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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卧室床边一扇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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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白的灯光下,沈白音逆光的身影被勾上道冰冷光边。
“师尊,我流放到这个世界已经4年。”
他难以自禁的上前一步,将心心念念的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阿音今年20,是大人了。”
低沉的声线带着细微的颗粒感,回转在两人之间。
属于成年男子的气息,随之霸道的侵入感官。
明知面前人是自己徒儿,云朔还是下意识想躲。
脊背抵上冰冷的轿厢。
他已无路可退。
匆忙移开的视线掩不住眼底的局促。
“嗯,长大了。”
‘滋啦……’
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发出嘈杂电子音。
“云朔同志!云朔同志你能听见吗?!”陈局焦急的声音传来,“请报告你现在的状况!”
云朔探头盯着那个小小摄像头楞了一下,眼神茫然。
沈白音轻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悄悄解释,
“人不在里面,那只是个传声装置。”
灼热的气流喷上耳廓。云朔呼吸都乱了几分。“为师……知道了。”
沈白音一直维持这个姿势没动。
直到眼前那只耳朵从白皙变成微红,才勾着嘴角往后撤开。
脸庞微侧,露出锋利的下颌。一双金眸冷冷对上摄像镜头,“他很安全。”
陈局立刻给出回应。“云朔同志!不要怕!我们现在就把你带出来。”
‘叮’一声轻响,电梯门,开了。
门外是无数指向他们的漆黑枪口。
沈白音站直身体,挡在云朔身前。
也许看惯了这种剑拔弩张的场景,声音竟同云朔一般淡薄无情。
“不要开枪,小心伤到他。”
云朔这才发现自己徒儿只着一身过膝的棉布白袍,赤脚站在地上。
那背影高大,牢靠,如山一般遮住外面的视野。
心里顿时又酸又涨。
阿音真的长大了。
这四年,也不知道是受了多少磨难,才成长为如今这顶天立地的摸样。
“各单位注意,不要伤及无辜!”
陈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云朔同志,你慢慢走出来,到我这里来。”
云朔侧身走到沈白音身旁站定。
电梯外已经被包围的密不透风。一张张紧绷的面容上,都是紧张和戒备。
见他出现,枪口齐刷刷的移向旁边,瞄准的红点在白棉袍子上移动,最后定在心口的位置。
刺目,碍眼。
云朔没见过枪,但从一触即发的氛围也能想到这是能伤人的东西。
面色一沉,寒意攀上眼底。
深眸带着几百年修仙者的威压,缓缓扫过一众枪口。
朔云宗的弟子,他自会管教。
旁人,还是少插手为好。
“各位,稍安勿躁。”沉稳的声音不卑不亢,却似万年寒冰压上人心头。
众目睽睽之下,他抬起手腕,自然的牵起徒儿的手。
掌心传来一阵震颤,随即开始发烫。
云朔心里反倒有几分满足。
阿音小时候也是这么被他牵着四处转悠。没想到现在竟还和小时候一样怕羞。
似记忆里的步伐,云朔牵着自己徒儿一步步走出电梯外。
包围圈霎时如同摩西分海,‘唰’的一下退至两边。
中间过道的尽头,是捧着监控屏,坐在轮椅上的陈局。
云朔嘴角一僵,步子慢了几分。
他那一脚有那么重么?竟让人坐上了轮椅。
“陈局,我这就带他过来。”
身后,沈白音低着头,紧紧捂住嘴才能抑制胸腔里惊喜的欢呼。瞪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银发里露出的耳朵已红到滴血。
眼见两人已走到面前,陈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里盛满了震惊,““不是……我是说你一个人过来……”
云朔把人踹伤了,态度自然也温和了几分。“有我在,阿音不会轻举妄动。”
他松开沈白音,拱拱手。
“先前多有得罪,还望陈局见谅。”
陈局连连摆手说着小事,
“云朔同志没事就好,这几分钟把大家担心坏了。”
几分钟?
云朔垂眸,掩下心中的诧异。
看来心魔域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
陈局打着哈哈,眼神却瞟向他身后的人。
就见那个被全异管局上下戏称‘人间杀器’的沈白音,正痴痴望着自己手傻笑,哪还有半点杀气。
云朔喊他阿音?
两人电梯里呆了会,就这么熟稔了?
云朔抬眼,正撞上陈局思虑的目光,便扭头望向徒弟,“阿音?”
沈白音这才对着陈局点点头,淡淡说了句。“你好。”
云朔瞪他一眼,似有不满。
沈白音赶紧补上句,“陈局,久仰大名。”
态度明显比之前恭敬许多。
陈局抹了额头不存在的冷汗,“你好,你好……”
别的不说,有云朔同志在,S-01……不,沈白音同志像人多了。
虽然把云朔同志吞了,但至少吐出来了,还知道和自己打招呼。
只是,光像人是不行的。
陈局望着高大的年轻人,话却是对着云朔说的。
“云朔同志,既然是虚惊一场,那现在沈同志也该回他自己的住处了。”
说完,他与云朔对上视线,即使坐着轮椅比人矮了大半截,眼神也没有丝毫退让。
这就是没商量了。
身后及两侧,紧绷的氛围依旧,那些枪口也始终未曾放下过。
云朔默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这里有这里的规矩。
正好他也需要时间考虑今后怎么面对阿音。
暂时不见……也好。
腰身一紧,一只大手攥住他的后衣摆。
“师尊!”
身后的声音,又急又怕。“你要去哪儿?”
云朔闭了闭眼,狠心没转过身去。“你先随他们回去。”
心里忍不住生出点小小的庆幸。
幸好阿音不知道银白猫是他,就算他一时半会想不好,还可以偷偷化猫去看徒儿。
几声脚步迅速逼近,语气倒很客气,“沈同志,请和我们回去吧。”
“是啊,给你找几套衣服换了,再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知道徒儿不会受苦,云朔心里宽慰上几分。
心一横,抬脚就往前走。
衣摆被扯到极致,还是松了。
正有点失落,只听一声巨响。
‘噗通——’
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瓷砖地上,动静大到让四周响起一片倒抽气。
云朔瞪着眼睛愣怔片刻,猛的转过身,
清冷的面色便再也维持不住。
只见,刚还拽着他衣摆的高大身影,已像座突然崩塌的山岳,毫无尊严地跪在地上。
银发颓丧,白袍下摆铺开,低垂的头颅下,是一颗颗断了线的泪珠。
砸在地面,也砸在云朔心上。
“师尊……别走……”
低低的乞求声破碎,卑微到了极致。
陈局吓得赶紧挪动轮椅闪到一边,“小沈同志啊,你赶紧起来。”
云朔胸腔急促的起伏。
几个箭步冲到人面前,伸手就去拽胳膊,
“起来,成何体统!”
然而沈白音纹丝不动,膝盖冒出鲜血,蔓延进下面的瓷砖裂纹。
云朔动怒了。“沈白音!”
身形一震,那颗低垂的头颅终于抬起,精致的脸庞上,满是绝望的泪痕。
“师尊……别丢下我……”
一瞬间,云朔像是回到徒弟坠下无尽崖那刻,通身血液都凉了下去。
是他不对。
是他把曾经骄傲飞扬的少年逼成现在这副摸样。
那他便该把那少年重新带回来才是。
“师尊,不走。”
云朔说完,心情松了许多。
心定下来,平稳沉静的神色重新回到面上,一字一句都是郑重。
“师尊,会一直守着你。”
这一次,高大的徒儿轻易就被拉起。
银色的发丝飘过视线,他被拉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有力的双臂像是两道禁锢越收越紧,脖颈也被打湿一片。
沈白音埋着头,声音隐忍,一双金眸边缘却亮起血色。“师尊只守我一人吗?”
云朔被勒的喘气都费劲,只能艰难的拍拍他的背。“只守你一人。”
他不是随口承诺。
若说这世间还有谁能让他如此花费心思,必然只有这个徒儿。
禁锢的臂膀松了点,云朔终于能喘匀气。
然后周遭的过分安静,就显得更加诡谲。
余光里,枪口不知何时都放下了。
每个人的表情都像被天雷击中一般震惊。
陈局手里的监控屏早就掉在了腿上,空着两手举在半空。
云朔眉心一抽,“快松开,旁人看了像什么样子。”
耳边一阵窸窸窣窣,沈白音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眼神却已阴鹜的扫过一众人群。
人间杀器瞪人了!
众人立即挪开眼神,摸鼻子的摸鼻子,挠头的挠头。
云朔却恍然未知,只是一味想把沈白音从身上撕下来。
可他这徒儿惯会看脸色,此时竟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始小声撒娇。
“师尊,再让我抱一会吧,就一会。”
宽阔的肩膀拢了拢,云朔简直像被嵌进了怀里。
灰烬的味道和他身上的沉香味纠缠在一起,变成股好闻的味道缠上鼻尖。
恍惚间,脑中划过少年的心声告白。
‘师尊,我喜欢你!’
云朔心里一突,面上浮上层薄红,“沈白音!”
“是,师尊。” 沈白音慌忙松手。
人也后退一步,规规矩矩的垂头站好,只是那双金眸还在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云朔侧身避开那道视线,板着脸对上坐轮椅的陈局。
陈局顿觉压力倍增,只得捡起腿上的监控屏,干咳几声。
“咳咳……那个云朔同志,小沈同志这个情绪,尚未完全稳定。”
他看了眼被训后就乖的像小学生一样的沈白音,圆滑的笑容又爬上了嘴角。
“你看这……”
云朔点点头,“往后我定会好好管束阿音。”
陈局连说几个好字,大手一挥,就给云朔安排了住处。
“要么你就和小沈同志一起搬到监管公寓吧,做个邻居,也好彼此照应嘛。”
云朔一怔,转而无奈的笑笑。
老狐狸,这是为了保险,干脆把他也一起关进去了。
“那就劳烦陈局了。”
沈白音的眼睛顿时亮了又亮,身侧的袍子都被攥皱了。
他走到云朔身边,轻声请求,“师尊,我们现在就去吧。”
这话简直说到了陈局心坎里。
“对对对!现在就去。”
他转着轮椅走在前面领路,嘴里说着监管公寓有多新多好。
确实如他所言,公寓是全新的,不仅空间宽敞,家具设施也一应俱全。
只是——
云朔拧开自己卧室墙上的一扇门,沈白音坐在床头,对着他笑意满满的招手。“师尊~”
他漠然关上门,眼神锐利的看向陈局。
“监管公寓嘛,自然要方便监管。”陈局奋力推着轮椅,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开道门,不就方便多了。”
这边陈局刚走,墙上的门又被敲响。
“师尊,开开门,我想过来找你。”
云朔扶额。“等……”
话未说完,眼前光线一暗。
黑色的雾气渗过门板,在他面前凝聚成穿着黑色家居服的高大青年。
银色的长发被随意拢在身后束住,领口少扣了两粒纽扣,隐约可见下面肌肉的阴影。
金色的眸子含笑,语气却带着点委屈。
“师尊,为什么不开门?”
云朔一时有些无言。
开门?这门开与不开有何区别?
纤长的手指抬起,轻轻点在青年的眉心上。
“四年未见,礼数都忘光了?”
语气温柔,依然还是那个耐心教导的师尊。
沈白音像是被被千钧重力压住了,缓缓闭上眼睛。
“师尊的每一句话,徒儿都记在心里,从未忘记。”
你说从此只守我一人,那心里便只能有我一人。
这一次,他便当做是上天给他的机会。
再睁眼,心魔的红光已消失不见。
嘴角轻快的弯了弯。
乖巧听话的徒儿,又回来了。
“我只是想给师尊介绍下这里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