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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盛筵必散 ...

  •   杨彤夕硕士即将毕业,却无法继续读博士。

      17岁的杨彤夕会无比高兴不用继续学业,终于可以脱离父母的控制安排并独立自主了,但现在的境遇让23岁的杨彤夕只有深深地无力感。

      如果一切正常,23岁的杨彤夕会在父母的强迫下继续深造,但今时不同往日,一切都成为虚妄,以前觉得好的东西太多太腻了,世界没有什么值得她兴奋,她什么也看不上,反正有父母家人托底,不如去追求刺激,去感受生命。

      六年前,原本底蕴深厚的杨家遭变故,似乎她作的孽结成恶果。

      家人为她的奔波后,她相安无事,可也耗尽了他们家所有的福运。

      后来一切都变了——爷爷奶奶落马,父亲破产,为了不将债务留给她和妈妈,父亲选择从高楼一跃而下。

      国外的生活没有国内的自由,在国内那十几年杨彤夕无比地放肆,反正有爸妈在,她做了什么都不用担心,不过现在她们母女也不敢回去。

      在异国他乡她们母女只有失财的拮据,可是一旦回去不仅无权无钱,过去的仇人随时可能找到她们,毫不意外她会饱受道德的折磨和世人的辱骂。

      她享受特权,可是过去她并不知道自己享受特权,特权就像是水和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只有失去后才明白曾经拥有过。

      杨彤夕强烈的失落感和无力感来自从杨家失权、失财,衰败是缓慢奏响的悲情乐曲,最先是爷爷奶奶退休后的人走茶凉,再后面爸爸的公司经济效益越来越差,最后越来越糟糕,一个风平浪静的晴天,远在国外的她突然听说爷爷奶奶在养老院被逮捕,一大把年纪居然被法院判刑进监狱了。

      父亲以为爷爷奶奶只是得罪人了,于是多方疏通关系。可是关系网在爷爷奶奶退休后就维持不住了,情谊链也在几年前因为她的事情而使用过了。

      没办法,为了让爷爷奶奶安度晚年,父亲将所有的存款拿去保释已经判罪的爷爷奶奶,最后那笔钱只被当作改正态度良好,仅仅让爷爷奶奶少判了几年。

      人没有救出来,父亲的公司也在一次金融危机中近乎破产,申请破产保护后,杨父仍旧背负巨额债务,为了让妻儿好过,父亲留下一笔钱财,决绝地走向了屹立在半空的经济大厦。

      虽然这栋大厦为了防止破产负债的人跳楼,安保近乎完善,每分钟都有人巡顶,可是真正想要死的人根本拦不住,他们不需要上电梯,只需要浑浑噩噩从楼梯一阶一阶走上顶楼。

      回忆此生,他们辉煌过、风流过,他们也不后悔,只觉得命运弄人。

      高耸的大厦需要走多久到顶楼,没活人知道。

      杨父抱着必死的决心,坚毅地走向大厦,等爬上平缓的台檐,脚已经无力了,双脚晃荡在空中,高楼的气压让即使晴朗的天气也吹动使发丝胡乱飞舞的劲风。

      杨父打开手机想给女儿打一个电话,可又担心这最后一通电话过给杨彤夕留下阴影,让女儿痛苦,杨父将女儿的电话在嘴里默念几遍以后,还是放弃了,最后给妻子发了一个信息。

      “你和彤彤好好生活,我对不起你们。让彤彤不要自责,我们不后悔为她做得一切,她现在能自由自在地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初眠,这些年感谢你包容我,你是我最爱的女人。”

      杨父编辑了几次,闭着眼睛将最后的版本发送给沈初眠,然后微微颤颤地站起来,脚本就因为爬了一百多层而没有力气,站起摇摇晃晃,他心一横便不努力保持平衡,他张开双手,风急速流逝,耳边翁鸣,杨父砸落地面。

      杨父读书成绩优异,天才容易自负,于是叛逆地没有遵从父母的意愿从政,顺应大潮流追求自己的时代浪尖梦。

      杨彤夕的反叛,杨父从来不当一回事。他认为他们父女俩是一种人,只觉得女儿像自己年轻的时候,有主意有思想。

      直到杨彤夕酿下大错。

      杨父周围呼啸的清风形成了层层白线的形状,一只春归燕子被杨父碾压在身下,杨父的血还没有渗出,压扁的归燕就将杨父的白色衬衫染红。

      脑袋开花,脑浆溢出。

      一根拉起隔离带的空心杆横穿杨父大腹便便的小腹,一楼前台的工作人员,发现黑色的残影从高处坠落,只抬头瞅了一眼便明白发生了什么,机械般举起座机话筒,流程化地先打给警察,然后给安保队长打电话,最后向主管报告,最后放下话筒,站在原地往外瞅,此时四周已经围满了人,看热闹地人群挡住了前台工作人员的视线,好奇的工作人员有些烦躁地低骂了几句,随后回到工位坐下继续工作。

      周围的人群受了惊吓拿出手机,先是拍摄了血浆四溅的地面,又将手机从金融大厦从顶楼慢慢滑下。

      如果金融大楼的玻璃不是单向玻璃,拍摄的人或许能够在镜头里面发现一个脸色冷漠、眼神不屑的灰色西装男子。

      男子的办工桌只有一台苹果电脑和一支横放的签字笔,他简洁的办公桌电脑里是金融大厦楼梯间的摄像画面。

      顾琛等到警察和医院抬走了乱成泥浆的尸体后,他坐在白色的椅子上将电脑上的监控画面关闭并打开邮件。

      他继续工作仿佛金融大厦今日和昨日并无什么不同,今天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也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予花”花店给顾琛发送一条短信“您预订的商品已送达到云栖安陵”。

      毕业的杨彤夕需要一份工作,来让自己可以继续在这个国家生活。

      杨彤夕住的公寓并不便宜,她和母亲沈初眠本就消费降级才选择这个80平方米的公寓,可现在她们连一个小公寓的房租也快付不起了。

      杨彤夕的简历石沉大海,她的学历算不上优秀,只算能看。

      杨父让杨彤夕海外读书本就是镀个金,然后等杨彤夕毕业后放到公司。女儿有能力管理公司最好,没能力也没有关系,让她嫁人,依旧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计划赶不上变化。

      繁茂的树根已腐,用力一推就倒下。

      腐木是花架子,树根盘根错节,烂到木髓。

      千百棵糜烂的树,不见得有人愿意当恶人将其推倒,但杨家不幸。

      杨家被推到后,连带着给后代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母女俩吃不了苦,一直啃着金玉珠宝这些移动的老本,维持还不错的生活水平。

      杨父总表扬的女儿的海外学历,可靠山倒后,杨彤夕一般求职人,她的履历一文不值。

      杨彤夕向往的工作看不上她,而收到的入职邮件又无法养活自己。

      杨彤夕在学校的秋招现场屡屡碰壁,她心神不宁地盯着自己的简历,她深呼吸一口扯出笑,往人群里挤。

      无数求职者往戴特诚挚地投递简历,杨彤夕正双手递出简历,却被戴特普的hr叫住,她抬眼一看,竟然是季学姐。

      等中午人散的差不多了,季学姐拿起杨彤夕的简历,往角落的垃圾桶走,在午休的间隙,季泱泱还不忘抽烟。一根绿茶细长香烟被季泱泱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烟草混合茶叶的清香与杨彤夕记忆里玩摇滚乐的穿黑暗系服装的季学姐格格不入。

      杨彤夕与季学姐一起在垃圾桶旁边寒暄,过程中杨彤夕发现季学姐取下头上所有的钉子,耳垂密密麻麻的耳洞几乎愈合只剩一个耳垂带着一个银色大圈,连嘴角的唇钉口也已经愈合了。

      季泱泱一身浅粉的职业装,和过去依旧很不同了。

      杨彤夕问:“两年不见,我快要认不出学姐了。”

      季泱泱露出她微微眯起眼睛,带有一点诱惑地贴近杨彤夕,随后又远离说:“我照镜子,也快认不出我自己,想不到我还能做个都市精英。”

      季泱泱深吸一口烟,随后弯腰蹲着吐气,站起身后忍不住吐苦水:“毕业后,我爸妈不让我玩音乐,否则就断我卡,你知道他们靠我养着,只能我牺牲一下了。我算明白当年你想要加入我们,你爸妈死活不同意你的绝望了。”

      杨彤夕和季泱泱对视一笑,两个人都笑的无奈。

      舞台上的人极度地洒脱自由,无数人围在场所舞台前方欢呼雀跃,自由的场景对杨彤夕有着致命吸引力。

      杨彤夕只看了一场季泱泱举办的校园露天活动,就无可救药着迷,忍不住想要加入。

      陪读的沈初眠却黑了脸一眼否定,要求杨彤夕老实一点。

      “这群人和你在国内的狐朋狗友没差别,别忘记我们为什么离开国内,你给我好好学习。”

      这时候杨父因为父母的退休,公司生意已经陷入危机中。

      杨彤夕已经放肆许多年,她向来万众瞩目,她无法忍受当一个无人在意、无人艳羡的边缘人。

      杨彤夕告诉沈初眠:“妈,我喜欢音乐。”

      “你什么时候又喜欢上音乐了?好了,既然喜欢音乐,我给你安排。”

      沈初眠坚持要求杨彤夕退出乐队,并带杨彤夕出席各种音乐会。

      杨彤夕不喜欢在绷着地人堆挤出笑容,刻意恶心地拥抱亲吻。没参与几次音乐会就不去了。

      因为杨彤夕乐队也退了,沈初眠只当杨彤夕三分热度。

      杨彤夕有些怀念当时的生活,现在物是人非,她也开始为生计奔波,杨彤夕安慰道:“或许过几年,我们都会习惯精英的生活。”

      季泱泱关掉打开的烟盒放在白色手提包里,站直身体说:“不管能不能习不习惯,也必须要习惯了,我今年订婚了。”

      杨彤夕有些诧异,下意识往季泱泱的左手看去,早年克罗心的鸢尾花戒指变成了闪亮硕大的钻戒,钻戒戴在季泱泱的手指上却并显得不突兀,仿佛戒指早就该牢牢锁在季学姐的手上,杨彤夕问季学姐:“学姐什么时候找到对象,恭喜学姐了。”

      季泱泱摇头:“这没好祝福,是我爸妈安排的结婚对象。”

      杨彤夕读懂季泱泱心里的苦涩,不知道如何接话,安慰吗?似乎季学姐也并没有不满意。

      季泱泱看出杨彤夕的为难,语气轻快地说:“我未婚夫人挺不错,长得高,颜值也在线,脑子也不错,qs前10的本硕。谈吐情商都不错,我爸妈一直劝我们快结婚。”

      杨彤夕微笑着祝福季学姐,可心中仍感到不可思议,她无法想象学姐成为妻子、母亲。片刻,她又有些失神如果父亲还在,爷爷奶奶没出事,公司没破产,她现在或许和季学姐有一样的烦恼。

      季泱泱刚想问杨彤夕为什么来这里投简历,忽然想起之前和乐队的贝斯手学妹聚餐时,听对方提起过杨学妹家的情况。。

      出于校友的情谊和对这个学妹的喜欢,季泱泱从找人点位拿起一本招聘小册子递给杨彤夕说:“明天来笔试。”

      杨彤夕简单地看了一眼招聘要求,正准备自嘲,抬头见季学姐期待的严肃,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说:“好,我明天一定到。”

      “好,我至少让你进面试。”季泱泱靠近杨彤夕,四下无人凑到杨彤夕耳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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