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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我好像要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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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璟月擦掉眼泪:“陈伯知道去青州的路吗?”
“知道。”秋月点头。
“奴婢这一路打听清楚了,从平阳镇往东走两天,有条小路直通青州城外。
虽然险,但隐蔽,赵元启的人未必知道。”
“好。”萧璟月转身看向床上的苏甜,“那我们就走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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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苏甜发起了高烧,滚烫,像整个人被架在火上烤。
萧璟月一摸她额头,烫得缩手。
她赶紧让陈伯去打冷水,浸了布巾敷在她额头上。
布巾很快被焐热,苏甜的脸色由白转红,呼吸急促,开始说胡话。
“殿下…快走…有埋伏…”
“桂花糕…殿下做的…好吃…”
“冷…好冷…”
她一会儿喊热,一会儿喊冷,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萧璟月急得团团转,把秋月带来的退热药喂下去,但苏甜咽不下去,药汁从嘴角流出来。
秋月也慌了:“怎么办…这样烧下去,会烧坏脑子的…”
萧璟月咬咬牙,和上次一样端起药碗,自己喝了一大口,俯身嘴对嘴渡给苏甜。
苦涩的药汁在两人唇齿间传递,苏甜无意识地吞咽着,眉头紧蹙,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喂完药,萧璟月嘴唇都被药汁染成了褐色。
她顾不上擦,又让秋月去找酒,擦身子降温。
秋月跑出去,很快抱回来一坛烧刀子。
萧璟月倒出酒,用布巾沾湿了,解开苏甜的衣裳,从额头开始,擦胸口,擦胳膊…
酒味刺鼻,混着苏甜身上的药味,形成一种古怪的气息。
擦到一半,苏甜忽然睁开眼睛。
眼神涣散,没有焦距。
她声音嘶哑:“我…我好像要死了?”
“胡说!”萧璟月厉声,手突然颤抖。
“你不会死。我说过,你要活到老,要陪我开铺子,要养胖橘猫…”
“可是…”苏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我好累啊…像背着一座山,走不动了…”
“那我背你。”萧璟月握住她的手,“我背你走。背不动就抱,抱不动就扛…总之,你不能停。”
苏甜看着她,看了很久,才轻声说:
“姐姐,璟月,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特别像小孩子。
明明自己也怕,却还要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来哄别人。”
萧璟月眼眶一热:“那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特别傻。明明可以自己逃,却非要留下来陪我送死。”
“嗯。”苏甜笑了,“所以我们俩,一个傻,一个小孩,正好凑一对。”
萧璟月也笑了,笑着流泪,她俯身,额头抵着苏甜的额头:
“对,凑一对。一辈子都凑一对。”
苏甜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混进鬓发里:
“璟月,如果…如果我撑不到…”
“没有如果。”萧璟月打断她,“你必须撑到。因为我会陪着你,一步都不离开。”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
“苏甜,我萧璟月这辈子,没求过谁。
但我求你,求你活下去。为了我,活下去。”。
窗外,夜色浓重。
远处的狗吠声隐约传来,更显得夜静得可怕。
秋月悄悄退出去,关上门,守在门外。
陈伯也守在院子里,刀放在手边,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屋里,萧璟月一遍遍给苏甜擦身,一遍遍喂水,一遍遍说着话:
“等到了青州,拿到药泉,你的病就好了。”
“然后我们去江南,开铺子。”
“冬天卖火锅,夏天卖冰碗。养只胖橘猫,天天晒太阳…”
她说得很慢,很轻,像在哼催眠曲。
苏甜偶尔会应一声,但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呼吸渐渐平稳,高热也慢慢退下去。
天快亮时,苏甜终于睡着了,睡得很沉,眉头不再紧蹙。
萧璟月也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床边,握着苏甜的手,就这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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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晌午,苏甜的高热完全退了,精神也好了些,能坐起来喝半碗粥。
萧璟月松了口气,让秋月去街上买些干粮和药材,准备下午就出发。
秋月去了约莫半个时辰,回来时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萧璟月警觉。
秋月压低声音:“街上…多了些生面孔。都是精壮的汉子,虽然穿着普通衣服,但走路姿势、眼神…像行伍出身。”
她顿了顿:“而且他们在打听,有没有见过两个年轻女子,一个病着,一个气度不凡。”
萧璟月心头一沉。
赵元启的人,追到平阳镇了。
“有多少人?”她问。
秋月声音发紧:“至少十个,分了三拨,在街上转悠。掌柜的说,他们是昨晚后半夜进镇的,包了镇东头那家客栈。”
陈伯从门外进来,脸色凝重:“殿下,后门也有人盯梢。两个卖糖葫芦的,在那儿转悠半天了,眼睛一直往咱们这边瞟。”
前门后门都被盯死了。
这座小镇,已经成了瓮。
而她们,是瓮里的鳖。
“从哪儿走?”秋月问。
萧璟月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
后院墙很高,墙外是条小巷,巷子尽头是片菜地,菜地后是镇外的荒山。
“翻墙。”她果断道,“从后墙翻出去,穿过菜地,进山。”
“苏姑娘怎么翻?”陈伯皱眉。
“我背她。”萧璟月转身看向苏甜,“你能撑住吗?”
苏甜点头:“能。”
“好。”
萧璟月开始收拾东西:“只带必要的,药、水、干粮,钱。其他都扔了,轻装简行。”
四人迅速行动。
萧璟月把苏甜背在背上,用布带固定好。
秋月背上小包袱,陈伯提着刀,在前面开路。
后院墙确实高,但墙角堆着些杂物,破木箱、旧箩筐。
陈伯踩着杂物先翻上去,观察了一下墙外情况,才招手:“没人,快。”
秋月第二个翻过去。
萧璟月背着苏甜,踩着杂物往上爬。
墙很高,她爬得吃力,额头冒汗,一步一阶,终于爬到墙头。
墙外是个堆柴火的角落,很隐蔽。
四人汇合,贴着墙根往小巷尽头摸。
刚走到巷口,就听见前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掌柜的说那伙人住后院,怎么不见人?”
“怕是跑了。快搜!”
是赵元启的人。
萧璟月立刻拉着秋月退回巷子里,躲在一堆柴火后。
陈伯也藏到另一边。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黑衣汉子走进巷子,手里提着刀。
萧璟月屏住呼吸,能感觉到背上苏甜的身体绷紧了。
柴火堆很密,但若仔细搜,肯定能发现。
就在两个汉子快要走到柴火堆前时,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走水啦,走水啦!粮店走水啦!”
两个汉子一愣,对视一眼,转身就往巷子口跑。
萧璟月也愣住了。
粮店走火?这么巧?
她看向背上的苏甜,发现她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紧抿,眼神有些躲闪。
“你…”萧璟月心头一跳。
苏甜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肩窝。
是她。
她又用了能力。
萧璟月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但没时间细问,只能低声呵道:“走!”
四人趁乱冲出小巷,穿过菜地,一头扎进镇外的荒山里。
山很陡,萧璟月背着苏甜,深一脚浅一脚往上爬。
秋月和陈伯跟在后面,不时回头张望。
爬了约莫半个时辰,彻底听不见镇上的喧哗声了,四人才在一处山崖下停住歇息。
萧璟月把苏甜放下来,让她靠坐在石头上。
苏甜已经昏过去了,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
“秋月,药。”萧璟月声音发颤。
秋月赶紧找出护心丸,喂苏甜服下。
萧璟月握住她的手,冰凉刺骨。
“苏甜…苏甜…”她轻声唤,声音带着哭腔。
苏甜没反应。
像睡着了,又像…永远睡过去了。
陈伯蹲下身,探了探苏甜的鼻息,又摸了摸脉搏,脸色难看:“殿下,苏姑娘的气息…越来越弱了。”
萧璟月浑身一僵。
刚才,苏甜又用了一次。
“不行…”萧璟月把苏甜搂进怀里,“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的…”
秋月也哭了,跪在旁边:“苏姑娘,你醒醒…你醒醒啊…”
但苏甜像一朵凋零的花,在萧璟月怀里,一点点失去温度。
山风呼啸,卷起枯叶,打在脸上像刀子。
萧璟月抱着苏甜,坐在山崖下,一动不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苏甜撑不过去时,她忽然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她声音微弱:“我没事,别担心。”
萧璟月看着她,眼泪掉下来,砸在她脸上,泣不成声: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我求你,别再这样了,求你…。”
苏甜笑了,笑得很虚弱:“那…殿下罚我吗?”
“罚。”萧璟月哽咽,“罚你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苏甜又笑了,笑着闭上眼睛:
“那…那我得努力…活到一百岁…”
说完,她又昏过去了。
但这次呼吸平稳了许多,脸色也稍微好了点。
萧璟月松了口气,把她搂紧,脸贴着她的脸:
“好,我陪你活到一百岁。”
秋月和陈伯也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