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张嘴和神一战

4、Scotland

　　影子渐行渐长，太阳越走越远，淡蓝色的，像湖水一样的，浅浅的天空，盖过了我，掠过了东半球的北。
　　深不见底黑暗，无数个日日夜夜，你一直在想着些什么。
　　不知道。眼前红褐色的山为什么一直萦绕呢……
　　枝柯嶙峋，她告诉我，家乡的湖水结冰了，我看见昏黄的光折射到我的眼球，西伯利亚的寒风冷冽，眼睛生理性潮湿一整个冬季，没有星星的夜晚依旧有冰层在开裂。
　　云被冻住了，久久不散，不知还要阴沉几日。雪落在睫毛上，瞬间凝成细小的冰晶。我眨眼的频率越来越慢，呼出的白雾在空中画出圆。
　　“冰厚得能走人，”
　　她说的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霜。
　　每个夜晚都长得像同一天，每阵风都重复着相同的音调，眼睛的潮湿终究会找到出口，哪怕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
　　“没有星星的夜晚反而能看见极光。”
　　我抬头仰望。漆黑的穹顶什么也没有，只有雪花垂直坠落，像被剪断的星光缓缓飘洒。在这片连星光都能冻结的土地上，最绚烂的光从来不在天上。
　　远处传来冰层开裂的巨响。咔——嚓——
　　悠长，决绝。
　　“春天还早呢。”
　　当冬天过去，这些被寒风雕刻过的潮湿，这些在眼中储存了整个季节的光，融化后会流向哪里……
　　黑暗中，有人划亮了火柴。很小的一簇，橙红色的，把她的瞳孔映成了琥珀。我看见自己冻僵的倒影在那两潭琥珀里摇晃，像困在松脂里的虫。
　　“不是要看极光吗？”
　　火苗舔着空气。我的睫毛终于眨动，冰晶簌簌落下，在下巴上碎成更细的粉末。那光太暖了，暖得让人想哭，可我又怕眼泪在我肌理上凝结成冰。
　　焰心在呼吸间抖动，骤然的明亮像是亘古的白昼。极光原来不是只能在天上。
　　脚底的冰层又在响，像一条巨蟒，从脚下一路裂向湖心，裂缝里透出幽蓝的光，不似天空那种淡蓝，是深深的、沉在湖底经年的蓝，像沉睡的记忆突然睁开了眼睛。
　　“冬天太长了，长到湖都做了同一个梦。”
　　孩子们的笑声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被风扯成丝线，那些打转的小黑点不知何时消失了，湖心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圈圈冰刀划出的白痕，像谁用冻僵的手指在玻璃上画下的年轮。
　　云散开了些，露出后面更深的蓝，没有星星，也没有极光。西伯利亚的寒风继续吹着，等春天来了，这些蓝就会流回湖里。
　　无解的天空下有青烟升起，手里的钢笔开始回墨，直至今日，那个泛黄的信封突然从《博尔赫斯诗选》里滑落。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遥远的北方传来冰川俱裂的声响，阴沉的云层被从中贯开，月光像解冻的泉水倾泻而下，在湖面画下层层倒影。
　　不由想起，24年的一个晚上，和同学交换纸笔，在笔尖安放灵魂，那时的时间从字缝里溜走，我闻到熟悉的油墨味，嘈杂伴随着雨声，你的声音透过窗来，传过耳边。
　　“偏你我卦卦不得所，困顿经年，只得絮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