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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金殿惊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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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户部、漕运、勾结商贾、贪墨钱粮……这每一项,都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李景焕脸色煞白,急步出列:“父皇!九皇叔所言,儿臣……儿臣不知!吴兆奎乃户部官员,儿臣虽为储君,亦不可能事无巨细皆知!此必是有人构陷东宫,离间天家!”他此刻心中惊涛骇浪,吴兆奎是他暗中拉拢、用以掌控户部钱粮的关键人物之一,许多事情确实经由吴兆奎之手。李玄查吴兆奎,剑锋所指,不言而喻!
“构陷?”李玄转向李景焕,深灰色的眸子冰冷如铁,“太子殿下不妨问问,你身边这位沈侧妃的庶妹,与周家、与吴家,又是何等关系?她为何能轻易说动雍王,前往本王府邸,刺探沈青窈下落?周家书房失窃的重要账页,为何会出现在赵四手中,而赵四又为何被人灭口于西市陋巷?太子殿下,你真的……毫不知情吗?”
他的话语,如同连环重锤,狠狠砸下!不仅将矛头直指李景焕,更将沈云瑶也拖了进来,点出了她与周家、吴家的联系,甚至暗示太子可能参与了灭口和掩盖!
“你……!”李景焕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玄,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他猛地回头,看向已经吓得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沈云瑶,眼中闪过浓烈的惊怒和厌恶!这个蠢女人!果然是她惹出来的祸事!
沈云瑶早已魂飞魄散,被李景焕那一眼看得心胆俱裂,只知道伏在地上磕头,哭喊道:“陛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臣女……臣女什么都不知道啊!是姐姐……是姐姐她抗旨逃婚,臣女只是担心家族,才……才求雍王殿下帮忙寻找……臣女不知什么周家吴家……臣女冤枉啊!”
她语无伦次,将一切都推到了“寻找姐姐”和“担心家族”上,却更显得欲盖弥彰。
皇帝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自进殿后便一直沉默垂首、站在李玄侧后方的苏晚身上。
“你,就是沈弘之女,沈青窈?”皇帝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苏晚上前一步,依礼跪拜,声音清晰而平稳:“民女沈青窈,叩见陛下。”
“抬起头来。”
苏晚依言抬头,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天颜。她能感觉到御座上那道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她身上审视。
“李玄所言,你为关键人证。你将所知,据实奏来。若有半句虚言,欺君之罪,你当知晓。”
“民女不敢。”苏晚叩首,然后,开始叙述。她没有提及自己重生,只从“察觉未婚夫与庶妹有私,且庶妹已有身孕,心灰意冷,不愿陷入后宅倾轧,故而离家”说起。然后,说到被宸王收留,为报恩,也为自保,留意到周家与吴家往来异常,于碧波园堂会、护国寺上香时,亲耳听闻、目睹吴夫人与戏子柳梦笙私情,并从周家小姐周婉儿处,得知周家曾挪借巨款给吴兆奎,以及周家采买管事赵四因苏木账目被辞,后疑似被害等事。
她的叙述条理清晰,时间、地点、人物、细节,一一吻合,与李玄提供的账目证据、以及秦护卫后来查证的信息,相互印证。尤其她提到周婉儿所述“书房失窃账页”及赵四之事,更是直接指向了核心。
当她说到“察觉未婚夫与庶妹有私,且庶妹已有身孕”时,殿内一片哗然!无数道目光惊愕地投向李景焕和瘫软在地的沈云瑶!
李景焕如遭雷击,猛地看向沈云瑶的小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背叛的狂怒!他虽然与沈云瑶早有私情,但孩子的事……他竟不知!这个贱人,竟敢隐瞒!
沈云瑶则彻底瘫倒在地,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绝望的颤抖。
皇帝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储君私德有亏,与臣女暗通款曲,珠胎暗结,已是大失体统。若再牵扯进户部漕运贪墨大案……
“沈氏!”皇帝的声音如同寒冰,“你所言,可有证据?”
苏晚再次叩首:“民女离家时,庶妹已有孕相,细心观察不难发现。且民女所言周家、吴家之事,宸王殿下已查有实据。民女愿与周家小姐周婉儿、戏子柳梦笙、吴兆奎及其夫人、以及周家相关管事当面对质。”
她将皮球踢了回去,也点出了更多的人证。
皇帝沉默了片刻,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之上。
终于,皇帝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雷霆之怒:“传朕旨意!”
“户部主事吴兆奎,革职查办,押入天牢,严审其贪墨漕粮、勾结商贾、欺君罔上一案!涉事人等,一律锁拿!”
“通源号周氏,查封店铺家产,主事之人收监候审!”
“戏子柳梦笙,锁拿至京兆尹,严查其与官眷私通、传递消息之事!”
“太子李景焕,”皇帝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面色惨白的太子,“御下不严,失察之罪难免!即日起,于东宫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一应政务,暂由雍王协同阁臣处置!”
“沈氏女云瑶,”皇帝看了一眼地上那团颤抖的身影,眼中只有厌恶,“德行有亏,不配侍奉储君。褫夺侧妃封号,暂押宗人府,待查明是否牵涉前案,再行处置!”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惊雷,炸响在宣政殿内。李景焕踉跄一步,面如死灰。闭门思过,暂理政务之权被夺……这几乎是变相的软禁和削权!他的太子之位,已然摇摇欲坠!
沈云瑶听到“褫夺封号”、“押宗人府”,直接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至于你,沈青窈,”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苏晚身上,“虽情有可原,但抗旨逃婚,亦是有过。念你揭发有功,死罪可免。然……”
“父皇。”一直沉默的李玄,忽然开口,打断了皇帝的话。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李玄上前一步,对着皇帝,深深一揖,声音清晰而坚定:“儿臣,愿娶沈青窈为宸王正妃。”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连皇帝都愣住了,锐利的目光在李玄和跪在地上的苏晚之间来回扫视。
李景焕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狂怒!沈青窈……这个本该属于他的女人,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女人,李玄竟然……竟然要娶她?!还是正妃?!
苏晚也霍然抬头,看向李玄挺直如松的背影,心脏在瞬间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他……他在说什么?
李玄却仿佛没有感受到四周的震惊,继续平静地说道:“沈氏女虽曾与太子有婚约,然未行大礼,名分未定。且太子私德有亏在先,婚约已失道义。沈氏女逃婚,虽有违礼法,然事出有因,情有可悯。她为揭发漕运户部积弊,不惜以身犯险,提供关键线索,于国有功。儿臣欣赏其志节胆识,亦怜其遭遇。恳请父皇成全,赦其逃婚之罪,赐婚于儿臣。如此,既可全其名节,亦可不负其功劳,更可……彰显皇家公允,不计前嫌。”
他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全了皇帝的面子(皇家公允),又给了苏晚一个合理的出路(立功赦罪),更将他自己的求娶,包装成了“欣赏志节”、“怜惜遭遇”的高义之举。至于背后真正的算计和目的,此刻无人能窥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