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古井 水下渡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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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呼唤，惊动了暗室里的一切。
神像低垂的单目，缓缓转向被爆破的门，漠然注视着云朔。
诵经声戛然而止。
沈鹤年猛然转过头来。“云朔？！”
浑浊的眼球闪过一丝惊愕，又化为恶毒的冷笑。“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云朔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目光扫过古井口的符文。
瞳仁猛地缩紧。
只见密集的符文中，夹杂着‘沈白音’三个字。
以名为引，以血为桥，强夺因果。
果然是九离附魔阵！
心中有了底，云朔眼神如炬，直接越过沈鹤年，与不远处的神像对上。
“放了阿音！”
神像诡异的嘴角咧起，松开搭在膝上的手。“看你本事。”
扑通——
右臂缺失的身影如同失去牵线的木偶，直直坠入古井中。
溅出的血水溢过井口，如有生命一般缓缓缩回。
“阿音——”云朔睚眦欲裂，刚踏出一步。
沉闷的诵经声骤起。
急促的音节犹如敲在人心上的密集鼓点。
脚下的青石砖边缘，接连升起屏障，上面的猩红符文不断流动，瞬间将他困于方寸之间。
裤脚擦过符文，立即灼出块焦黑。
云朔烧着怒火的深眸迅速冷静下来。
目光落在那道屏障上看了会，嘴角勾起抹冷笑。
区区一百零八枚符文凑出来的阵，就想困住他？
似是不满他的淡定，神像单目微眯，再吐一字：“收！”
那符文流动的屏障竟然向云朔快速逼近。
他凝住心神，快出残影的食指中指在屏障上夹出几枚符文随手一抛。
出现空格的符文列霎时滞住了。
阵法的被取走了阵眼，红光一闪，整面屏障消失了。
单手背向身后，云朔掀起眼皮，冷冷对上神像微蹙的单目。“再教你一招。”
闭眼，凝神静气。
立住的身影仿佛与这天地共鸣。
被灼出燎泡的双指快如闪电，在虚空疾速画符。
隐隐的破风中，点点莹白的天地精华从墙壁，地面，甚至是古井中飘散出来，融进那看不见的符文上。
收尾，吐息，睁眼轻喝一声，
“破——”
空气中似有一股气浪以他为中心，温柔荡开。
所到之处，青石砖一块块熄灭，符文屏障无声消融。
诵经的嗡鸣渐渐消失。
整个暗室的浊气都像被洗涤了一番，空气格外清澈。
微微抬头，睨了一眼神像。
云朔莫名想起之前记下的网络热词。
那个形容需要多加练习的词怎么说的？
哦，想起来了。
“菜鸡。”
神像嘴角单目怒睁。“大胆！”
云朔没空与一个傀儡纠缠，刚疾步走到井边。
‘砰！’枪响了，胸口传来刺痛。
云朔有点惊诧的低头，灰色的制服已洇染上一片红色。
沈鹤年转动着轮椅从阴影里现身。
“云朔，你不该坏我的好事。”
他举着冒烟的枪口，“等我剥离了黑雾，就把你和小音葬在一块！”
忽然，云朔胸口灼热发烫，像是有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枪伤上。炸裂的疼痛让他猛地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鼻息间，甚至闻到皮肉焦糊的味道。
脸又白了几分，心却稍微定了些。
沈鹤年还没有成功，那阿音就还活着。只是那碗大的伤口，应该比他这枪伤疼多了吧……
余光瞄过古井口的符文，双眸划过冷冽的暗芒。
阿音是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破点皮都要心疼半天。现在竟被断了胳膊。这些人还想剥他的异能。
当他这个师父是死的？
手指触上胸口按了按，殷红的鲜血顺着手指流淌下来，湿黏温热。
云朔将手背到身后，沾血的指尖在“沈白音”的名字上一笔一划，写上“云朔”二字。
易名的刹那，一道阴冷恶寒的气息自古井中探来，附上了他的神魂。
云朔发白的嘴角勾起抹极淡的弧度。
成了！
不再做片刻停留。
云朔一个翻身跳入井中，向下沉去。
血水如万年深潭，越往下越阴寒刺骨。
云朔睁开眼，只有一片黑。
太静了。
除了鼻息的气泡，就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像是与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开。
耳朵开始压痛，他手刚按住耳朵，腰间一紧，一只铁钳似的大手握住了他的腰。
脸颊微痒，似乎有什么柔顺的东西拂过。后背也贴上个冰冷胸膛。
有人在耳边低低唤了他一声。“师尊……”
云朔猛回头，只对上一片黑暗。
身侧晃过一抹猩红血色。
心魔尖细的声音含着嘲讽。“师尊，是我呀，你的乖徒儿沈白音，哈哈哈哈……”
“你该谢谢我，四年前如果不是我，那老头早就把沈白音的异能剥了。”
云朔稳住身形，冷冷注视着那团忽明忽暗的猩红。
魔是不会大发善心去做好事的。
心魔阻止了沈鹤年剥离异能，必然是有别的原因。
云朔转过身，对着一片漆黑伸出双手，精准抚上一张寒冰似的脸庞。
双眸温柔的注视着那片暗色。
阿音，醒醒。
唰——
一双猩红眼眸在黑暗中蓦然睁开，
无神的瞳孔，一错不错的直直望着云朔。
心魔恶毒的学起沈白音的声音。“师尊~我喜欢你~别丢下我~”
“这蠢货烧的快死了，都还在对你表白，结果被沈鹤年录下来变成了把柄，真蠢！哈哈哈……”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就是因为你，他对沈鹤年动了杀心，所以我才能轻易魔魇操控住他。”猩红的雾气飘到云朔耳边，恶毒低语，“等会我就带着你的好徒儿出去大杀四方！”
云朔心里一惊，手紧紧握住腰间那只冰凉的手腕。
阿音若是沾上了人命，天道一定不会再帮他，那真的就救不回来了。
蓦然水中一阵震颤。
脚下的黑暗中突然射来几束红色光团。
“哟！沈鹤年终于忍不住要开始了。”心魔轻蔑地耻笑一声，漾开成一片柔软的雾网，将沈白音包裹住。
然而那几点流动符文的红光却绕过他们，没入云朔体内。
心魔语调带上丝惊疑。“你把符文上沈白音的名字改成你的了？”
话音未落，易名后的阴寒气息，已蔓延至四肢百骸。
仿佛有一把锋利的锉刀，顺着云朔的血肉、骨骼细细削过去，将什么东西剥离。
尖锐的刺痛一遍遍的洗刷全身。
短短几息，漫长如酷刑。
他浑身剧颤，咬紧的牙关都尝到了血腥味。胸前枪伤再次崩裂，血雾混入冰冷的井水中。
异能被剥离的刹那，难以忍受的痛意炸开。符文红光满意地从他身体窜出来，向头顶的井口飞去。
“云朔，你竟然代替了沈白音被剥了异能？”心魔收回腥雾，发疯似的嘲笑，“你也是一个蠢货！哈哈哈……”
云朔虚弱一晃，唇边溢出一串带着血沫的气泡。
胸口的窒闷越来越严重。
氧气……快不够了。
探进黑暗的手已变的苍白，却无误的牵起另一只冰冷的手，将人拽到自己面前。
黑暗中的人影一片模糊，那双猩红无神的双眼却定定看着他。
云朔心疼的揪成一团。
真是……孽徒！这么容易就被魇住了？
毫无血色的嘴唇随即快速张合。
“风息水止，澈照大千。光从心生，意守丹田……”
细小水泡溢出，带着念出的符咒一起消失在水中。氧气即将消耗殆尽，枪伤和窒息感让胸口闷痛的几乎炸裂。
模糊的视线中，那双猩红的眼眸似乎闪过一丝担忧。
清心诀的威力让心魔难以忍受，“沈白音，跟我上去杀了你恨的沈鹤年！”
腰上一松，沈白音真的松开了云朔，像个被操控的木偶般随着腥雾往上浮去。
眉头蹙起，口中清心诀不断。
云朔伸手攥住那只仅剩的左臂，再次将人拽回面前。
温柔拨开银发，双手托住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庞。他闭着眼凑上前，将两人额头相抵，支撑着念出最后一句诀。
“归兮归兮，水净如渊……”
最后一丝氧气耗尽，意识尽数消失。
云朔双手无力的垂下，向井底深处坠去。
身体一滞，黑暗中有一只手托住了他下沉的身体。
随即唇上覆上片冰意。
唇齿被撬开，氧气渡了过来。
冰凉的触感柔软，虔诚，微微颤抖。
克制的一触即分。
金色的眸子慢慢抬起，亮的像划破黑夜的光。
一缕黑雾轻柔的覆上云朔的面颊，将他的口鼻罩住，稀薄的氧气灌入口鼻。
沈白音沉默的托着怀里意识不清的人，向头顶唯一的光亮游去。
“沈白音，你……哈哈哈……”心魔顿了一下，继而发出猖狂的尖笑，“你那龌龊心思终究是藏不住了！”
“不过……你的恶心举动启发了我，这一次，就先放过你。”
随着尾音消失，猩红雾气也消散在水中。
古井外，轮椅上的沈鹤年张着双臂，激动的巡视着自己的身体，“成功了……我得到黑雾了！我成功了！咳咳咳……”
哗啦——
血浪冲天而起，翻腾的黑雾包裹着两人落地。
黑雾凝实成两条长腿，依次落地。
“咳咳咳……”
怀里响起几声呛咳。
沈白音眼中的杀气骤然变成担忧和紧张，目光扫过云朔苍白的脸庞，落在胸口洇染的血迹上，“师尊！你中枪了！”
刚才古井里太黑，血水又是红色，他根本没发现云朔受了这么重的伤。
“无妨。”云朔安抚的冲他笑笑。
眼角余光却扫视着暗室里的每个角落。
沈白音盯着那个衣服上的破孔，眼眶一瞬间红了，声音都在发颤。“怎么可能没事……好多血……”
云朔看他是真吓着了，无奈伸手进制服里侧，掏出了一张已变成焦炭的符箓。
轻轻一握就变成掌心的一把黑灰。
“师尊有保命符。”
这道符箓灵力精纯浑厚，不仅替他挡下了致命的枪伤，甚至让他的伤口在短时间内愈合了。
能画出如此厉害的保命符，他认识的人里就有一个……
沈白音抖着手轻轻摸了下对方灰色制服上的血迹，确实没再渗出鲜红的鲜血。
但他师尊确实受伤了，差点死掉……
周身析出的黑雾越来越多，望向沈鹤年的金眸，杀气已经按捺不住。“是不是你干的！”
“黑雾……”沈鹤年的脸已经一片煞白。“你……你怎么……”
他惊慌的低头看着自己身体，“那我复制的异能是谁的？！是谁的！”
“天君！”沈鹤年慌张的从轮椅上滑落在青砖地上，一手伸向佛像，“天君你再帮我一次，求求您！再帮我一次！”
单目神像的眼眸滑过井口边的符文，微微眯起。“竟然有人能改了我的符文……”
“你求他也没用。”沈白音眼神冷的像在看一个死人。
“沈鹤年，你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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