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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目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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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彤夕头皮发麻,心中的弦骤然断开。
她不自觉地在害怕,她在害怕什么?
害怕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幻梦,所有的相遇和巧合都是处心积虑。
世界上没有什么缘分,天上更不会掉馅饼。
杨彤夕呆愣在沙发上,顾琛冷淡的目光,此刻就像是闪着寒光的刀刃,原以为是清辉,实际是寒潭。
余希看出孩子们的不对劲,心想可能是自己说错话了,小琛可能会大方提及朝阳。
余希不希望顾琛永远陷在一段过往,爱留在心底,人往前走。
死人不可能复活,活着的人需要向前看。
余希见顾琛已经有了新的对象,打心底里高兴,她还会看见一个孩子的幸福。
余希打开灰色手提包的金属扣将厚实的红包拿出塞到杨彤夕的手里。
顾琛没有回应,他的心此刻被愧疚萦绕,他无法承受杨彤夕投来的求救目光,因为他也需要谁来慰藉他的情绪,救赎他的灵魂。
他是一个骗子吗?让母亲给孩子的加害者送上祝福。
杨彤夕微微颤颤地接过祝福的红色,红色幻化为当年的血色,她惊呼一声,随后小心翼翼地望向顾琛。
杨彤夕诞生一种恐惧,乌鸦被缚于牢笼的惊恐。
余希并不继续打扰顾琛,她要回去照看女儿的花了,从此世界上多一个人走出她死亡的漩涡,而她作为母亲,永远会在原地,她要守护女儿留下的一切,哪怕是算不上活物的植物。
余希起身,顾琛立刻站起挽留:“您要走吗?”
“嗯,你也不要送了,好好度过你的周末,这些年你忙于工作一直很辛苦,如今身边有个贴心人你也好好休息,好继续未来,我就先走了,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回去呢。”
顾琛执意要亲自将沈初眠送到机场,余希指了指手机上的打车软件说:“师傅就离我几百米了。”
最后顾琛将余希送到楼下,目送陈雨霖离开,随后沉默地按下电梯键。
杨彤夕自沈初眠离开后,便浑身泄气地倒坐在沙发上,她浑身颤抖。
当发现深处深渊时,头顶的天穹已经没有了光明,她深深陷入一段早已被编织好的陷阱,她要怎么逃?
她逃不了,接受命运的一切好坏,成为了唯一的办法,她忍不住崩溃,她捂住头,她多么想忏悔,可是忏悔并不能让死者复生,让时间倒流。
她在害怕什么,是害怕伤害了一个无辜者的生命吗?
还是因为自己即将得到了惩罚,杨彤夕绝望地捂住头,她滑落在沙发下,蹲坐在冰凉的瓷砖上,她紧紧抱住双膝,捂住自己的头,回忆过往,她第一次感受对方留在自己身上爱欲原来是恨意,以往错会的爱欲在那一晚被矫正。
爱之愿其生,恨之怨其死。
杨彤夕想要质问,质问顾琛为何欺骗自己,为什么给她埋下一个残忍的陷阱让她往下跳,她沉溺在美梦和希望中,她的生活,在她最有可能转变的时间坠入谷底,今日就是她最好的日子,从此以后,她不会过得很舒心,她好恨,恨明明已经卑微到尘埃,可一切还是一场骗局。
可是天明以后,还会再有太阳吗?
她已经没有了追问答案的力气,她静静等候宣判。
顾琛会对她说些什么,会对她做些什么?
此刻属于她的坠落正式开始,不管以往的情与爱,如今已经比不过滔天恨意。
杨彤夕在等待顾琛回来,可是顾琛在送走沈初眠后便杳无音讯,一连几天都没有回家,杨彤夕倒是知道顾琛可能的行程,可是她不敢再与顾琛碰面,她小心翼翼期待可以和顾琛再也不见。
杨彤夕的心七上八下,自那日就没有放下,她小心翼翼试探着询问问阮恒姐顾琛的行踪。
阮恒正规划顾琛最新的工作行程,并未察觉出任何怪异,她自然地在电话里回答:“顾总不是出差了吗?你这次没有跟去。”
杨彤夕低声嗯了一声,阮恒感到杨彤夕一种暗伤,阮恒未没有抵抗住诱惑地女孩哀悼并开导道:“顾总不在,你就回去和你妈妈一起,想开点男人都这样。不过即使是露水情缘你也不亏啊,顾总至少还帮你还了债,反正好日子没了,坏日子也结束了,你之后随便找个工作,只要足够你们母女俩开支,生活还是很有盼头。”
“债务?”杨彤夕有一些惊讶,什么债务,她完全不知道。
阮恒咦了一声说:“你不知道吗?”
随后告诉杨彤夕,在杨父死的时候留下了不少债务,顾总知道后转给了她母亲一大笔钱。
杨彤夕快被爆炸一般的信息炸毁大脑,挂断电话回去母亲那里。
沈初眠对工作狂女儿终于回家了,有些嗔怪:“总算从你锦衣玉食的日子里想起你的妈妈了,回来怎么都不提前说,家里都没什么可以吃,咦 ?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杨彤夕走进屋子,随后一动不动,立在原地问:“妈,你为什么找顾琛要钱?。”
沈初眠坐下,眼神恍惚说:“我这不是看你脸皮薄,不好意思问,反正吃青春饭就着几年,趁人意乱情迷,把麻烦都解决掉,才好啦。”
杨彤夕带着一丝绝望地无力,她已经不敢想象自己在顾琛中的形象,一定就像偶像剧脸谱化的小人,她好累,为什么她要把生活过成这样。
“妈,当年爸爸是怎么处理韩朝阳的事情?”
沈初眠眼神飘忽,她也不愿意提及陈年往事,于是含糊其辞:“都过去了,说这些干嘛,你爸就你一个女儿,为你做这一切心甘情愿,你怎么又提起这茬。”
杨彤夕脸色不太好,沈初眠抱着女儿到沙发上坐好,给女儿斟一杯茶,温柔地说:“都过去了,你的心理医生都说了不要继续提了,我们忘了这茬,不说了。”
杨彤夕摇头说:“妈,我做错事了,我要知道这件事的全貌,我有罪。”
沈初眠突然被点燃了火气说:“你需要赎什么罪,那是她自己倒霉,哎呦喂我的小祖宗,你爸和爷爷奶奶已经付出代价了,你要是过的不好就辜负了他们,懂得哇?”
杨彤夕心中一下崩塌,她心中堵着一口气,虚弱地说:“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救我,让我坐牢,你们再生一个不行吗?”
沈初眠在杨家倒台后,也过了一段很苦的日子,她都没有抱怨,杨彤夕现在还叫嚣要去她去坐牢,她心一塞,巴掌放在杨彤夕的嘴上,说:“囡囡啊!你这是在说什么?”
“妈,你知道顾琛是韩朝阳的哥哥吗?”杨彤夕问。
“我知道啊,我调查过了他们不是亲的。”
沈初眠无所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杨彤夕胸口起伏极大,她呼吸困难。
沈初眠给宝贝女儿顺气,她想要解开女儿的道德枷锁,可是对上杨彤夕那双倔强的眼神,她也有点生气:“告诉你干嘛,乖乖地,什么都不知道不好吗?”
杨彤夕痛苦极了,她出卖尊严地活着,明知前方是地狱,可是她自己深深陷在泥潭里,她泣不成声,呜咽着说着:“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为什么她还要缠着我。”
她那时候才十七岁,没有人参与她的成长中,她被娇养得太过于无法无天,她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甚至连道德的所谓的意义都不清楚,成长中无数的声音都在告诉她“放心大胆的去做,会有人处理好一切”,以至于她最后站在法律的红线,将自己的未来也抛入灰色的迷雾中,
曾经她是世界的主宰,世界唾手可得,可如今这样,她才明白她不是什么幸运儿,人如朽木,再大的树林,都不知道意外的力量,她要为她前半生无知犯下的错误买单了。
杨彤夕没有勇气继续待在沈初眠那里,即使那是她最温暖的家。
母亲总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的错,她们的不幸,她的过错。
甚至母亲天真地认为顾琛爱她。
杨彤夕失魂落魄走回顾琛的公寓,夜幕中城市的灯光亮了。
在楼下的杨彤夕看见从客厅露出来的黄色的光,她推开门,看见正在电脑办公的顾琛。
顾琛无视她。
她走到他的面前,谄媚环抱顾琛。
她是一个罪人,她在祈求宽恕。
深夜是幻梦的开始,一切的罪孽混合在一起。
韩朝阳的灵体正漂浮在大平层的阳台,经过几个夜晚的入梦和推演,她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她皱眉目视眼前诡异的一幕。
顾琛接受了仇人的吻,他刨开那个凶手的外皮,享受着汁水的甘甜。
客厅的暧昧拉扯让韩朝阳的灵魂在狂风大作的阳台,四分五散。
韩朝阳宁可顾琛去过好自己的生活,也不要去和撞死她的仇人有一丝一缕的牵扯。
韩朝阳不是恶俗的观众,她无心欣赏一场□□的表演,她的灵魂漂浮在这处公寓的每一处。
她在风中散心。
所以,你是要爱上害死我的仇人了吗?
凭什么“她”可以虐夺走她的念想?
为什么你要爱她?
天下千千万万个人,你却爱上了一个会让我怨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