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后，冷面夫君对我刮目相看》菜菜捞捞

1、第 1 章

　　红烛烧到第三根时，我听见了脚步声。

　　稳而沉，踏在青石砖上。我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我清醒。

　　盖头是嫡妹云裳选的，金线绣着百子千孙图，沉甸甸压得脖颈发酸。这本该是她的位置，镇北将军陆凛的新娘，京城多少贵女梦寐以求的归宿。

　　可她跑了。

　　就在婚期前三日，留书一封，与那位江南来的琴师私奔而去。母亲哭晕在祠堂，父亲砸了最心爱的端砚，然后目光落在了我身上，那个跪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庶女。

　　“晚儿。”父亲第一次这样叫我，声音温和得让人背脊发凉，“陆将军这门亲事，不能毁。”

　　我抬起头，看见他眼中不容拒绝的光。

　　“女儿明白。”

　　我没有选择。生母早逝，我在尚书府活了十七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认清自己的位置。庶女如我，最大的价值就是在这种时刻，充当一枚补缺的棋子。

　　脚步声停在门前。

　　门被推开，夜风裹着酒气涌进来，吹得烛火晃动。盖头下的视野一片朦胧的红，我只能看见一双墨色锦靴，一步一步走近。

　　喜秤伸到盖头下时，我屏住了呼吸。

　　盖头被挑起，烛光刺得我眯了眯眼。然后，我看见了陆凛。

　　京城传闻不虚。镇北将军陆凛，年方二十四便战功赫赫，生得一副极好的皮相，却也冷得似边关终年不化的雪。

　　此刻他站在我面前，一身大红喜服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半分喜庆，反倒衬得那张脸更加疏离。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薄唇紧抿，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器物。

　　“云裳？”

　　他的声音比我想象的更低，带着酒后的微哑，却清晰如刀。

　　我起身，依礼福身：“将军，妾身云晚。”

　　“云晚。”他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云尚书的次女。”

　　“是。”

　　他走近一步，身量高出我许多，投下的影子将我完全笼罩。我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听说他今日在城外军营处置了几个逃兵，想来是真的。

　　“既非我所求之人，”他开口，每个字都像结了冰，“当好你的陆夫人，莫生事端。”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意外。仿佛我的替嫁早在他预料之中，而他也毫不在意。他只是告知我规矩。

　　说罢，他转身就走。

　　“将军留步。”我不知哪来的勇气。

　　他停在门边，没有回头。

　　“今夜将军宿在何处？”

　　这问题僭越了。新婚夜问夫君去向，是正妻都不敢轻易开口的。可我必须问，明日一早，府中上下都会盯着新房，若传出将军新婚夜便分房而居，我在这府中的日子只会更难。

　　陆凛侧过脸，烛光在他下颌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书房。”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远。

　　我站在原地，许久，才慢慢坐回床沿。屋里静得可怕，红烛噼啪炸开一个灯花，惊得我微微一颤。目光落在梳妆台的铜镜上，镜中女子凤冠霞帔，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疲惫。

　　我伸手，一点点卸下沉重的凤冠。金钗玉簪散落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最后取下耳坠时，指尖碰到耳垂，有些疼，这副耳坠是云裳的，她耳洞比我高些，戴了一整日，磨得皮肉发红。

　　镜中人露出一抹苦笑。

　　也好。

　　陆凛有他的白月光，京城都传，他心仪的是已故太傅之女苏婉清，可惜红颜薄命，三年前病逝。他至今未娶，直到圣上赐婚云陆两家。如今娶了我这替代品，心中不甘是必然的。

　　而我，我只要活着。

　　在这深宅大院里，安静地活着，有片瓦遮头，有衣食果腹，不必再担心哪日被父亲随意许给某个年过半百的官员做填房，不必再被嫡母寻由头罚跪祠堂。

　　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色正浓，一轮残月挂在檐角，将军府庭院深深，远处有巡逻侍卫的灯火明明灭灭。风吹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我抱紧双臂。

　　生存之道。

　　我在心中默念这四个字。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晚儿，女子在这世上，总要有一技之长，才不会被轻易舍弃。”

　　她将一生医术倾囊相授，那些泛黄的医书，密密麻麻的笔记，还有一套她用嫁妆换来的金针。她说这是外祖父家传的宝贝，江南名医云家，曾救过皇亲国戚，也曾悬壶济世走遍大江南北。

　　可惜母亲去得早，我来不及学全。

　　但足够了。在这乱世，医术是保命的根本，也是我在这将军府立足的唯一倚仗。

　　转身回到床边，大红锦被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细密，是上好的苏绣。我摸了摸，触手冰凉。犹豫片刻，我还是褪下外衣躺了进去。被子很厚，却暖不起来。

　　睁眼望着帐顶，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金线在烛光下闪闪发亮。我想起小时候，生母还在时，她会抱着我讲江南的故事。她说外祖父家的药园四季花开，她说医者仁心，见死必救。

　　“晚儿，若有一日你能离开这里，”母亲摸着我的头，眼睛望向窗外，“就去江南看看，看看你外祖父走过的路。”

　　我闭上眼睛。

　　江南太远了。眼下，我得先在这将军府，活下去。

　　夜渐深，烛火燃尽最后一滴蜡，屋内陷入黑暗。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我蜷缩起身子，在陌生的床上，在充满喜庆的新房里，慢慢睡去。

　　梦里，我又回到了尚书府那个偏僻的小院，母亲在药炉前忙碌，药香弥漫。她回头对我笑：“晚儿，来，娘教你认这味黄芪”

　　醒来时，天已微亮。

　　我坐起身，环顾四周。喜庆的红色在晨光中褪去浮华，露出原本的样貌。房间很大，陈设华贵却冰冷，多宝阁上摆着玉器古董，墙上挂着宝剑弓弩，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身份与喜好。

　　不等我多看，这时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夫人，可醒了？奴婢来伺候梳洗。”

　　是陆府的丫鬟。

　　我深吸一口气，掀被下床。

　　“进来吧。”

　　门开了，两个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端着铜盆巾帕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年纪稍长的嬷嬷。三人规矩地行礼，抬头时，目光却在我脸上快速扫过，带着审视与好奇。

　　“奴婢春杏，这是夏桃，这位是王嬷嬷。”为首的丫鬟开口，“将军吩咐了，日后由我们伺候夫人起居。”

　　我点点头，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映出我略显苍白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春杏上前为我梳头，手法熟练，却沉默不语。

　　王嬷嬷站在一旁，语气恭敬却疏离：“夫人，将军一早就去军营了。早膳已备好，是在房里用，还是去花厅？”

　　“在房里吧。”我说。

　　“是。”王嬷嬷顿了顿，“将军还说，夫人既已进门，府中中馈便该由夫人掌管。这是对牌和账册，请夫人过目。”

　　她递上一个紫檀木匣。我打开，里面是几块沉甸甸的对牌，还有一摞账本。

　　心头微动。

　　“我知道了。”我合上木匣，“先放着，我晚些再看。”

　　早膳很丰盛，四样点心，两样小菜，一碗燕窝粥。我慢慢吃着，味同嚼蜡。席间无人说话，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用完膳，我让春杏带我在府里转转。

　　将军府比我想象的更大。五进院落，亭台楼阁，花园假山，还有一处不小的练武场。侍卫巡逻井然有序，下人见到我都恭敬行礼，眼神却各异。

　　行至花园，远远看见几个丫鬟聚在亭子里说话，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听说昨夜将军宿在书房”

　　“早料到了，又不是正主儿。”

　　“可怜见的，长得倒是不错，可惜”

　　春杏脸色一变，正要上前呵斥，我抬手制止。

　　“回去吧。”

　　转身时，我看见亭子里那几个丫鬟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回主院。

　　午后，我打开那匣账册。账目清晰，进出有度，可见之前管事的人能力不俗。翻到最后一本，是府中人员名册。我细细看了一遍，记住了几个关键位置的人名。

　　傍晚，陆凛回来了。

　　我正在书房整理母亲的医书，我特意让人将我从尚书府带来的几个箱子搬了过来，其中大半是医书和药材。

　　听见脚步声，我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已换下戎装，穿着一身深蓝色常服，少了些凌厉，却依旧疏离。

　　“将军。”我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摊开的医书上，停留片刻。

　　“识字？”

　　“略识几个。”

　　他走进来，随手拿起一本《伤寒杂病论》，翻了几页。书页上有母亲的批注，娟秀的小楷密密麻麻。

　　“你母亲的？”

　　“是。”

　　他没再说话，放下书，走到书案后坐下，开始处理公文。我站在一旁，不知该走该留。

　　“去做你的事。”他没抬头。

　　我福了福身，收拾好医书退出书房。走到门口时，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明日回门，巳时出发。”

　　我脚步一顿。

　　回门。按礼，新婚第三日夫妻同回女方家。陆凛竟记得，也愿意陪我去。

　　“是，多谢将军。”

　　关上门，我靠在廊柱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第一日，还算顺利。

　　至少，他给了我表面的尊重，也给了我掌管中馈的权力。

　　至于真心那太奢侈了。我只要在这深宅里，有一席之地，能安安静静地钻研医术，将来若有机会，或许真能去江南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