这个烙印,你便可以施展天衍术·钥匙,我需要你跟随着血殃的轨迹,注意,是数量最多的那一批血殃,我要你跟着它们,去往最终的那个地方。”

      “你不怕我直接跑了吗?毕竟血殃那么危险。”

      ——“不怕,因为你没有那么短视,听我的话,你会得到更多好处。”

      “好吧,你的每一句话,确实都很令人心动。到了那个地方呢?之后该怎么办?”

      ——“我会去找你的,你只需要耐心等待。”

      一切都按照李寒筝的预言发生了。在那一场撼天动地的地震中,一个裂缝出现了,所有囚徒都疯狂地往裂缝中挤,而后被突然出现的血殃给烧成了灰烬,唯有她凭借着李寒筝在她身上打下的标记,成功地施展了天衍术·钥匙,畅通无阻地跟随血殃的轨迹,来到了云嶂山脉。

      她忍住想要逃跑的欲望,耐心地在云嶂山脉等了半个月,终于等到了李寒筝的出现。

      茶小羽也是个骗子,凭借骗子的敏锐直觉,她察觉到这一切分明就是谢家针对暮山做的一个局。

      而李寒筝,似乎是谢家安插在暮山里的一根刺。

      这根刺一点也不安分,谢家策划的地动,将会把暮山弟子和无辜的村民分开来,用血殃逐个击破,到那个时候,将会伤亡惨重,诞生更多血殃。

      而李寒筝却将这一场地动给改了,埋下阵石更改地动的轨迹,让暮山的精锐弟子对上血殃,而无辜的村民将会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平安无虞。

      茶小羽并不十分知道李寒筝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她知道不能多问的道理。

      阵法的光芒彻底消失在地面,李寒筝轻轻睁开了眼睛,从地上起身:“我要走了,你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后面我会来找你。”

      茶小羽乖乖点头,“一切都快要结束了吗?”

      李寒筝静静道:“快了。”

      茶小羽小小地开心了一下,但是没有笑出声,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事情快要结束了,但李寒筝似乎并不是十分开心。

      这个石洞里没有路,李寒筝直直朝着石壁走去,相触的那一刻,石壁上像是起了波纹,她的身影消失在波纹中,石壁恢复了正常。

      这便是天衍术·钥匙,无门不可开,无阵不可解,无处不可去。

      *

      段梧声最终在一个类似于裂谷的地方找到了李寒筝。

      他从漆黑的岩洞中走出,前方就是悬崖,大地在这里裂出一个狰狞的口子,往左往右是裂隙中漫无尽头的漆黑,前后是直插而上的陡崖,如同锋利的齿牙咬住一线漆黑的天空,往下是望不见底的深渊,连着妄虚海,亡灵潮汐的煞气顺着罡风上涌,如同刀子。

      李寒筝就在岩洞出口的左侧,靠着石壁而立,一见到他,眉眼都亮了起来:“阿梧。”

      段梧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满眼都是漠然:“寒筝,到了这个时候,就不必再伪装下去了吧?”

      李寒筝的笑容倏地褪去:“看来你已经发现了。”

      “李寒筝,你打算怎么杀了我?红叶手链并没有变成红色,”段梧声轻嗤了一声:“这一次,你要怎么让我听你号令?”

      “阿梧,”李寒筝低声道:“我布了阵。”

      段梧声轻笑了声:“竟然能得昔日的第一阵术师为我布下如此大阵,我真是此生不枉了。”

      “你果然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李寒筝轻轻说着,忽然咳出了一口血。

      段梧声满心都是彻骨的寒意,见状却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我没有换酒,为什么你还会吐血?”

      李寒筝以指抹去唇上的血:“阿梧,我没有在酒里下毒,我以为你不会喝下去。”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段梧声眼底嘲讽更深,“你怕我不会喝那杯酒,所以你在唇上抹了毒。”

      “是啊。”

      “但没想到我还是喝了。”

      “是啊,”李寒筝轻轻抬眼,“没想到你还是喝了。”

      “好,好,好。”

      段梧声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难为你如此认真,演了一年的情深意重,不对,还应该加上无方城里的三年。”

      说到“三年”二字,他声音拔高加重一瞬,忽而往下坠,“李寒筝,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心?”

      像是忽然之间没有了所有力气。

      空气静默下来,只有风声在呼啸,掠过裂谷发出鬼哭一般的声音。

      段梧声忽而吐血,大口大口的血止不住地从他唇中溢出来。

      “是缠丝吗?”他问。

      “是啊。”

      李寒筝靠着墙壁,难受得皱起了眉,血管里像是有无数根丝线在拉扯,她知道这个时候段梧声会比她更加难受。

      所使用的灵力越多,运转灵力的速度越快,缠丝便发作得越快越强烈。

      而就在刚刚,段梧声还经历了一场与血殃的恶斗。

      李寒筝呼出一口气。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不能迟疑,不能后退。

      而且那些血殃,是她引过去的,所有一切,都是她设计好的局。

      早就已经无路可退了。

      李寒筝站直身体,一步一步走到了段梧声的面前,霜天策挡在主人的身前,像头怒兽一样,发出剑鸣。

      李寒筝双手结阵:“缚。”

      无数灵丝拔地而起,将霜天策密密实实地给缠成了一个茧。

      段梧声将气息平缓下来,唇上的血抹出惊人的艳色:“告诉我,为什么?”

      李寒筝召出上弦月,低垂着眼拔出伞中的剑:“你可以猜一猜。”

      “猜不出来,我从来都看不透你。”段梧声眼中笼着摇摇欲坠的水色,专注地凝望着她,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像是溺水的人伸手去捉最后一根稻草。

      注定是徒劳无功。

      李寒筝拔出了剑,剑尖抵在了段梧声的胸口。

      说来可笑,这柄伞中剑,是段梧声亲手为她锻造的。

      “阿梧……”李寒筝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其实我大约知道,世界上不会有人会像你一样对我这么好了。可是阿梧,谢怀他已经发现我的身份了,如果我不杀了你,他就会揭穿我的身份,到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办呢?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就应该也知道我曾经被追杀三年,孤注一掷爬问天梯却摔得粉身碎骨,那种身败名裂亡命之徒的滋味我不想再尝试一遍了。阿梧,既然你这么爱我,就为我死一次好不好?”

      段梧声惯是冷静的,内敛的,诸般情绪在他的脸上变幻,最后凝成一声苦涩至极嘲讽至极的冷笑。

      从小到大,很多人想要他死,其实他无所谓,可偏偏他最想活的时候,她却要他死。

      缠丝之毒深入四肢百骸,他已经感觉不到指尖的存在。

      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似乎问了也没有意义。

      万语千言,最后只有剖心摧肝的一句话——

      “我输了。”

      顺着段梧声的目光,李寒筝看向自己的手腕,七片碧绿的叶子变成了深红色。

      不合时宜的,深秋。

      李寒筝睁大了眼睛,仿佛若非如此,什么东西就要从眼眶坠落下来。

      她将剑刃往前一送。

      薄薄的剑,没入了段梧声的胸膛,一朵艳艳的血花泼溅而开。

      再一用力,段梧声就坠下了悬崖。

      从始至终,他就这样轻轻地看着她,无悲无喜,直到被深渊的黑暗所吞噬。

      “师兄——”

      一道声音石破天惊地炸响,洛意扑到悬崖的边上,企图抓住那一抹下坠的身影。

      但是她没抓住。

      李寒筝转过身,看见裴玉仪和洛久霖从石洞走出,身后是其他暮山弟子。

      对视之间,一切无需再言。

      洛意从地上爬了起来,“铮”地一声拔出了剑,剑尖对着李寒筝,脸上都是乱七八糟的泪,手也在抖:“解释!给我一个解释!”

      大脑突突地发疼,像是分裂出了两个世界,一个世界是段梧声寂静的目光,一个世界是洛意的质问,身体里的血在沸腾灼烧,也在冷冻结冰,冷与热交替,恍然地像是踩在云端。

      她的情绪抽离出去,静静地笑了下:“洛意,这一切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洛意一声比一声大,“你不是爱他吗?你们不是快要成婚了吗?这到底是为什么!”

      李寒筝一时没有说话,她觉得脸上有点痒,什么粘稠的东西正在往下滑落。

      她手臂轻抬,在脸上抹到粘稠而湿润的液体。

      她仔仔细细地看,看了许久许久,才缓慢地想起来。

      啊,这是段梧声的血。

      说来真是奇怪,这么清净的一个人,他的血竟然是灼热的,溅在脸上,烫得心尖都在颤。

      但是这样灼热而滚烫的血,终究还是被风一点一点吹冷了。

      冷得像是无尽的夜。

      李寒筝觉得有些冷了,她很是疲倦,疲倦之外是荒诞,她踩在地面上,也像是坠落在深渊,缠丝细细密密地发作着,一呼一吸都是痛楚。

      想起来还没回答洛意的问题,李寒筝低头思索了许久,道:“我食言了。”

      段梧声,我食言了。

      一个骗子的情话,怎么能相信呢?

      “我要杀了你!我要为师兄报仇!”洛意爆喝一声,长剑往前一刺。

      滴答滴答。

      粘稠的血坠落在地,剑尖没入了李寒筝的肩膀。

      “为什么不躲开?为什么不躲开!”洛意崩溃地大吼,手一松开,濯冰砰然坠地。

      洛久霖轻声道:“洛意,回来。”

      “姑姑,你告诉我为什么好不好?”见洛久霖没有反应,洛意的目光转向裴玉仪,哀哀道:“师姐,你说句话呀?”

      “你们说句话呀?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让我来告诉你。”一道声音从裂谷的对面传来。

      谢怀从另一侧崖壁的洞穴中走出,身后跟着谢家主和诸多谢家精锐弟子,他白发如雪,迎风而立,微笑着道:“因为段梧声是个血脉卑贱的秽种,因为小宁至始至终,都是我的人。”

      洛意不可置信地看向李寒筝,眼底通红:“他再说什么啊,师兄怎么会是秽种,他又为什么要叫你小宁,为什么说你是谢家的人,说话!说话!说话!我要听你解释!”

      李寒筝漠然半晌,抬起眼:“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她双手结印,一个阵法从地面升起,横跨在峡谷上方,形成了一条阶梯。

      李寒筝转身踏上阶梯,朝着谢怀的方向走去。

      眼泪从洛意的眼眶中汹涌而下。

      原来李寒筝从始至终都在骗她。

      她根本不是凡人,她会阵法。

      洛久霖将她拉进怀里,用双臂捆住她挣扎的动作,疾声道:“洛意!”

      “为什么?姑姑。”

      洛久霖一阵心疼,软下声音:“是我们棋差一招,那就得认输,而且,你的师兄,真的就是秽种。”

      洛意挣扎的动作忽然就停住了,眼睛木木地睁着,眼泪无声地流下。

      谢怀看着李寒筝走到他的身边,牵住她的手,轻叹一声:“做的不错,小宁,老祖很欣慰。”

      “走吧。”

      他们转身就走,只听得洛久霖的声音彻寒如冰:“是我看错了眼,但是谢怀,你也别得意,你们害了暮山的首座,暮山绝不会善罢甘休。”

      “此言差矣,洛家主。”谢家主侧过脸,轻轻地笑了,“段梧声是段洵和楼樱所生,是秽种,人人得而诛之。不过没关系,现在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仙门,我们小宁,不过是为仙门除害而已。”

      李寒筝的步伐轻轻一顿,回头看了眼。

      裂谷之下,只有无尽的黑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愁白(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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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之前改了前八章,所以相应地改了后面的一点情节,标了“修”的就是情节有变动,看过的宝子可以再看一遍呀。 另外还改了文名和文案。 专栏另有预收《明时》和《当捞女重生后》 求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