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不止》夏冬海

44、故人

　　考试这天，我又穿起余海明那件龙猫卫衣，但是奇迹并没有发生在我身上，成绩出来后，我挤过人群好不容易看到张贴起来的名次，600名的排名似乎定在了我身上，周晴依旧稳定地进步，已经进到前200了。

　　我坐回座位，戳了戳周晴：“我感觉这学期结束，咱们就不是一个班了。”
　　杨乐婷也回到座位，问我：“什么意思，你要去别的班了？”
　　“没有啊，这学期结束前不是还要再分班吗？周晴的成绩估计可以去那栋楼了。”
　　“这样子吗？”杨乐婷自言自语，“我这排名估计是够不上。”

　　“别捧杀我了，还有两次考试呢，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规则，反正尽力考好吧。”周晴又问我，“余海明考的怎么样？”
　　“还没问呢，反正肯定比我考得好。”

　　晚上回家的时候我就发现余海明闷闷不乐的，问了才知道是因为他这次300多名，觉得没有考好。
　　我不好安慰他什么“已经很好了”：，什么“我才600来名“之类的话语，每个人的要求不一样，只有他自己想通才可以。

　　“不过还好，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学校有个很变态的规定，开始的时候我们班差不多80来个人，结果一次次考试都有人掉下去，像发配宁古塔一样，现在只有60多个人了，上次碰到张晨和原来我班上的同学走在一起，还有点异样的感觉。”

　　“那你这个成绩都要被发配吗？”
　　“那也不至于，”余海明挠挠头，“那不是前些天才和李光说要发挥实力吗，结果才这点名次。”
　　我轻轻白了余海明一眼，能不能考虑考虑学渣们的死活。

　　这次考试后又是家长会，每学期一次，家长会前一天晚上，我妈着急忙慌地赶过来，比原定的日子提前了两周。

　　小学的时候去外地读书，又因为户口的原因不能在外地中考，回到老家接着读初中，四五年的时间没有和爸妈一起生活，熟悉，又有一点生疏的感觉。

　　因为要上晚自习，我提前收拾了一下家里，把比较隐私的东西也都藏了起来。
　　即使如此，整个晚自习都有点惴惴不安。又想起小时候爷爷奶奶带大的日子里，过年的时候，每有一辆车在家旁边的马路开过，我都期望那辆车能停下来。

　　虽然情况有点不同，这次我一边希望爸妈在身边，一边又希望不要被管得太深，怎么感觉是个挑战？

　　今天放学后我和余海明说好，先不等他了，自己先回家，到了家门前，就看到妈妈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正在铺被子。

　　“冬冬回来了，”我妈指了指桌子，“桌子上的保温瓶里有热好的牛奶。”
　　我打开保温瓶，说：“其实现在喝常温的就好了。”
　　“那白费了。”我妈拉起一边的被角，甩了甩，“两个月了，你也不知道自己换一下。”

　　我放下牛奶，和我妈一起抖被子：“没时间啊，在学校的时间都比在家多。”
　　“对面住的是你朋友吗？你们没一起回来？”
　　“以前是一起的，他晚放学半个小时，今天你来我就先回来了。”

　　我妈点点头：“你这次考的怎么样啊，明天家长会我做做准备。”
　　完了，第一天就开始问成绩，“在班上就还好吧，和上次差不多，但是你知道的，我们班在学校不算好班……也不用准备什么吧，老师可能就是讲一讲排名。”

　　“反正学习上你自己顾好自己吧，我帮不了什么忙，”我妈顿了顿，又是，“前几个学期的家长会，怎么没见你和我们说过？”
　　我心一慌，脑子马上转过来：“哪里没和你说了，高一下学期的时候不是打过电话吗？”
　　“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这时，我听到余海明上楼的脚步的声音，马上到了三楼，正在开锁。我妈也注意到声音，起身拿起一袋东西走出门，我看到是一袋水果。

　　打开房门前，我妈问我：“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余海明，余生的余，大海的海，明天的明。”
　　我也起身朝门前走去。

　　余海明刚到家，还没关门，书包还背在身上。
　　“叫余海明对吧，海明啊，这个是从外地带的一些水果，这些天也多亏你照顾冬冬，房子也是你推荐的，快收下。”

　　我看见余海明有点不知所措：“阿姨好阿姨好，没什么的，我和冬冬玩得不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余海明接过水果，放下书包：“说起来还有点巧，知道你来，我也去水果店买了点水果。”

　　余海明拿起椅子上的水果，刚才被椅背挡着，都没看见是什么东西，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我看着他俩半推半就，最终互相收下了对方的水果。

　　回到房间后，我马上给余海明发消息：你啥时候买的？
　　他马上回我：就中午，水果还是要买新鲜的。

　　我妈说：“你这个朋友还挺……客气的，小小年纪还懂得客套，成绩好，长得也不错，懂得人情世故，长大后肯定有出息。”
　　我妈看了看我，听到她夸余海明，我心里也挺高兴，竟然丝毫没察觉出这是把余海明当作别人家的孩子。

　　但是我没有见过这样的余海明，客套的余海明？我的记忆里他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人，虽然沉稳，却不冷漠，虽然比同龄人成熟一点，但是不圆滑。

　　过去和余海明一点点的生活片段浮现在眼前，每个人其实都有很多面，可能这只是之前我没有见过的一面，但是他可能还有很多面我没见过，或许还不是真正的了解？

　　我又问：怎么想到买水果？
　　我看余海明的聊天框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看来是删了发，发了删，好半天才发出来：同在屋檐下，提前打好关系比较好。

　　我无语，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于是回复他：说正经的。
　　这次余海明很快回我：就是想留个好印象嘛，毕竟是你妈妈。

　　我乐开了花，其实答案就是这么简单吧，不是客套，而是努力。
　　我又问余海明：家长会你怎么办？
　　他回我：找你叔叔帮忙冒充家长，考的这么差。
　　我直坐起来：真的？

　　他几分钟没回我，我已经打开何峮的聊天框了，然后才收到他的消息：假的，明天我妈过来。

　　第二天家长会，不用像平时一样早起，我妈却起得很早，正在化妆，似乎是参加一场隆重的宴会。
　　“就是个家长会，没必要吧？”
　　“我可从来没参加过，小学的时候又是你爸爸去的，这是第一次呢。”我妈抿了抿嘴唇。

　　即使起得早，去得却不早，出门在路边买了米饺边走边吃，我妈却乐开了花：“真挺好吃的，好多年没吃了。”
　　“紧张吗？”我问。
　　“紧张？一点点？还好吧，又不是考试。”

　　到了班级里，我指了指我的座位，再去讲台签到。周晴和王斌的家长没来，座位空着，他俩也没来。
　　杨乐婷也在门口等着，我和她本身话就不多，在一起显得就更加无聊了。
　　我没话找话：“你说每个学期都开家长会，是不是老师在完成他的KPI?”

　　杨乐婷环顾了四周，反应过来是我和她说话：“应该是的，我听说有些班上的家长都看不惯他们班主任，经常刁难，所以比起面对学生，老师更头疼的是面对家长吧，有可能老师比我们还不想开家长会。”

　　我问：“你成绩这么好，也怕开家长会？”
　　“考的不好的时候就会唠叨了，而且，自从周晴来了后，标准就上升了。”
　　我有点理解杨乐婷，不出意外，她以前都是第一，周晴来了后，她就是第二了。

　　杨乐婷接着说：“不过，我还是挺感谢周晴的，她让我认清了现实，虽然俗话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但是在这里，凤尾是比鸡头更好的选择。”

　　我点点头：“你也想离开这个班？”
　　杨乐婷说：“也？看来你也想咯。我以前不想，后来才有一点点想法，期中出来后，看到我们俩的成绩，还够不到凤尾的。”

　　我俩陷入长久的沉默，直到家长会结束，家长会无非就是讲了下当前的关键节点，高中的每个阶段都是关键。我妈出来，脸上似乎写着这点事还要把大伙叫来的表情。

　　杨乐婷看到我妈：“阿姨好漂亮啊。”
　　我妈笑了笑：“冬冬同学啊，嘴巴好甜。”

　　我看到杨乐婷爷爷走出来，也学习杨乐婷：“爷爷好帅啊……”
　　接下来就是四个人石化在现场，杨乐婷爷爷像看怪物一样看我，然后领着孙女走了。
　　我妈看着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却什么也没说。

　　回家的路上，我妈对我说：“你们班好像这次期中考的很不错，已经超过有些普通班了。”
　　“这我倒没有关注过，其实还得看全校排名。”
　　“我没上过高中，学习上我帮不了什么，有什么需求你和我说，想吃什么菜啊，或者又想上什么补习班啊，我们能帮忙的只有这些了。”

　　我没有说话，“谢谢”两个字有点想说却说不出口，又生疏又熟悉。
　　回到住处后我们收拾了一下，准备去买菜，这时余海明和他妈妈也回来了。刚打开门，我们几个人互相打了个照面，愣在原地，直到余海明妈妈开口：“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