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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被控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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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萧璟月就叫醒了苏甜和陈伯。
她把纸条给两人看了,陈伯蹙眉,“啧”了声后满脸愁苦:
“青州在东南方向,离这儿至少十天路程。
而且青州是…是赵贼的老家,去那儿,不是自投罗网吗?”
“正因是他老家,他才想不到我们会去。”萧璟月冷静分析。
“白云观我听说过,在青州城外的白云山上,香火不旺,很僻静。
幼帝能把血书送到那儿,说明那里有我们的人。”
她顿了顿:“而且楚凌云被调离京城,说明赵元启已经对他起疑。我们现在去京城,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那殿下的意思是…”
“改道青州。”萧璟月收起纸条。
她沉思了会儿,继续分析着自己的想法:“先去白云观,见幼帝的人,弄清京城情况,再做打算。”
陈伯点头:“那属下这就去拆马车。”
苏甜靠在墙上,看着萧璟月收拾行李:
“殿下,幼帝…你侄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璟月动作一顿:“我与他一年到头免不了几次面,他叫萧明瑞,今年十岁,生母是已故的德妃。”
她顿了顿:“皇兄子嗣单薄,只有三个儿子。长子早夭,次子体弱,他是老三。若不是赵元启挟持,本该是太子。”
苏甜迟疑:“那他怎么会…怎么会信任殿下?”
萧璟月苦笑:“因为他没得选。满朝文武,要么是赵党,要么被清洗。能救他的,只有我这个远在北境的姑母。”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袱,系好,转身看着苏甜:
“而且这血书…可能不只是求救。”
“什么意思?”
萧璟月苦笑:“虽然他才十岁,但毕竟生在帝王家。我猜测这可能也是试探,试探我会不会趁乱夺位。”
苏甜愣住。
十岁的孩子,被挟持,被软禁,生死一线…还要试探自己的姑母?
“帝王家,就是这样。”萧璟月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没有亲情,只有算计。我母后死的时候,我就明白了。”
她伸手,理了理苏甜散乱的头发:
“所以苏甜,你要记住。这次回中原,不管遇到什么人,什么事,都别太当真。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苏甜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忽然觉得心疼。
这个人,十岁失去母亲,开始复仇,二十一岁又被迫逃亡…
现在,还要回去,面对那些算计、背叛、血腥。
苏甜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她伸手轻点萧璟月的酒窝处,笑道:“这件事情,一定会很快解决的。”
两人说着说着,都笑了。
笑着笑着,苏甜有在心底咒骂让赵元启去死。
才念到了一句,她就开始咳,咳得直不起腰。
苏甜很疑惑,她明明一直都在心底说让赵元启去死,但好似一直都没什么动静。
这时而有用,时而没用的能力,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萧璟月赶紧喂她吃药,等她缓过来,才扶她起身:“走吧,该出发了。”
庙外,陈伯已经把马车拆了,只留两匹马。
马是北境军马,耐力好,但驮两人还是吃力。
萧璟月先上马,伸手把苏甜拉上来,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陈伯骑另一匹,在前面带路。
马走的小道确实难走,两边都是密林,树枝低垂,时不时会刮到脸。
苏甜靠在萧璟月怀里,闭着眼,尽量节省体力。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树林忽然惊起一群飞鸟,扑棱棱飞向天空。
陈伯勒马,警惕地看向飞鸟惊起的方向。
“有人。”他压低声音。
话音未落,林子里冲出十几个人,又是黑衣劲装,但这次装备更精良。
弩箭在阴天里泛着冷光,箭头对准三人。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没蒙面,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下巴。
他打量着萧璟月,咧嘴笑了:
“长公主殿下,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萧璟月握紧缰绳:“你们是赵元启的人?”
“赵相爷说了,殿下若肯乖乖跟我们回京,还能留条命。”疤脸男人挥手,“若不肯…那就只能带着尸体回去了。”
十几个弩手同时上弦,咔哒声响成一片。
萧璟月心头一沉。
弩不比刀,距离远,速度快,躲不开。
而且他们只有三人,苏甜还病着…
正僵持间,苏甜忽然睁开眼,看着那些弩手,轻声说:
“他们的弩,是坏的?”
萧璟月一愣。
疤脸男人也听见了,嗤笑:“小娘子说梦话呢?这弩可是军中新制的,怎么会…”
话没说完,最前面那个弩手手里的弩,忽然“咔嚓”一声,弓弦断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像是连锁反应,十几个弩手的弩,在几息之间全断了弦。
弓弦崩断的声音噼啪作响,像过年放的鞭炮。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弩手自己都傻眼了,举着坏掉的弩,不知所措。
疤脸男人脸色大变:“妖术,是妖术!”
他拔刀就要冲上来,但刚迈出一步,脚下忽然一滑。
又是突然而来的大坑,将疤脸男人和几个手下几乎全书吞没,惨叫连连。
剩下的人吓得连连后退,看向苏甜的眼神充满恐惧。
苏甜靠在萧璟月怀里,脸色白得像死人,嘴角渗出一丝血。
“走…”她声音微弱。
萧璟月立刻催马,陈伯也反应过来,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包围,冲进密林深处。
身后传来疤脸男人的怒吼:“追,追上去!那妖女撑不了多久了!”
但密林太密,马跑不快,追兵也追不上。
跑出约莫三里地,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了。
萧璟月勒马停下,扶住怀里摇摇欲坠的苏甜。
苏甜已经昏过去了,嘴角的血越流越多,染红了前襟。
“苏甜,苏甜!”萧璟月声音发颤。
苏甜没反应,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萧璟月赶紧掏出护心丸,想喂她,但她的手紧紧攥着,掰不开。
好不容易掰开,喂了药,苏甜却咽不下去,药丸含在嘴里,随着微弱的呼吸颤动。
“陈伯!”萧璟月嘶声喊,“找大夫,快找大夫!”
陈伯脸色难看:“殿下,这荒山野岭…”
“那就找村子!找镇子!”萧璟月眼泪掉下来,“她不能死!她不能死!”
她抱着苏甜,感觉到她身体在渐渐变冷。
那种恐惧,比面对赵元启,比面对千军万马,更甚。
像整个世界,正在从她怀里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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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在山里转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个猎户。
猎户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人,住在山腰的木屋里。
听说有人病重,他二话不说就带路,把三人领到木屋。
木屋很小,收拾得还算干净。
炕上铺着兽皮,烧着火,很暖和。
萧璟月把苏甜放在炕上,老人看了看她的脸色,又掰开眼皮看了看,摇头:
“这姑娘…伤到根基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元气,油尽灯枯。”
“能救吗?”萧璟月声音嘶哑。
“我只能试试。”老人从柜子里翻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根老参须。
“这参是我祖父留下的,百年老参,吊命用的。”
他把参须塞进苏甜嘴里,又熬了碗浓浓的姜汤,一点点灌下去。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苏甜的呼吸终于稳了些,脸色也稍微好了点,但人还是昏迷不醒。
老人叹气:“能不能醒,看她造化了。你们在这儿歇着,我去打只山鸡炖汤,给她补补。”
他走后,屋里只剩两人。
萧璟月坐在炕边,握着苏甜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不敢闭眼,怕一闭眼,苏甜就没了。
陈伯守在门外,警惕着追兵。
天色渐渐暗下来,老人回来了,拎着只肥山鸡,炖了锅汤。
汤炖得奶白,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萧璟月喂苏甜喝汤,但她喝不进去,汤从嘴角流出来。
萧璟月就自己喝一口,再嘴对嘴喂给她,一点一点,喂了小半碗。
喂完汤,她累得靠着墙坐着,握着苏甜的手,喃喃自语:
“苏甜,苏恬儿,甜儿……你不能死…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
“你还没见过江南的桃花,没吃过蜀中的火锅,没养过胖橘猫…”
“你还没…还没听我说过那句话…”
她顿了顿,眼泪掉下来:
“甜儿,我爱你。你听见了吗?我爱你…所以你不能死…”
她重复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炕上,苏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萧璟月感觉到了,她猛地睁大眼,盯着苏甜的手。
又动了一下。
苏甜的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甜儿?”萧璟月声音发抖。
苏甜眨了眨眼,慢慢聚焦落在萧璟月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萧璟月擦掉眼泪,“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苏甜看着她,看了很久,才用极轻的气音说:
“姐姐…哭起来…好丑…”
萧璟月破涕为笑,俯身抱住她:“丑就丑,只要你活着,我丑一辈子都行。”
苏甜笑得很虚弱。
她好像知道“言灵”起效前,她是有感应的。
那种突如其来的能量,将她原本就不多的元气聚集起来,上抬至大脑,随后说的那句话基本都会成真。
但,好似只有在她极度紧张的时候,才会有这种感觉。
老人听见动静进来,看见苏甜醒了,也松了口气:“命是保住了,但得静养。至少一个月,不能挪动。”
一个月。
萧璟月心头一沉。
一个月,京城局势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但她看着苏甜苍白的脸,最终点头:
“好,我们住一个月。”
陈伯急了:“殿下,京城那边…”
萧璟月打断他:“京城那边,等我到了再说。现在,她最重要。”
她态度坚决,陈伯只能叹气。
那夜,萧璟月一夜没睡,守着苏甜。
苏甜醒醒睡睡,每次醒来,都会对她笑一笑,然后又睡去。
天快亮时,苏甜又醒了,这次精神好了些。
她看着萧璟月布满血丝的眼睛,说:“你去青州吧。”
萧璟月一愣。
“我自己在这儿养病,你去救你侄子。”苏甜颤颤巍巍抬起手,被萧璟月一把抓住。
苏甜努力扯出笑容,宽慰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也担心你…担心你因为耽误了时间,一辈子自责。”
萧璟月摇头:“我不去,我要守着你。”
苏甜的笑容浅了点,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立马又扬起笑容。
“我们约好了,死也不散。所以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们一起去吧。”
“可是你的身体…”萧璟月眉头皱起。
“陈伯去找辆马车,铺厚点褥子,我躺着。慢慢走,总比在这儿干等着强。”
萧璟月看着她,看着她知道劝不动。
这个傻子。
总是这样。
为她想,为别人想,就是不为自己想。
“好。”她最终点头,“我们一起去。”
她俯身,吻了吻苏甜的额头:
“但你要答应我,这一路,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再用那种能力了。一次都不能。”
苏甜点头:“我答应。”
但这哪里是她能控制的呢。
这两次的经验告诉她,这能力压根就不受她控制,出现的突然,作用发挥的也是突然。
她多么想,直接让赵元启那一伙人全都暴毙啊,不管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是单为了萧璟月。
可她做不到,哪怕她花了一整个晚上念叨让赵元启一伙人死掉,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