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橹穆】箱子，箱子》用户丨9999999

5、第四章丨黑箱子丨海底捞的小票

　　穆祉丞的黑箱子里有一张海底捞的小票。

　　“哇塞，你竟然一直留着！这可是咱俩第一次约会！”王橹杰惊叹道，随即他发现票据上的字迹有些异样，“天呐，穆祉丞，你竟然用笔把它全部描了一遍吗？”

　　热敏纸极易褪色，但穆祉丞在发现它开始模糊时，就一笔一划地顺着印记重新勾勒了一遍，让那份记忆至今清晰如初。

　　“留着又不费事，挺重要的。”穆祉丞理直气壮地夺了回来，却又像是在掩饰什么似的，小声补了一句，“但那时候……顶多算朋友吧？还没到约会的程度。”

　　“我不行了，穆祉丞，”王橹杰被气笑了，“那您受累告诉我一个准话，咱俩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暧昧的？”

　　“嗯……有暧昧过吗？不就是朋友，表白，然后就在一起了？”穆祉丞故意开玩笑气他。

　　王橹杰彻底服气，半晌，他突然转变了个话题：“我给你变个超能力看。”

　　“啥啊？”

　　“我能背出这上面所有的菜名。”

　　王橹杰真的一个接一个地念了起来。

　　穆祉丞用指甲掐着痕迹一个个核对，从锅底到饮料，甚至连几份半份菜都分毫不差。

　　“怎么样？”王橹杰一脸自豪地看着他。

　　穆祉丞握着那张轻飘飘的小票，半晌没说出话。

　　“我说过的吧，穆祉丞。全世界，我最爱你。”

　　01

　　穆祉丞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通电话里非要让王橹杰叫自己哥哥。

　　大概是脑子宕机的结果。

　　他只是单纯觉得叫「师兄」太有距离感，像隔着一层公司发配的冷冰冰的工牌。而直呼其名又显得太硬，太没有感情……那就叫哥哥吧。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耳根后知后觉地泛起一层密密的麻。作为一个在直男堆里长大的小孩，穆祉丞对「哥哥」这个词的理解一直很肤浅。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年长的象征，并无他意。可当王橹杰真的在之后的日子里一遍遍低声唤出口时，他还是不免激起了一身又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个由他亲手冠名的「高级朋友」身份，终究还是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于是他开始仓促地为自己架起逻辑防线。

　　既然成了「哥哥」，那王橹杰往后就得听他的。毕竟在名分上他占了高地，日后这段关系一定要走到难以为继的那一天，他会是掌握主动权，并且能体面收场的那一方。

　　想得挺美。

　　可这套脆弱的防线究竟何时会被攻陷？

　　答案不在逻辑里。

　　交给岁月吧。

　　02

　　“王橹杰，我觉得你不是很用心。”

　　冷冰冰的声线穿过厚重的地毯和虚掩的房门，意外地撞进穆祉丞的耳朵里。此时他正两手拎着大包小包，在酒店走廊里穿行，试图寻找公司给他们临时安置的排练室。

　　——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导师？又开始对孩子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

　　穆祉丞心里想着，脚步随着训斥声慢了下来。

　　听着那头无休止的训斥，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在时代峰峻这些年里，受过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委屈。

　　比如曾经某位老师评价他「脸比较小，所以需要加强」。

　　穆祉丞到现在都无法理解这个评价的逻辑，那是他待在杭州，整张脸因为水土不服和压力肿胀到巅峰的时期。

　　03

　　“能不能派出个卧底？探探四代的口风啊？”

　　荣耀之战是多方擂台大战，TOP一队，余宇涵、张峻豪和厂牌一队，四代的练习生们一队。年前已经演过一轮，年后还要继续，公演在即，彩排室内乐声隆隆，各战队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私下里却都想窥探对方的编排规划，好在排兵布阵上占个先机。

　　其实，三代和四代之间早就建起了一个秘密群聊，群成员甚至涵盖了几位已经下楼但交情匪浅的练习生，唯独缺了穆祉丞和王橹杰。

　　这个群的诞生，全拜那通震碎三观的视频电话所赐。

　　当时穆祉丞那句“网上都说，你应该叫我哥哥”，杀伤力大到让电话两端的人集体变成JPG。

　　消息传开后，没在场的人也惊掉了下巴。如今，两代练习生消息全面互通，都知道他俩正处于所谓的“高级朋友”阶段，唯独当事人之一的王橹杰，还对自己喜提「高级朋友」勋章一事一无所知。

　　于是，这个群顺理成章地更名为：「高级朋友还是搞基朋友」

　　日常的交流，包括但不限于这样的废话——

　　左航「慢慢的，我们恩仔不再是一个直男。」

　　黄朔「什么时候能吃席？」

　　陈浚铭「现在太早了，我都没钱随份子，能不能只吃席不随份子？」

　　童禹坤「TF boyfriends双人组合什么时候出道？」

　　左奇函「伴娘伴郎谁要当，提前报名哈」

　　聂玮辰「婚礼是不是得在美国办？我包了。」

　　……

　　可惜，此群的用途极为纯粹，仅限实时播报橹穆二人的最新进展。厂牌的兄弟伙们也想过借此刺探battle舞台情报，但毕竟在嗑生嗑死这种邪乎事儿面前，正事根本无从下手。

　　“让黄朔去聊聊呗？”邓佳鑫提议着。

　　“别，我现在是高度危险人物。”黄朔窝在沙发里连连摆手，“那帮小孩看到我就跟看到雷达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黄朔作为前四代成员，长期担任三代与四代之间的外交官，如今是特殊时期，这特殊身份反倒变得格外敏感。这段时间，他只要一往四代那边凑，弟弟们准会如临大敌，想方设法也要把他给轰走。

　　“恩仔，你行不行？”

　　张峻豪想起他在四代那边还有个“相方”，忍不住调侃起来。

　　穆祉丞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的发型，闻言抬起头：“你们要我去干啥？”

　　“探虚实啊！”张峻豪凑过去，“你去问王橹杰，以他那性子，对你绝对是知无不言吧？”

　　04

　　穆祉丞转了几圈，推开酒店厚重的防火门，打算去楼梯间透透气。

　　结果竟然碰到了王橹杰。

　　“不是，橹橹，怎么到了澳门也是在楼梯间遇上啊？”

　　穆祉丞看着那个蹲在台阶上的身影，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穆祉丞背后有点发凉，不由得想起那次在公司的楼梯间里踩坏海德薇的经历。

　　“啊，哥哥……是有点神奇哈。”

　　王橹杰抬起头，虽然努力想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但声音里那股细微的颤音还是出卖了他。

　　穆祉丞听出了不对劲，收起了玩笑话，走下几步台阶蹲在他身边，“你咋了？”

　　王橹杰沉默着。

　　“我天，你不会是被刚才那个老师训难过了吧？”

　　王橹杰眼神慌乱地撞上穆祉丞的视线，“你……你偷听？！”

　　“我可没有偷听的癖好哈。”

　　穆祉丞坦荡地摆摆手，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激起一点回声。

　　“我就是路过，正好他嗓门大，我就顺耳听了两句。是有点巧，真不是故意的。”

　　他看着王橹杰通红的鼻尖，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晚上出去吃个饭啊？不开心的话，吃点好吃的，心情没准儿就顺了。”

　　“啊……”王橹杰抿了抿唇，他其实一点胃口也没有。

　　但还是下意识地答应了：“好啊……都有谁呀哥哥？”

　　“就咱俩呗，还叫谁，你想叫谁？”

　　“啊？就……只有我们俩吗？”王橹杰的语气里有些不可置信，边说着边攥紧了衣服边缘。

　　“你想吃啥？”

　　“都行哥哥，你定”

　　“海底捞？”

　　“啊？澳门也有海底捞吗？”

　　王橹杰其实从小就不喜欢吃火锅。

　　在这之前，王橹杰已经在脑海里把第一次私下约饭的剧本排演了八百遍。

　　为了不让自己失望，他把心理预期一路降到了地心。

　　他甚至想过，最惨的情况也就是两人瘫在练习室地板上，对着两份早已冷掉的廉价外卖，在尴尬的沉默中机械地扒拉两口。

　　正因为预设过那种相顾无言的凄凉，所以此时此刻，穆祉丞哪怕说带他去吃「虫子宴」，他大概也会毫不犹豫地闭着眼点头答应。

　　不爱吃火锅又怎样？在他眼里，这哪是翻滚的红油，这分明是为他俩初次约会鸣放的礼炮。

　　“可是……会不会被私生发现啊？”王橹杰有些担心。

　　距离公演没剩几天了，虽然观众大部队还没到，但那些嗅觉敏锐的私生和站姐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在场外拍到一点他们私下活动的影子，不出一分钟，全网都会是各种片段。

　　“半夜去吧。”穆祉丞倒是很果断。

　　“半夜人少，咱们捂严实点，我提前定个包厢。”

　　05

　　“王橹杰，你居然在喷香水？”

　　四代的大家来王橹杰的屋子里叫他去吃饭，陈思罕被迎面而来的一股清冷木质香撞了个满怀。

　　他夸张地扇了扇鼻子，满脸不可思议：“我不行了吧，你这几天不是累到连洗头都磨磨唧唧的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王橹杰正对着镜子，往手腕上补喷最后一下香水，有些局促地回答着：“我家哥哥……约我出去吃饭。”

　　“啊？！你俩进展这么快吗？这就要约会啦？”陈浚铭兴奋得原地蹦了一小下，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芒。

　　“不是……别乱说。”王橹杰被他夸张的反应弄得更紧张了，声音低下去，“他刚才在楼梯间看到我在哭，可能就是想开导开导我，怕我想不开吧。”

　　“开导也能变成约会啊！这种天赐良机，绝对不能浪费！”左奇函大喊着。

　　张函瑞二话不说，直接跑回自己屋里翻出化妆包，带到王橹杰房间，哗啦一声摊在桌上。张桂源配合着像拎小鸡仔一样把王橹杰薅到镜子面前，按在凳子上。

　　“别动，闭眼。”化妆师张函瑞开始发号施令。

　　他先是拿出一大盒歌剧魅影，熟练地用刮刀将不同的颜色按比例挑了出来，在小铁盘上打着圈旋转、融合。他的动作极其细致，细小的刷头在王橹杰眼底仔细点涂，努力中和掉王橹杰因为熬夜而变得乌青的黑眼圈。

　　杨博文和张奕然把魔爪伸向了王橹杰的行李箱。

　　他们嫌弃地推开那几件汗津津的训练服和松垮的T恤，开始在揉成一团的衣服里挑挑拣拣，最后拽出了一件Y2K风格的无袖背心和一条深灰色阔腿工装裤。

　　“穿这个！无袖最诱惑了懂不懂？这手臂线条一露出来，路过的蚂蚁都会回头看两眼好吧！”张奕然也化身严苛的首席设计师，催着王橹杰换衣服。

　　杨博文帮他整理腰带边角，甚至连工装裤那几个层叠的口袋都扯得平平整整。

　　最后，张函瑞往王橹杰手里拍了一支润唇膏，又伸出手指在王橹杰刚吹干的发根里疯狂抓揉，硬生生造出一种刚洗完头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凌乱感。

　　所有人往后退了两步，像是在审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最后满意地拍了拍手。

　　“行了，这波稳了！给我冲！”

　　“加油同桌！”

　　“嘿嘿加油王哥！”

　　06

　　王橹杰总觉得，自从被穆祉丞单方面宣布了可以叫「哥哥」之后，两人之间就隔了一层暖色的滤镜，透着黏稠又甜腻的感觉，像极了所谓的暧昧期。

　　穆祉丞的行为也变得愈发出格，面团的憨态、朵朵的笑声，这些原本私密的家庭剪影，现在竟然也统统对他敞开了。

　　这种被信任、被特殊对待的感觉，让王橹杰心跳快得离谱，每天点开和穆祉丞的聊天框就是「心扑通扑通跳」。

　　于是，王橹杰重操旧业，开启了聊天记录全平台分发模式。

　　「他竟然给我发他家猫和他妹妹的视频，天呐？」

　　「穆祉丞到底什么意思啊？」

　　「我要不要发点啥？我也没有宠物，我家里那个弟弟好像也不值得分享？」

　　「我的天哪，我不行了吧，我觉得我俩现在聊天好暧昧呀！！」

　　「他每天对我说，橹橹早安，橹橹晚安，我的天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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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代的练习生们起初还抱着前排吃瓜的心态，对他这种突飞猛进的进度惊叹不已。但久而久之，大家的耳朵都听出了老茧，集体陷入了看破红尘的死水微澜。

　　最决绝的当属张奕然……

　　「在一起了再给我发消息，再见，第一次恨的人。」

　　屏幕里的余温终于蔓延到了现实。

　　王橹杰后知后觉地发现，如今面对穆祉丞，已经不需要再在心里做很复杂的建设了。从当初连眼神都不敢接住、跳舞时恨不得隔开一个银河，到现在能自然地聊上几句，两人的相处模式确实经历了质的飞跃。

　　当然，王橹杰还没弄丢他的初心——他那堪称看家本领的偷瞄。

　　这种偷瞄往往源于身体本能，快过大脑反应。每当王橹杰猛然意识到自己又在视奸穆祉丞时，他还会假模假式地在心里阴阳怪气自己两句，“你就瞄吧，你就这样精准狙击你未来的好老公吧！”

　　是的，原本立志要在搞一辈子高端精神爱恋拉扯的王橹杰，原本觉得穆祉丞只要自己幸福就好的王橹杰，终究还是在不断升温的荷尔蒙里，可耻地产生了几瞬间世俗的欲望。

　　07

　　工作日的夜晚，澳门逛街的人确实不多。

　　穆祉丞是先到的，他先在伦敦人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消磨掉一点彩排后的疲惫，并没和王橹杰同路，而是约好了直接在海底捞碰头。

　　坐在包厢里的穆祉丞，看到推门而入的王橹杰时，端着酸梅汤的手整整僵住了三秒。

　　“咱俩就吃个夜宵……”穆祉丞打量着他，满脸写着迷惑和震惊，“兄弟，你咋穿成这样？”

　　听见「兄弟」这个词，王橹杰刚迈进门的一只脚差点崴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祈求，“哥哥，可不可以……别叫我兄弟。”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穆祉丞有点尴尬地嘿嘿一笑。

　　“习惯了，真的习惯了。毕竟平时除了你，我周围的……确实全是我兄弟。”

　　王橹杰沉默着坐到他对面，低头避开那过于坦荡的视线。

　　「那我不是兄弟咯？」

　　这句话在王橹杰的心尖上打了个转，却怎么也没敢顶着那张精心打扮过的脸问出口。如果不是兄弟，那在穆祉丞心里，他是什么身份？

　　“你先点。”穆祉丞把 iPad 塞给王橹杰。

　　王橹杰接过来，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精准地勾选了几个选项——

　　捞派猪黄喉、招牌大颗粒虾滑、捞派黑豆花、鹌鹑蛋、土豆。

　　勾完这些，他又反复划拉了几遍菜单，似乎在找什么，最后没看到豌豆尖儿，这才略显遗憾地收了手。

　　“点好了？”穆祉丞见他放下了 iPad，随手接过来打算补几个菜。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屏幕下方的结算金额，愣了一下：“怎么就点这一点儿？多吃点呀！”

　　穆祉丞点开已点列表看了看，满脸的不可思议。

　　“哇塞，王橹杰！”穆祉丞猛地抬头，“平时看你都不怎么爱吃饭，没想到关键时刻你这吃商相当可以啊！咱俩口味重合度也太高了吧？”

　　王橹杰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眸，心脏像被蒲公英扫过般，痒痒的，他局促地抬起手捂住半张脸，嘴角扯出一个不知算是害羞还是自嘲的弧度。

　　哪里是什么口味重合。

　　对于王橹杰来说，这几乎是身体里形成的某种肌肉记忆。关于穆祉丞的所有公开信息，他甚至有胆量和市面上任何一个 AI 工具进行比对 PK。

　　桌上这些菜，都是穆祉丞点过的，王橹杰甚至能清晰地记得，这些菜名分别出现在厂牌物料的第几期、第几分，第几秒。

　　08

　　“今天老师说你啦？哪个老师呀？”

　　“舞蹈老师……他说我跳舞没劲儿，还说我心思没放在这上面。”王橹杰闷声回答着。

　　“哎，听听得了，你别往心里去。”穆祉丞宽慰道。

　　“这些话说出来，其实也不是因为你做得不好，只是他们需要一个打压你的借口罢了。我觉得你现在跳舞就跳得很好呀。”

　　“真的吗哥哥？”

　　“当然啦！你们上一阶段团舞的联排我们都看了呀，你进步多大呀，大家都有目共睹。这破节目就这样，可能看你年前赛段拿了个不错的名次，需要虐虐粉了。”

　　“有些老师就是按着上面那几个领导的要求在演戏，专门找茬。你信不信，你今天就算跳出花来，他也能挑出刺儿来。”

　　“……其实，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想不通。”

　　“知道是剧本还这么难受？有啥想不通的？”

　　“可能是老师演技太好了吧，”王橹杰无奈地笑笑，“我也跟着入戏了。”

　　热气腾腾的锅底翻滚着，王橹杰低着头，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蘸料，原本澄澈的油碟被搅得浑浊，像他此刻的心情。

　　“哥哥，我就是觉得……现在的热度，和我真正的实力不太匹配。”

　　隔着一层雾气，王橹杰下定决心把心里那层焦虑撕开。

　　“感觉很多人是冲着咱俩这……CP的热度过来的，可一想到他们会点开我的舞台，发现我跳舞其实很一般，我就特别慌。我害怕大家发现我没那么好，就不粉我了。”

　　穆祉丞正往锅里下毛肚的手顿了顿。

　　王橹杰的声音更卑微了。

　　“起初我总这样安慰自己，如果大家觉得我实力一般，从CP粉变成了唯粉，最后都跑去只喜欢你……那其实也是值得的，我的梦想就是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你就好。但真的想到那个画面，心里还是很难受，说不上为什么。”

　　“喜欢我什么？为什么会只喜欢我不喜欢你？”

　　穆祉丞终于开了口，“你意思是他们看到我唱歌破音的时候，还是会只喜欢我吗？”

　　王橹杰愣住了，猛地抬眸，“？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我也不完美。”

　　穆祉丞把烫好的毛肚捞出来，“你唱歌比我好，我跳舞比你好。按你的逻辑，我是不是也该天天担心，他们看到我唱歌失误的视频，就全都转去只喜欢你了？”

　　王橹杰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如果我要是虚情假意地安慰你，肯定会说——哎呀，你想那么多干嘛？长得这么帅，哪怕在这儿干站着，大家也舍不得走。”

　　穆祉丞把毛肚码进王橹杰碗里。

　　“但我不想敷衍你。现实就是，这圈子里确实会有很多粉丝因为实力不够而脱粉。”

　　“人都是不完美的，我当年登陆日被恶意剪辑的那个破音版本，到现在还有人嘲笑，我都记着呢。”

　　“你能在这么早就想到这一层，已经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强了，至少你是在清醒地往前走。”

　　穆祉丞放下长筷，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缓和了下来。

　　“橹橹，你要相信，因为咱们俩CP而留下来的人，是不会那么轻易就只去喜欢其中一个人的。”

　　王橹杰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真的」。”

　　“啊？啥？什么？”王橹杰被这话撞得心跳漏了几拍。

　　穆祉丞没去看他错愕的表情，自顾自地倒了两杯酸梅汤。

　　“咱们公司里有太多的 CP 是剧本、是营销，这个你比我明白吧？但是你喜欢我这件事……算了，换个词，就说你「在意」我这件事吧……”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这些网传的所谓的你暗恋我的那些事儿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我只说我能感受到的，王橹杰，你对我的在意不是假的吧？”

　　王橹杰没料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藏在热气后的脸也跟着翻腾着的汤底一起滚烫了起来。

　　“所以，你没必要担心。”

　　穆祉丞抬眼看着他，目光真诚。

　　“营销号发的那些东西里，我最喜欢的一句话是——这一切，是对真心的嘉奖。”

　　还没等王橹杰从这份迟缓中缓过来，穆祉丞的话锋却微微一转，带着温柔的克制。

　　“但是，橹橹，我并不是很想深究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我不想知道，我觉得你能懂我的意思。”

　　他看着王橹杰的眼睛，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我希望你能好好努力，多爱一点你自己。”

　　“我能够接纳你作为我人生中一个很好的朋友，也不反感你从前任何因为「在意」我而做出的行为。但我更希望，你能拿出网上传的那种「爱我」的劲头，去好好爱你自己。”

　　他把属于王橹杰的那杯酸梅汤推到他手边，声音低沉而有力。

　　“事业是握在你一个人手里的，哪怕是我们搭伙赚钱，命脉其实也都是握在自己手里的。我可以开导你，但只有你自己真正去停止内耗、爱上自己、接纳那个不完美的自己，才能成为独当一面的人。明白吗？”

　　穆祉丞的话音落下，王橹杰只觉得心尖像是被什么软软地撞了一下，眼眶迅速红了一圈。

　　他看着穆祉丞，恍惚间觉得这一幕与当年的画面重合了。

　　那时也是这个人，在嘈杂的人群中坚定地搂住他的肩，把他带向光亮处。这种温柔简直不讲道理，总能在最关键时刻，精准地把他从自负与焦虑的泥潭里拽出来。

　　“哎，你要是敢哭，我就当场也哭给你看，看谁更丢人。”

　　穆祉丞见势不对，赶紧收起感性，使出杀手锏来拦截这即将喷涌而出的情感。

　　王橹杰被逗得扑哧一笑，赶紧扯过几张纸巾，胡乱拍了拍微湿的眼角，吸了吸鼻子。

　　“换个话题！”穆祉丞眼神里突然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提到这乱七八糟的，我可真挺好奇你们四代其他人的CP，快给我讲讲你们四代的大烧麦，哈哈！”

　　王橹杰看着穆祉丞，心一横……这就是所谓的「养损友三年，用损友一时」吧！

　　张函瑞张桂源左奇函杨博文陈思罕！所有人！……对不起了，为了报答师兄的救命之恩，只能把你们献祭了！

　　他气势如虹地作势要撸起袖子，手抓了一空才想起今天穿的是无袖。

　　他尴尬地拍了拍肩膀，顺势摆出一副百家讲坛的架势，开始了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汇报——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来，咱们先从2022年说起！”

　　09

　　“恩仔！咋样了！口风探的如何！”

　　直到张峻豪的消息震响手机，穆祉丞才猛然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可眼下的气氛实在有些不合适……两人正在进行史诗级的八卦，如果这会儿生硬地切入舞台进度，简直像是在偶像剧里插播化肥广告。

　　穆祉丞又塞了一口滚烫的豆花，脑子跟着被烫得嘶哈嘶哈的嘴一起飞速运转。他盯着对面那张老佛吃斋的脸，想着，既然是来搞「美人计」的，那就得敬业一点。

　　于是……

　　穆祉丞深吸一口气，决定让自己的「本体」强行下线十分钟。

　　“橹~~~橹~~~”

　　这一声波浪号都要溢出来的撒娇，吓得王橹杰手一抖，那颗刚夹起来、颤巍巍的虾滑噗通一声跌回了锅里，溅起点点汤汁。

　　“啊……我的天哪……咋了……咋了啊……”

　　王橹杰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连哥哥都不敢叫了。

　　此时的穆祉丞像是被什么奇怪的人格附了身，小脸通红，和刚才还在八卦的穆祉丞简直判若两人。

　　“你说，咱俩是不是跨代这群人里，关系最好的啦？”

　　“我们？最好？”

　　王橹杰彻底懵了。

　　他连两人现在的「朋友」进度条走到了哪儿都还没算明白，怎么就直接快进到「关系最好」了？

　　“橹橹，你觉得是不是嘛~”

　　“哥……哥哥，那个，有话可以直说，我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王橹杰缩了缩脖子，如坐针毡。

　　“那我问之前，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橹橹~”

　　“你……你说。”

　　“待会儿不管我问什么，你都不能生气，好不好？”

　　“啊这……”

　　“你答应我嘛！”穆祉丞突然使劲抿起嘴，甚至带了点委屈的鼻音，那副可爱到犯规的样子瞬间击碎了王橹杰最后的理智防御。

　　“好，好，我答应你……”王橹杰缴械投降。

　　穆祉丞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喜悦，假装无意地抛出鱼钩，“那，你们排练得怎么样了呀？”

　　王橹杰听着问题噗呲一声笑出来了。

　　“哦——我说呢，原来是派你来打探敌情了啊？”

　　“哎哟呵，”

　　穆祉丞见状也稍微收了收那副撒娇的姿态，笑道，“你今天脑子转得挺快嘛。”

　　“你们对这次 Battle 这么重视？”王橹杰重新拿起筷子，“刚才不还跟我说是剧本吗，怎么背地里这么认真？”

　　“那能不认真吗？输了不知道又要有什么惩罚，一天天神神叨叨的！”穆祉丞理直气壮地反击，“还说我呢，你今天哭鼻子不也是因为这个舞台压力大？”

　　王橹杰自知理亏，笑了笑，“那行吧，你们想知道点啥？”

　　“就一点点，”穆祉丞伸出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个极小的距离，“稍微透露那么一丢丢关于舞台的信息，就一丢丢。”

　　“那我有什么好处呀？”王橹杰一脸狡猾地看着穆祉丞，试图讨价还价。

　　好处？穆祉丞脑子飞速一转，一个邪恶的念头瞬间成型。

　　于是他故意压低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诱导性的温柔，“那……我等下单独给你唱首歌行不行？”

　　王橹杰哪知道这是一个陷阱，还以为是什么私人订制的深情独唱，当即乐开了花。

　　“行，一言为定。”

　　10

　　“你把排练视频发给穆祉丞了？！”

　　已经是第二天，大家都围在一起打听着「约会」的盛况，杨博文原本还在旁边趴着休养生息，听到王橹杰把排练视频发出去的那一刻，惊叫声差点掀翻屋顶。

　　“你淡定点！”王橹杰梗着脖子反驳，“我发的是个人直拍。你觉得我可能让他看你们跳舞吗？绝对不行！再说我又不傻，发过去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动作。”

　　“你这恋爱脑……”杨博文听到泄露的片段并不重要，便也没那么着急了，想着给对手放个烟雾弹也不错。

　　“其实还好吧，”王橹杰小声嘀咕，试图挽回最后一点智商高地，“好歹没全发出去，核心动作我守住了。”

　　“那他付出什么代价了？总不能是你上赶着送温暖吧？”张函瑞问到。

　　提到这个，王橹杰的表情瞬间变的悲愤。

　　“他给我撒了个娇，然后承诺送我一个「深情独唱」。”

　　“我的天哪！那唱啥了？！”

　　王橹杰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挤出歌词……

　　“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跟——所——有——的——快——乐——说——嗨——嗨！”

　　是的，穆祉丞借口去洗手间，实则在门外密谋了一场惊天动地的个人演唱会。

　　伴随着一阵足以贯穿耳膜的强劲前奏，穆祉丞高举着「生日快乐』的闪光灯牌，在一群海底捞氛围组员工的簇拥下杀进了包厢。

　　大概还知道点害臊，他在工作人员鱼贯而入后，没忘顺手关死包厢门。

　　他甚至还给自己加了一段极其煽情的开场白——

　　“今年一月没能陪你过生日，敬爱的橹橹，今天就让我把这个遗憾补上！”

　　于是，在这个和王橹杰生日毫无关联的四月里，穆祉丞挥舞着灯牌，对着已经石化的王橹杰深情开嗓，

　　“亲爱的亲爱的生日快乐，祝你幸福永远，幸福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