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枷锁》施意绵

18、下行

　　地下三层的楼梯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消化道。
　　林疏寒的靴底踩在金属台阶上，每一步都激起细微的回响。没有灯，只有墙上每隔十米嵌着的应急指示牌，发出惨绿色的微光。那光芒照在∞标志上，让两个纠缠的环看起来像某种远古生物的化石——衔尾蛇，吞噬自己的尾巴，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她的右手还在疼。绷带下的灼伤随着每次握枪动作撕扯着新生的皮肤。肾上腺素压住了大部分痛觉，但残余的部分像细针一样扎进神经末梢。
　　六点二十分。
　　她下到第三层。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气密门，边缘有橡胶密封圈——里面应该是正压环境，防止外部污染进入。
　　灰色权限卡贴上感应区。
　　“欢迎，柯磊主任。正压准备中，请稍候。”
　　机械声很轻，但在死寂中炸响如雷。
　　三十秒后，气密门无声滑开。
　　门内是一条纯白色的走廊，灯光刺眼。空气干燥，寒冷，带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一种更深处传来的、类似电解质的微酸气息。
　　走廊两侧每隔五米就有一道门，门上贴着标签：“样本前处理区”“基因编辑舱A1-A12”“培养液配制室”“冷冻库（-80℃）”。
　　尽头是一个T形岔路口。左侧通往“核心实验室”，右侧通往“特殊样本库”。
　　林疏寒没有犹豫。她走向右侧——Ω-X-019的组织样本应该在那里。
　　特殊样本库需要二次验证。她把权限卡再次贴上感应区，同时将右手拇指按在指纹识别器上。
　　“生物签名验证中——匹配成功——欢迎，柯磊主任。”
　　门打开。
　　里面的冷气几乎凝成实质。
　　那是一个巨大的冷冻库，温度显示-80℃。两侧墙壁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冷冻柜，每个柜门上都有编号和二维码。天花板上垂下粗大的液氮管道，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
　　林疏寒呼出的气立刻凝结成白雾。她的潜行服不足以抵御这种低温，手指开始发僵。
　　她快速扫描柜门编号，寻找Ω-X-019的样本位置。
　　A区：001-050
　　B区：051-100
　　C区：101-150
　　D区：151-200
　　Ω-X-019的编号属于B区。
　　她走向B区，打开手电筒——冷冻库的照明为了节能只有基础亮度，不足以看清标签。
　　光束扫过一排排柜门。
　　B-019。
　　在这里。
　　柜门上有电子锁，需要再次验证。她把权限卡贴上，同时从背包里取出微型取样器——一个香烟盒大小的金属装置，内置保温舱和快速解冻模块。
　　“权限验证成功。正在开启——请取出样本后30秒内关闭柜门，防止温度异常。”
　　柜门弹开。
　　冷气喷涌而出。
　　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冻存管，每根管子上都有激光刻印的编号。B-019的冻存管放在第三层，塑料材质，半透明，里面悬浮着一小块暗红色的组织——米粒大小，但能看出是腺体组织的一部分。
　　林疏寒用镊子夹出冻存管，放入取样器保温舱，按下速冻维持键。
　　“样本已收纳。温度稳定在-75℃。”
　　她关上柜门。
　　时间：六点二十六分。
　　还剩四分钟——柯磊处理完“紧急事务”的时间窗口。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然后她停下了。
　　冷冻库深处，D区尽头的墙上，有一扇与其他区域格格不入的门。
　　不是冷冻柜门，是一扇正常尺寸的金属门，漆成深灰色，没有编号，没有标签。门上方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符号——∞，但不是打印的，是手工雕刻的，线条深浅不一，像是有人用利器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林疏寒走近。
　　门上没有电子锁，只有一个小小的窥视窗，玻璃漆黑，看不见里面。门把手是老式旋转式，需要用力才能转动。
　　她试了试。
　　锁着。
　　但锁孔不是电子锁，是机械锁——需要钥匙，或者暴力破解。
　　她没有时间了。
　　但她记住了这个位置。
　　转身离开冷冻库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它沉默地嵌在墙上，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六点二十八分。
　　林疏寒回到气密门前，按下开门按钮。
　　“正压释放中，请稍候。”
　　等待的三十秒里，她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不是苏见月的频道，是另一个加密信号。
　　陆青。
　　“小寒。”陆青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有风声，“匹配中心顶层，叶晚的病房。我用光谱仪拍了床单残留痕迹。那符号下面还有一行字——‘第四层入口在第三个交叉点’。”
　　林疏寒的呼吸顿住。
　　第四层。
　　匹配中心地下，不止三层。
　　“第三交叉点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叶晚在死前画了这个，一定有原因。”陆青顿了顿，“还有，柯文耀的车队提前出发了。他六点四十分离开住所，预计七点整到达R&D-7。”
　　六点四十分。
　　现在六点二十九分。
　　还有十一分钟。
　　“收到。保持通讯畅通。”林疏寒关闭频道。
　　气密门打开。她冲上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