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训犬法则》不吃麻酱

7、照顾

　　清晨的的阳光刚刚透过发黑的窗帘落到地板上时，洛江就已经醒了。

　　他轻手轻脚挪下沙发，右腿的石膏拆了，但骨头还没长实，走路时仍有细微的跛态。撑着拐杖走到厨房，洛江从冰箱拿出沈墨白送来的食材——米、鸡蛋、还有一些肉。

　　沈墨白警告他，陈昱是一定要吃肉的，不吃肉就会大发脾气。

　　灶台对小洛江来说还略高，他踮起脚，切肉的动作很慢，手指因为尚未完全恢复而有些僵硬。

　　沈墨白简单地教了他肉粥的做法，好在对于小洛江来说也不算难。

　　端着托盘推开陈昱房门时，床上的人已经醒了。

　　陈昱靠在床头，裸露的上半身缠着绷带，他盯着天花板，听见开门声也没转头，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一大早吵死了。”

　　洛江脚步顿了顿，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我做的早餐，请吃吧。”洛江说，声音跟蚊子一样细。

　　陈昱这才偏过头，视线先扫过托盘，然后落到洛江脸上。小孩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眼睛亮得过分，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会做饭？”陈昱语气里带着点嘲讽。

　　洛江抿了抿唇：“沈医生教了我。”

　　陈昱没再接话，伸手去拿勺子。动作牵动伤口，他皱了皱眉，却没吭声。舀起一勺肉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得更深。

　　“没味儿。”他把勺儿往托盘上一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洛江垂着眼睫：“沈医生说你要吃清淡些。”

　　“沈墨白是你爹？”陈昱嗤笑，“他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洛江没应声，只是默默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递过来。

　　“不吃饭身体好得很慢……沈医生说你必须要好好吃饭。”

　　陈昱盯着那勺粥看了两秒，突然抬手一挥——

　　粥碗被打翻，温热的粥汁泼了洛江一手。他猛地把手缩回来，手背迅速泛红。

　　“放姜了。”陈昱冷着脸，“我不吃姜。”

　　空气凝固了几秒。洛江蹲下身，用没烫伤的那只手捡碎片，动作很慢。碎瓷边缘锋利，他手指又不小心被划出细小的口子，渗出血珠。

　　陈昱靠在床头看着他捡，胸口那点烦躁越积越厚。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别开视线，硬邦邦地扔出一句：“不用做了，我不吃。”

　　洛江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些，看上去即委屈又可怜，他很快低下头，端着托盘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厨房里传来隐约的水声，然后是开火的响动。陈昱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脑子里却全是洛江刚才烫红的手背，和捡碎片时微微发抖的手指。

　　操。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那小孩自己就是个残废，还非要逞能伺候人。活该。

　　洛江重新做了粥端进来，这次没放姜。他放下托盘就退到一边，垂着眼不说话。

　　或许是这小孩的执着太扎眼了，陈昱还是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肉炖的不够烂。”

　　洛江肩膀缩了一下，小声说：“我下次注意……”

　　“下次？”陈昱冷笑，“你还想有下次？”

　　洛江抿紧嘴唇，手指绞着衣角。陈昱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烦躁又升起来。反正不吃饭饿肚子的还是他，看着沈墨白那副德行估计把照顾的任务都丢在这个小孩身上了，再犟也没有任何好处，他端起碗把粥喝完，然后把空碗往托盘上一扔：“收拾了。”

　　洛江默默上前收拾碗筷。陈昱注意到他烫红的手背上起了几个水泡，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但他什么也没说，翻身躺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洛江每天按时做饭送饭，陈昱总是能挑出毛病——不是咸了淡了，就是火候不对。有次他干脆把整盘菜倒进垃圾桶，说看着就恶心。

　　洛江从不争辩，只是默默收拾，下一顿继续做。

　　陈昱的伤并不轻，恢复期很长，整天躺着无聊。一无聊又想乱发脾气，越想越觉得自己不但带了个麻烦回来，还为了一点药给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就暴躁。

　　下午，他听见客厅里传来拖拽重物的声音，夹杂着洛江压抑的喘息。

　　他略伸头，看见洛江正费力地把那台老式电视机往卧室拖。小孩一条腿使不上力，全靠手臂和腰在撑，额头上全是汗，脸色白得吓人。

　　“干什么？”

　　洛江喘着气抬头：“你……你看电视解闷……”

　　“啧。”

　　过了会儿，洛江终于把电视机拖进卧室，又去找插排接线。他动作很慢，手指因为用力微微发抖。接好线打开电视，屏幕亮起滋滋的电流声。

　　洛江把遥控器放在陈昱手边，小声说：“你想看什么就换……”

　　陈昱拿起遥控器胡乱按着，没搭理他。洛江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见陈昱没再说话，才转身出去继续打扫。

　　晚上洛江给陈昱换药时，动作比平时更轻。换完药，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沈医生教了我按摩手法……说对恢复好。”

　　陈昱抬眼看他：“沈墨白说什么你都听？我说话你怎么不听？”

　　“你说的我都会听的！”像是急于证明自己，小洛江的声音有点急促。

　　“我让你离开，不要出现在我面前。”陈昱嘲讽地看着小孩。

　　洛江没回答，陈昱也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嗤笑一声。

　　“我给你揉揉吧，不会疼的……”过了一会儿，洛江还是低声说道。

　　他小心地伸手碰了碰陈昱的小腿。见陈昱没拒绝，才开始慢慢按起来。他的手指很凉，力道却很稳，从脚踝往上，遇到紧绷的肌肉会多揉几下，当真舒服了不少。

　　陈昱的腿上有很多旧伤疤。洛江的指尖在这些疤痕上轻轻滑过，动作小心得像怕碰碎什么。

　　“看什么看？”陈昱突然说。

　　洛江手指顿了顿：“这些伤……怎么来的？很疼吗？”

　　“关你屁事。”陈昱抽回腿，烦得很，“行了，按得跟挠痒似的。”

　　洛江收回手，站起身。走到门口时，陈昱忽然开口：“晚上别在客厅哼唧。”

　　洛江背影僵了一下。

　　“吵得我睡不着。”陈昱补充道，语气不耐烦，“自己想办法。”

　　门轻轻关上。陈昱躺下盯着天花板，听见客厅里传来细微的动静——洛江在沙发上翻身，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

　　那特效药的副作用，陈昱是知道的。骨头极速愈合的疼，能让人整夜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爱疼不疼。

　　反正跟他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