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危机》九尘灯教主

53、黑化天使 这段时间，

　　这段时间，便利店的寂静变得愈发粘稠。不止是米卡周身笼罩着低气压，弥亚也发现店里的人少了很多。午后阳光斜照进玻璃门，在空无一人的过道上拉出长长的光斑，连关东煮咕嘟咕嘟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白班时段，原本应该络绎不绝的上班族和附近居民购物的高峰期，客流量却明显不多，常常整整一个下午，只有自动门机械的“叮咚”声孤独地响起一两次。
　　他们店的位置位于三环内，黄金地段，紧邻着几栋高耸的写字楼和一片密集的居民区，按理说，是绝对不差没人上门的。
　　但最近不知怎的，生意冷清了一些，货架上的商品周转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连带着街上的人流也仿佛凭空蒸发了许多，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萧条。
　　这天下午，沉寂被打破。店里走进来一位奇怪的客人，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和一条磨损的工装裤，打扮寻常，像是无数奔波在这座城市里的年轻面孔之一。
　　但奇怪的是他周身萦绕的气息，不对劲——一种光明天使的底韵与某种阴暗堕落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忽明忽暗，极不稳定。
　　弥亚几乎立刻就看出了对方的底细——似乎是黑化了。而且是转化不完全、力量驳杂如同残次品的那种。他没有立刻点破，也没说话，只是环抱双臂，靠在货架上，用那双能看透冥河虚空的暗紫色眼眸带着审视意味地打量着对方。连一直沉浸在低落情绪中的米卡，和窝在收银台后打游戏的加布，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异常混杂的能量波动，不约而同地投来视线。
　　那位黑化天使似乎对这类目光早已习惯，甚至有些麻木。他看出他们想问什么，脸上扯出一个混合着疲惫、窘迫的苦笑，没等他们开口盘问，就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像是在倾倒积压已久的苦水：
　　“别看了，哥们儿，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他点燃一根烟，“这不是生活惨淡，快要活不下去了嘛。“
　　众人震惊，活不下去？
　　加布好奇追问：“发生了什么？“
　　他换了个方向，背靠在收银台：“我们驻地在城南，一家快要被遗忘的分支，日子虽清苦，但好歹还算……纯粹。”
　　但前段时间，似乎有个奇怪的金融暴跌搞的大多数人负能量激增，”他解释道，“人类的焦虑、恐慌、怨恨这些负面情绪是暴涨了，地狱那边倒是能源充足，但对我们天使来说，纯粹的信仰力、希望、感恩这些正面能量又降低了很多，我的一位同伴已经消散了，我不想消散，所以，就在网上注册了一个账号，匿名发些帖子，偷偷展现点微不足道的‘神迹’——比如让一个网红瞬间来桃花运之类的小操作……靠这些小愿望，换取线上一点可怜的信仰点赞和虚拟金币打赏。”
　　他叹了口气，“勉强糊口，跟网络乞丐没什么区别。”
　　米卡看向加布，眼神复杂，他们心里都清楚，这种行为在天堂看来，是绝对不合理的，属于钻空子的灰色操作了。天堂那套古老的正统操作，讲究的是等待人类发自内心的、纯净的信仰和祈祷，自然而然的能量回流，而不是这种……明码标价的交易。”
　　他似乎很久没找到可以倾诉这些的对象了，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不过像我这样的还不算最惨的。我们还有个群，里面挤了几十号人，都是前段时间那场金融风暴后，走投无路的天使同胞。”他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匿名聊天群组，“我可以拉你们进群，你们需要的话。“
　　“好哇。“加布同意道。
　　“这个‘林间低语’，像我一样，成了人界的低阶黑化天使，现在在某个直播平台装神弄鬼，靠给人‘线上驱邪’赚点打赏，听说前几天差点被反噬……”
　　“这个，‘永憩之眼’，以前多温和一个人，现在……天天去酒吧买醉，用酒精麻痹自己，他说至少醉着的时候，感觉不到神力在一点点流逝……”
　　“还有这个，‘缄默之羽’，长得好看，以前就有不少人类追求者……现在，被一个知晓内情的凡人富豪包养了，夜夜笙歌的，用身体和尊严换取生存资源……“
　　“我还能说什么呢？”
　　他放下手机，重重地叹了口气，总结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总之，现在低阶天使的日子，很不好过。非常不好过。就像站在一块正在融化的冰面上，不知道哪一刻就会掉进冰冷的深渊。”
　　米卡他们怀着复杂的心情，通过邀请加进了那个匿名的群组。一进去，扑面而来的就是各种崩溃的绝望气息。
　　“我的翅膀……已经透明得快看不见了……我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了……”
　　“店铺这个月又是零进账！信仰能量入不敷出！我已经吃了整整两个星期的过期泡面了！谁能告诉我，天使会不会得胃病？”
　　一条条讯息，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米卡的心上。
　　相比之下，米卡他们的店因为占据着市中心黄金位置，附近还有些消费能力□□的上班族和居民，情况确实好了不少，至少目前还不至于立刻倒闭。
　　但此刻仔细回想，店里的客人数量、销售额，以及能汲取到的纯净信仰能量，比起之前，确实少了很多。
　　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对于依赖人间信仰和正向情绪能量生存的天使而言，如果没有稳定的信仰能量注入，等待他们的最终结局，无一例外，就是缓慢的、不可逆转的衰弱，直至灵体崩解，彻底死亡。
　　看着群里那些曾经的同僚，那些本该散布光明与希望的存在，如今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甚至不惜玷污自身、走向堕落或选择自我毁灭，米卡、弥亚和加布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也不怪他们的选择。在生存面前，所谓的阵营、纯粹的信仰，有时候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整个超自然世界的底层，似乎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却异常残酷的寒冬。而季凛的堕天，似乎也只是这个大背景下，一个更加极端却也更加无奈的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