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西亚的魔法船屋》蘑菇画

5、练习

　　莉娜的步伐利落，率先踏上了连接栈桥与船只的跳板。

　　佐西亚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住翻腾的胃部，也跟了上去。

　　双体船的甲板比在下面仰望时显得更为宽阔平整。

　　莉娜没有进入船舱，而是在甲板上站定，打开了她的记事板。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承重灯。”莉娜用笔尖指向船头两侧镶嵌着散发绿色光芒的菱形水晶。

　　“这是您船只的空间负载状态公示器，也是您在弥海水道上的‘健康凭证’。必须全天候亮起。”

　　“绿色，代表负载低于六成，空间符文稳定，您可以去任何允许通行的水域。”

　　“负载增加至八成，它会变黄。这时您就该考虑卸货了，巡查船可能会来提醒您。”

　　“如果亮起红灯，”莉娜的语气严肃了些，“意味着负载超过九成，空间压力过大。您必须立刻马上前往最近的栈桥减压，禁止驶入主航道或任何拥挤区域。这是为了您自己和他人的安全。”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佐西亚：“最严重的是黑灯闪烁。这意味着超载，空间符文濒临崩溃边缘。一旦出现，巡查船会强制瘫痪您的船只。这是违法行为，轻则罚款坐几天牢，重则劳改好几年。”

　　佐西亚看着那两盏安静的绿灯，郑重地点了点头，将这些颜色深深印在脑海里。

　　“接下来是航行规则，”莉娜继续道，“弥海水道主要分为主航道，即连接各大栈桥社区的宽阔水道，允许各类型船只高速航行；次级航道，即街巷水道，也就是社区附近、内部的水道，船只速度必须缓慢。”

　　“航行中，您可以采用风咒、水流推动法阵，甚至雇佣小型魔法生物拉船。但严禁施展船尾会产生强烈浪花或干扰其他船只稳定性的魔法。”她强调了这一点，“掀翻别人的船，您需要赔偿一切损失，并可能面临禁航处罚。”

　　“至于通行规矩，主要是靠右航行，环岛，即绕着栈桥区域顺行。小船让大船。船与船之间最好相隔半个船身的距离。船只驶出小巷进主道，一定要停船观察，确认安全了再进入。”

　　“让行等级需要记住。观察挂在船只顶部的灯，亮紫灯的是紧急公务船，如医疗、巡查都是紫灯，看到紫灯或听到特殊的警示音，无条件优先让路。”

　　“关于家园停泊，”莉娜指了指脚下，“您的泊位是固定的，对应您的系缆桩钥匙。停靠时只能使用对应的系缆桩。它会锁定船只，防止随波漂移。未经允许，绝对不要将您的跳板或缆绳搭到别人的船上，这是私闯民宅，对方是可以上报典律司要求赔偿。临时停靠则需要投掷‘静滞浮标’，制造一个可见的警示区域。”

　　她合上记事板，目光扫过湖蓝色的船身：“最后，基于您的船只情况特别提醒。艾德温·费利克斯先生是一位优秀严谨的炼金术师。他的船只使用的材料是优质的海橡木，这意味着它内部刻画的空间符文品质能够容纳很大的空间，能提供比同尺寸船只更宽敞舒适的居住与工作空间。但请务必定期检查符文完整性，负载也需心中有数。”

　　“好了，基础规章就是这些。更详细的条目已记录在您签署的《安全须知确认书》附件里。”莉娜的语气稍微放缓，“现在，如果您没有不适，我将引导您启动船只的基础法阵，并护送您前往贝壳街泊位。实际操作一遍，会更容易理解。”

　　海风拂过，带着咸咸气息。佐西亚胃里的不适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陌生城市跃跃欲试的探索感。

　　她看着眼前属于自己的船，又看了看一丝不苟的引导员，点了点头。

　　“我准备好了，格林小姐。麻烦你了。”

　　“很好。”莉娜收起记事板，走向甲板中央镶嵌着透明晶石的主控台。“第一步，建立连接。将手放在这里，注入一丝魔力，。”

　　佐西亚依言照做。掌心传来微凉的触感，她引导着一缕魔力流入。

　　透明晶石发出亮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升起。她仿佛就是脚底下的那艘船。

　　“现在，我们开始练习。”

　　莉娜指向栈桥外那片相对开阔的水域，“我们先在这片‘新手练习区’适应基础操作。意念要清晰。‘缓慢’或‘快速’前进、‘左转’、‘右转’、‘停止’。记住，船会忠实反映你意念的清晰程度。”

　　最初的生涩在所难免。

　　船只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偶尔会迟疑地停顿、笨拙地左右摇摆，或突然往前冲。这不禁让佐西亚脸色微微发红。

　　好在莉娜耐心地辅导，加上她自己的努力，不过十几分钟，她已能让船只按照心意，在这片无其他船只干扰的水域中平稳行驶。

　　“适应得很快。接下来，我们进入‘次级航道’。”莉娜示意佐西亚驶向一条稍窄的水道。

　　这里的船只明显多了起来，但速度都较为缓慢。佐西亚虽有些紧张，但依旧时刻牢记靠右航行、保持距离的规则。

　　习惯驾驶后，她甚至有闲情观赏起擦肩而过的各式船只。

　　与自身规规整整的小船相比，路上的船只显然更加多姿多彩，更加的“魔法”。

　　例如面前那艘花里胡哨的彩色蘑菇船。

　　圆润的伞盖下开着小窗，烟囱从伞柄处歪歪扭扭地伸出来。穿着花色衬衫的船主正从“蘑菇褶”里探出来给窗台的花浇水。

　　又比如前不久刚路过的一艘“花园船”。

　　整个甲板乃至部分船顶都被郁郁葱葱的植被覆盖，甚至有发光的花蝶在草木间飞舞。船主也穿戴着蝶翼，坐在一片藤蔓缠绕成的秋千上读书，假装自己是它们的一员。

　　“表现不错。现在，我们去‘主航道’感受一下。”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考验的意味。她指挥着佐西亚向左转弯。

　　当船只顺着引导驶入主航道时，佐西亚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水道宽阔如河流，足以容纳数艘大型船只并行。水流的速度似乎也快了些，船流明显变得繁忙而有序。

　　多层甲板、形似移动楼阁的大型客船驶过。船上不少游客站在甲板上观赏陌生景象。有些家底的魔法师甚至举起静态相机，不断按下快门；

　　船身粗壮、吃水较深、亮着黄灯的货运船队，如同水上列车，沉稳地驶向远方的栈桥；

　　莉娜指导佐西亚，尝试稍微提高一点速度，学习如何更早地预判前方船流变化，为几艘亮着紫灯的巡逻快艇及时让路。

　　“基础操作和规则适应已经合格。”莉娜露出了些许笑容，她的职责终于快结束了，“现在，我们要前往您的居住地潮汐区，贝壳街。”

　　船只拐出主航道，驶入一片由无数船屋构成的、迷宫般的水上街巷网络。

　　速度一慢下来，世界便切换了呼吸的节奏。

　　水道再次变得狭窄而曲折，仅容两三艘船行驶。

　　航道两侧的船屋随着海浪微微起伏。

　　佐西亚注意到，每艘船屋周围都漂浮着形态各异的私人浮标，如同水上的篱笆，划分出小小的领域。

　　她甚至看到有孩童在自家浮标圈出的安全水域里嬉水玩闹。

　　生活的声响与气味扑面而来。煎鱼的滋滋声、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喊声、邻里隔船聊天的笑语……

　　空气里混杂着食物的香气、海水的微咸，以及某处飘来的、淡淡的熏香。

　　她看到“水上集市”在一处稍宽的水域形成，几条货船并排，便成了临时商铺。主妇们从自家船窗放下吊篮购买蔬菜；一个漂浮的平台上，艺人用发光的水泡表演着默剧，引来孩童们趴在船边观看。

　　还有那间水上“猫咖”，各种花色的动物在特制的网格甲板和跳台上晒太阳、嬉戏。甲板上的客人三三两两的围坐在一起，喝着饮料聊天，手却没停地抚摸着膝头呼噜作响的毛团。

　　“前面右转，挂有发光贝壳串装饰的水道，就是贝壳街了。”莉娜的声音适时响起，将佐西亚从目不暇接的观察中拉回。“您的泊位在靠里的位置，编号17。”

　　佐西亚收敛心神，操控着船只转入那条更显宁静的水道。

　　她很快找到了那个空着的泊位，以及泊位边上的系缆桩。

　　在莉娜的注视下，佐西亚屏息，想象“接近”、“减速”、“倒船”等指令。

　　船身缓缓地靠上了泊位安装的防撞垫。她将手按回主控台，完成“连接”与“固定”的指令。

　　几道光索自桩上延出，将船只牢固地锁定在属于它的位置上后，又消失不见。

　　“导航结束，佐西亚·费利克斯女士。”莉娜笑道，“您已成功完成首次航行，并安全抵达您的家园泊位。祝您在弥海生活愉快。”

　　她利落地行了个礼，便转身踏上栈桥跳板，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水道拐角。

　　佐西亚独自站在船只的甲板上，环顾四周。

　　隔壁船屋的窗口后，一位正在挥舞魔杖整理家务的年轻魔法师抬起头，注意到她的目光，友善地颔首致意。

　　夕阳西下，余晖将湖蓝船身染上一抹暖金。海风依旧咸润，却已染上了万家烟火的气息。

　　佐西亚转身，推开了身后那扇属于她的舱门。船舱内，寂静而空旷，正等待被温暖和香气填满。

　　是时候，为自己在这座城市，烹煮第一顿晚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