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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终结或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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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雨停了。
秋月和楚凌云在山腰那处岩石下,找到了苏甜三人。
苏甜已经昏过去了,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
沈大夫正在给她施针,但手在抖,苏甜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秋月!”陈伯看见他们,大喜。
秋月冲过去,跪在苏甜身边,掏出瓷瓶:“药,药泉精粹!”
沈大夫接过,闻了闻,眼睛一亮:“真是精粹!快,给她服下!”
暗金色的液体滴进苏甜嘴里。
起初没反应,但过了约莫半炷香时间,苏甜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
她缓缓睁开眼。
“秋月…?”声音依旧虚弱,但有了些力气。
“是我!”秋月握紧她的手,“殿下让我给你送药。她…她去京城了。”
苏甜瞳孔一缩:“京城?”
秋月把地窖里的事说了一遍。
苏甜听完,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她…总是这样……”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秋月赶紧扶她。
“我要去京城。”苏甜说。
“不行!”秋月、沈大夫、陈伯异口同声。
楚凌云也皱眉:“苏姑娘,你现在…”
“我能撑住。”苏甜看着他,“楚将军,你有办法…让我在三天内到京城吗?”
楚凌云沉默。
快马加鞭,三天能从青州到京城。
但苏甜这身体…
“我有办法。”苏甜从怀中掏出那块玉牌,萧璟月母后留下的,藏着布防图的玉牌。
“用这个…跟赵元启换一匹好马,一辆好车。”
“不行!”楚凌云急声,“布防图不能给他!”
“不给完整的。”苏甜手指在玉牌边缘摸索,找到机关,轻轻一按。
玉牌侧面弹开,里面是两张薄如蝉翼的绢帛。
“给他一半。”苏甜抽出一半,递给楚凌云。
“告诉他,想要另一半,就得保证我平安到京城。到了京城,见到殿下,再给另一半。”
楚凌云愣住:“你怎么知道…”
“殿下教我的。”苏甜笑了,“她说…重要的东西,要分开藏…”
她顿了顿:“楚将军,带我去京城。我要见殿下…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秋月哭了,沈大夫叹气,陈伯别过脸。
楚凌云看着苏甜,看着这个病骨支离却眼神灼灼的女子,最终点头:
“好。”
他接过那半张绢帛,转身对陈伯说:“备车。要最稳的,铺最厚的褥子。沈大夫随行。”
又对秋月说:“你跟着,照顾苏姑娘。”
最后看向苏甜:“苏姑娘,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苏甜想了想,从颈间解下一根红绳,上面系着个小香囊,装着宁神香。
“这个…给殿下。”她轻声说,“告诉她…我会等她。一直等。”
楚凌云接过香囊,眼眶发热:“我会带到。”
当天下午,马车驶上通往京城的官道。
车厢里铺了三层褥子,苏甜躺在上面,枕着秋月的腿。
沈大夫每隔一个时辰给她施一次针,喂一次药。
马车走得很稳,但颠簸难免。
苏甜忍着不咳,咬着嘴唇,把血咽回去。
“疼就说。”秋月抹泪。
“不疼。”苏甜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秋月赶紧擦:“别哭,省点力气。”
“嗯。”苏甜闭上眼,“秋月…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好。”
她睡过去,但睡得很浅,梦里全是萧璟月。
梦里有宫宴初遇,有公主府的桂花糕,有江南的梅雨,有北境的大雪…
还有那句,她一直没来得及说的:
“若有来世…我还想遇见你。”
第三天黄昏,马车驶入京城。
京城戒严了,城门守卫森严。
楚凌云亮出镇国公府的令牌,才被放行。
城内很安静,家家户户关门闭窗,街上只有巡逻的士兵。
禅位大典,就在明日。
“先去驿馆。”楚凌云吩咐,“苏姑娘需要休息。”
“不。”苏甜忽然开口,“去…皇宫。”
秋月愣住:“可是你的身体…”
苏甜看着车窗外巍峨的宫墙:“我能撑住,我要见殿下…”
楚凌云看着她,最终点头:“好。”
马车驶向皇宫。
宫门前,赵元启的人已经等在那里。
为首的是个太监,尖着嗓子:
“楚将军,相爷吩咐了,只准苏姑娘一人进宫。”
楚凌云皱眉:“她病重,需要人照顾。”
“宫里有太医。”太监皮笑肉不笑,“苏姑娘,请吧。”
秋月急了:“我跟她一起!”
太监摇头:“不行,这是相爷的吩咐。”
苏甜握住秋月的手,轻轻摇头:“没事…我自己能行。”
她撑着坐起身,沈大夫赶紧喂她服下最后一颗护心丸。
沈大夫压低声音:“这药能让你撑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
“够了。”苏甜笑了,“两个时辰…够见殿下一面了。”
她扶着车门下车,脚步虚浮,但站得很稳。
太监打量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苏姑娘,请。”
苏甜回头,看了秋月一眼,看了楚凌云一眼,最后看向巍峨的宫门。
转身,一步一步,走进那座囚笼。
像一只飞蛾,扑向最后的火焰。
秋月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楚凌云握紧拳头。
宫门缓缓关闭。
把苏甜的身影,吞没在深宫的重重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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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位大典这日,天光破晓得格外早。
金銮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文武百官按品阶列队,鸦雀无声。
晨光照在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目的金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殿内,幼帝萧明瑞穿着明黄龙袍坐在龙椅上,小脸绷得死紧,手指抠着扶手。
他才十岁,袍子大得能装下两个他。
赵元启站在御阶下,穿着摄政王的紫金蟒袍,手里托着个紫檀木盘,盘里放着玉玺和禅位诏书。
他嘴角噙着笑,眼神却扫向殿侧。
萧璟月站在那里。
她换了身素白宫装,头发梳成最简单的单髻,没戴任何首饰。
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握着香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那是苏甜的香囊。
今晨太监送来的,说“苏姑娘已到偏殿歇息”。
歇息。
萧璟月心里冷笑。人质罢了。
“吉时到——”礼部尚书拖长声音。
赵元启上前三步,跪地,双手举起木盘:“臣,恭请陛下颁诏。”
幼帝盯着他,嘴唇哆嗦。
旁边的太监低声催促:“陛下,该念了。”
殿内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十岁孩子身上。
幼帝深吸口气,拿起诏书,展开。
声音稚嫩:“朕承天命,御极三载,然德薄能鲜,难堪大任…今禅位于摄政王赵元启,以安社稷…”
念到最后,声音发颤。
赵元启眼中闪过狂喜,正要接旨。
“且慢。”
萧璟月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她。
赵元启皱眉:“殿下有何指教?”
“既是禅位大典,该有的程序不能少。玉玺盖印,该由陛下亲自来。”萧璟月缓步走到殿中。
她看向幼帝:“陛下,你来盖。”
幼帝一愣,看向赵元启。
赵元启眼神阴鸷,但众目睽睽之下,只能点头:“自然。”
太监捧上印泥。
幼帝颤抖着手拿起玉玺,在诏书上比划,却迟迟不落下。
“陛下?”赵元启催促。
幼帝忽然抬头,看向萧璟月,眼圈红了:“姑母…朕…”
萧璟月声音很轻,带着安慰:“盖吧。盖了,就结束了。”
幼帝眼泪掉下来,落在诏书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咬咬牙,玉玺重重落下——
“嘭!”
殿门忽然被撞开。
两个太监连滚爬进来:“相爷!楚凌云…楚凌云带兵闯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