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拨云 君子报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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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夜深沉，冬风吹得树枝不停摇晃，雨水密密麻麻地乱拍在玻璃上。
蓝絮洗漱完毕，裹着睡袍，端着冲好的热咖啡，径直去了三楼的书房。
书房内装修复古典雅，两面墙壁到顶都是一排排金丝楠书柜，书籍大多数是有关犯罪心理学、微观痕检学的国内外著作，靠近落地窗的地方是她回国后办公和查阅资料的区域。
“你放心，你托我查的资料我已经派人在北京公安网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一顿，过了三秒，继续说，“不过，需要一点时间。因为当年的案件年代久远，内网上可能也只是一些只言片语，对你姐的案情可能帮助不大。”
“另外，周诗然五天后会回到国内，在杭州参加一个公益活动的演讲会。”鹿霖郁站姿优雅，单手抱胸，唇边露出一个极为讽刺的笑意，意味深长地说道：“没想到，像她这样的人，居然也可以做爱心公益大使。”
得了这话，蓝絮放下咖啡杯的时候，目光已经盯着亮着屏幕的电脑看了许久，声音微微冷淡：“顾晓曼死了。就算能查到些东西，最关键的证物已经不见了。”
“那女人的话你也信？”电话那端的鹿霖郁悠闲地端起红酒，摇晃了几下，血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轻轻擦过，醇厚的红酒香味在她鼻尖萦绕，久久不散。
她侧着半个身子，站在被月光照亮的落地窗前，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背影纤瘦。
望着窗外的伦敦夜色，在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一切的光芒，说：“顾晓曼万一是在骗你，只是想用微型芯片里的资料来要挟你，拿出那五千万。”
“人已经死了，猜忌那么多也是徒劳。”蓝絮移动了一下鼠标，一张写满个人信息的资料文档满屏地出现在她的眼睛里，她的手指在敲打桌面，指骨苍白如玉，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定，对电话那端的人说：“霖郁，我可能得另寻突破口了。”
得了这话，鹿霖郁瞳孔微微一缩，面露惊色：“你这样做，是在伤害秦淮。况且那个人还是她的......”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蓝絮深呼吸一下，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短暂地照亮了屋内，以及她这双微微深邃的琥珀色眼睛：“你也知道，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肺癌随时会要了我的命。姐姐的案件又被人动过手脚，让他们逍遥法外了十年。”
“可是......”
“君子报仇，十年太晚。”蓝絮出声打断她的话：“况且，我不认为我姐的死，仅仅只是奸.杀案那么简单。”
其中定有其他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
蓝絮是这么想的。
鹿霖郁闻言，叹出口气，说：“之后呢？秦淮如果知道了这件事，她会更讨厌你。”
蓝絮扭头，看向立在办公桌上的一张合影，眼底盛出晦暗不明的光芒：“那就当她口中的讨厌鬼吧。”
鹿霖郁问：“你不后悔？”
“如果不能为死者言。”蓝絮端起热咖啡，抿了一口，低沉着声音说道：“正义就没有存在的理由。”
得了这话，鹿霖郁喉咙微动，把高脚杯里的液体仰头一饮而尽。
她说：“要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找我。”
蓝絮沉默不语地盯着电脑屏幕内的个人消息，这张与秦淮有三分相像的脸，不由得叫人心下一紧。
见电话那边没了动静，鹿霖郁出声喊她：“蓝絮？”
蓝絮呼吸了下，轻轻地嗯了一声：“明白。”
......
电子大屏幕上正巧放着昨晚某小区发生公务员被杀的命案新闻，秦淮让重案组的成员全部到三楼会议室开会，分析一下昨晚顾晓曼被杀的案件。她正讲得投入，会议室的门猝不及防地被人推了开来。
“蓝教授。”
重案组的成员们纷纷起身，异口同声地尊称来人。
秦淮停止分析案情，侧着半个身子，看向了蓝絮，一改刚才严肃的态度，瞬间冷下脸，说：“专家就是专家，进来都不需要敲门。”
“不好意思，我可能要打扰秦队几分钟时间。”蓝絮穿着长款黑色西装，内着同色修身马甲，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份新鲜出炉的痕检报告。
得了这话，秦淮没好气地双手抱胸，看都不看她一眼。
到底还是对自己的偏见那么大吗......蓝絮暗自叹气，然后往秦淮那边而去，站到电子屏幕前，对着重案组的成员们说：“这里是我早上整理好的痕检报告，以及法医部给出的初步尸检报告。”
听到这样的消息，秦淮暂时放下对蓝絮的不耐烦和偏见，识趣地站到一边，认真听她分析着眼下的这两份报告。
“顾晓曼具体死亡时间是在昨晚的22点到22点30分，下.体没有发现撕裂性挫伤以及精.液，排除入室奸.杀的可能，但死者顾晓曼已经怀孕两周，在她家里的卫生间淋浴区发现了两种不同的毛发组织，经过DNA比对，其中一组毛发组织的DNA确定是属于水利局副局长黄建国的毛发组织。”
蓝絮把痕检和尸检这两份报告以PPT的形式投到身后的电子屏幕上，以及具体分析并绘画出死者顾晓曼生前的人际关系网：“死者顾晓曼与水利局的副局长黄建国之间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然而，黄建国已婚，36岁，妻子邵微微是家庭主妇......”
“情杀。男的出轨了，然后担心东窗事发，怕自己的老婆发现，于是在昨晚去到死者顾晓曼家中，掐死了顾晓曼。”重案组的其中一个成员突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但看了蓝絮脸上无动于衷的表情，显然这样的猜测要被第一个排除掉了。
“我随口说说的。”
詹媛尴尬笑了笑，然后把头埋下去看手中的痕检报告。
“想法不错，但从昨晚19点开始，黄建国就没有离开过家。”蓝絮摁了下遥控，一张用监控拍下来的画面被电子屏幕放映出来，左下角用红色的标记，特意圈出了黄建国居家的时间：“昨晚22点，黄建国在家陪着老婆孩子，所以可以排除嫌疑。但不能排除他与顾晓曼之间的感情关系。”
詹媛道：“我会把他带到警局问话的。”
得了这话，秦淮头疼地叹气，问她：“现场除了黄建国的毛发组织，就没有发现别的了？”
“那倒未必。”蓝絮继续摁下遥控器，幻灯片换了七次，最后一次是停在一张与本案看似无关的照片上，上面的人是秦淮的哥哥秦珂，长得不错，五官端正，剑眉星目，是标准的建模脸。
秦淮看到是哥哥秦珂，微愠地看向蓝絮：“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哥？”
“没有什么事是空穴来风，纸也永远包不住火。”蓝絮盯着PPT上的人，客观地分析道：“秦珂，1990年出生，身高185cm，曾就读过清华大学，毕业于剑桥大学的医学院，现在在瓯城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一人民医院，担任神经科室的主任，与死者顾晓曼曾是大学同学，也曾交往过一段时间。但因为性格不合，没多久两人便分手了......”
她没有说完下一句，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我哥和这起案件有什么关系？”秦淮出声打断：“还有，你说的这些信息，网上都可以调查到，你发出来，又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哥杀了顾晓曼？”
“而且你也说了，他们曾经是情侣，既然分手了，我哥和死者顾晓曼之间就不会有任何的接触！”
“No。”蓝絮义正言辞道：“他不仅和顾晓曼的死有关，还有跟另一个死者也有纠葛。”
“蓝珊。”秦淮不屑一笑，极其不爽地凝着蓝絮，说道：“当年，死者蓝珊的舅舅非说我哥奸.杀了他的外甥女。的确，在她的体内采集到了我哥的DNA，但据目击证人......”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看着对方的眼神也有些错愕。
“怎么不说了？”蓝絮看着秦淮的样子很冰冷，眼底像在克制着某种的情绪发作，慢慢靠近了她，因为她比秦淮高出一个头，所以她是以居高临下的姿势将眼前之人错愕的表情，深深刻在自己的眼眸里，声音好冷，也很陌生：“我替你说，因为你口中的目击证人，就是本案的死者顾晓曼。”
秦淮闻言，心怔了一下：“就算顾晓曼是当年蓝珊被杀案的目击证人......”
“可不能排除秦珂没有作案嫌疑。”蓝絮打断她讲话：“我有理由怀疑，你哥秦珂长期受到死者顾晓曼的某种威胁，要他拿出高额的封口费。于昨夜，两人发生了某种争执，秦珂恼羞成怒之下，在昨夜22点左右，掐死了顾晓曼。”
秦淮听完，先是无语一笑，然后反客为主问了蓝絮一个问题：“你说我哥奸.杀了蓝珊，后因怕旧案重启，所以又杀了顾晓曼。那么，我请问痕检专家蓝教授，蓝珊被杀的那天，我哥是怎么同时出现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并且，顾晓曼死的那晚，我哥根本就不在瓯城，他是怎么杀死顾晓曼的？隔空？意念杀人？”
说完，她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夜店视频，视频里面的主人公是秦淮的哥哥，他陪朋友在北京某个高级的娱乐会场所尽情玩乐，有不少身材火辣的女生围在他们身边，给他们殷勤倒酒，嘴对嘴喝酒，接吻。
这个视频是她问候哥哥在哪里，秦珂随手拍给她看的。
“我承认我哥玩得是过火了些，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说不定蓝珊就是他更新换代的其中一个前任。”秦淮的嘴和淬了毒一样，咄咄逼人得很：“而且，你的猜测没有证据佐证我哥杀了顾晓曼，所以无法成立。”
蓝絮沉声问道：“你就那么相信你哥？”
“证据不会骗人。”秦淮道：“蓝珊的死，也跟我哥无关。”
得了这话，蓝絮握着遥控器的手紧紧收紧，眼睛开始泛红得湿润，可面对秦淮的咄咄逼人，臆测蓝珊是秦珂曾经交往过的其中一个女人，气怎么都撒不出来，堵在胸口，疼得让她眉头一皱，不小心地呕出一口鲜血。
在场的所有人全部站起身，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蓝教授！”
“快去叫救护车！”
“不用。”蓝絮面色难看，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眼泪在眼眶内打转：“秦淮，你要证据，我可以给你找。但烦请你以后工作的时候，不要掺杂太多私人感情在案情里。”她剧烈地咳嗽几声，复道：“还有，顾晓曼一案，由于你是嫌疑人秦珂的家属，你要避嫌，不能参与本次案件的调查。”
得了这话，秦淮看向她嘴角未擦干净的血迹，心下一紧，之前的气随之烟消云散，小声地在心里叫她的名字：“蓝絮。”
同时，不自主地抬起去扶蓝絮的手，却又察觉到周遭看向自己异样的目光，双手便突然悬停在两个人的中间。
到底还是做不到明面上对蓝絮的关心吗？
到底自己在做什么？
她为什么会呕血？
真的是自己说得话太过分了了？
秦淮头一次觉得自己对不起蓝絮：“我......”
“秦淮......”蓝絮盯着这双快扶住自己的手，呼吸过重地喘出来，想去握秦淮的手。
看到对方有抬手的动作，秦淮慌乱地收回双手，用最歹毒的话隐藏心下的兵荒马乱：“要是我哥没有问题，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
临近下班，詹媛拿着文件到秦淮的办公室：“秦队，疑犯秦珂已排除作案嫌疑，顾晓曼被杀那晚，他的确在北京跟朋友喝酒聊天。这是当晚夜总会内部监控拍下来的画面。”
她将文件放到桌子上，看着仍是一脸不高兴的秦淮，想了想，说道：“蓝教授也是想帮我们尽早破案，才......既然秦大哥没有问题，蓝教授应该也不会再找他的麻烦，秦队不要不高兴了。”
秦淮看着手中的文件，漫不经心道：“你压根不了解蓝絮。”
詹媛不解地问：“秦队和蓝教授之前认识？”
“何止认识。”
她们曾经还是恋人关系。
秦淮合上文件夹，淡声道：“你出去吧，这份文件我待会儿忙完了，我送到蓝絮那边。”
“好。”
待詹媛离开后，秦淮将抽屉拉到最大，从深处拿出了一个黑色婚戒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漂亮精致的戒指，上面有碎钻，还散发着柔婉的微光。
戴在指间，尺寸大小刚好，是当年秦淮的一句玩笑话，蓝絮特意托法国的朋友买回来的定制戒指，价格不菲，但好在秦淮到现在都还很喜欢这枚戒指。
“蓝絮......”
秦淮的指腹在摩挲戒指上的碎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拨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