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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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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的神色,哪怕是在猛兽动物园,程迁都没有见过。
脸色噌的一下白了,程迁害怕的后退,余光瞥见匆匆上来的洛求凤,又扑了上去。
公主这是中邪了,程迁急得抓住她的手。
“公主,公主。”程迁跪在床头,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被子上。
“你这是怎么了?我是程迁啊,程迁,不是洛求凤!”
洛求凤看着程迁这副要死要活的模样,不由皱眉,抬手按响床头的铃。
公主如海浪般躺在床上,仅仅片刻,她白皙的肌肤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仿若晨露凝结在苍白的花瓣上,她的脸色,眼珠子,嘴畔颜色都截然褪去。
情况紧急,他也顾不上谁在床头的想法,任由紧紧攥着公主的手,他指节发白,金色的发梢垂落,遮住了他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恐慌与绝望。
他的呼唤仍在继续,公主依旧彻底失去了意识,身旁的呼吸机也发出警告,洛求凤从原来的强装镇定到逐渐恍惚。
她要死了吗?
洛求凤抓着一旁杆子抬手微紧。
外面的人会怎么说?
他被指给公主的第二天,公主驾鹤西去?
说他是克妻鬼,妹妹也利用他。
说他是赔钱货,父亲也不喜欢他。
说他是丑陋至极,没人会真心待他。
周遭一下子变得冰冷,程迁祈求的声音也逐渐远离,他手上按铃的举动依旧在无意识进行。
有那么一刻,他只想挖一个大坑,将自己埋起来。
跳进去,不让光线流进来分毫,他不听不想不动。
“公主!”
程迁的短促的尖叫,洛求凤猛然回神,视线愣愣的盯着床上。
“公主,一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人呢?为什么人还不来!”
程迁眼眸无神的四处张望,语气颤抖,在看到床头铃的那一瞬间,猛然把他推开。
“你滚,公主都被你气疯了!”
程迁抬手指着他,那双手只是放在公主手里一会,就变得这般青紫乌黑,可眼前的人却丝毫没有感觉,只拿他当绝世仇人。
门哗得一下被推开,一群人镶着白丝的医护呼啦啦涌上来,伴随着程迁的哭腔,又很快离去。
……
盛黎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她见到了霍玄承。
“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带我?”
“你需要钱?”
“权势?”
“男人?”
见她一直不停,霍玄承赶忙拦住她的去路,“不管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只要你能护送我到青城。”
“我虽然没有异能,但也不是没有反击能力,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不拖你后腿,你不是爱吃吗?我刚好会做饭,带上我,你绝对不会后悔。”
霍玄承身高一米九,她若是想挣开他的纠缠,怕是还要使异能,只不过刚刚的丧尸潮已经耗费所有,她现在已经是撑着意识在走路,可眼前的人却一直喋喋不休。
她侧身将刀拿出来,刚经历过激战的到似还未消下去的烈火,刀上满满的血渍,在阳光下明艳瑰丽,衬得梦中的她脸色都多了几分红润。
梦里的她,哪怕待在本人身体里,也衬托的像个外人。
她看着霍玄承生动的表情,肢体不受控制的继续撇过眼。
霍玄承知趣的退开。
盛黎听到自己冷哼一声,说道:“不拖后腿?也不知道刚刚是谁抱着头到处乱窜。”
梦中的她撑着身子继续往前走,下一秒,天旋地转,不知怎的,她躺在了地上。
闭眼前是对上的是霍玄承担忧的眼眸。
“公主,公主?”
轻柔的呼唤似从远处飘来,盛黎眼睫微颤,睁眼,正对上程迁那双担忧的桃花眼。
“公主你醒了?你不知道,你刚刚快吓死我了……”程迁惊喜的拽着公主的手,几乎要将脸全部埋进去,用来安慰自己弱小的心灵。
盛黎不着痕迹的将手挪开,略微冷淡的闭眼。
是这个名义上为配角的男人,气掉了洛求凤的好感度,害她遭此无辜。
房间很空旷,胸腔也是,先前不停乱跳的心脏死寂般的安静,恍惚之中,盛黎有种鬼驾鹤西去的错觉。
“251?”
没有人回应。
盛黎语气冷下来,“你出来。”
“干嘛?”251不情不愿的应了声。
“洛求凤?”
“你还管洛求凤?”251抑制不住的提高音调,“你不是想让攻略人物死掉吗?合你意好了行吧,我们一起死翘翘去,哈哈哈,好倒霉啊哈哈哈。”
盛黎拧眉,她是不会说自己只是想再看一眼那双眼睛。
251就这样疯癫的笑着,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一会大叫着好玩,一会又挂着倒立,但很快,它又窝到一角去抽噎起来。
盛黎忍受不了,“你又怎么了?”
“我只是在为我的离职痛哭罢了,你别说了,你再说我真的要讨厌死你了,呜呜呜呜,为什么我这么努力也还是不行?以前我不认真就算了,偏偏认真的时候又遇上你这样的宿主,命好苦呜呜呜。”
眼泪几乎快要将它淹没,每一句话在它嘴里都泣不成声,盛黎眉心跳了跳,只能问程迁。
“洛求凤?”
“公主是说那个丑八怪吗?”程迁眼底微微亮起,语气带上幸灾乐祸,“他将公主又气倒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被洛中将的机器人给拖回去了。”
盛黎,“他也生病了。”
“不是。”程迁似乎对于公主这样冷淡的语气略微有些不满,撅起嘴摇头,“他是被拖回去教训了。”
“洛中将最好面子,外面在论坛一人一句都可以将她给淹没了,她还不得怒火中烧?想必是将洛求凤带回去好好打一顿。”
盛黎虽然在末世也没少杀人,不过那些都只是失去意识的丧尸,对于末世前的法律还是隐约有印象的。
家暴是犯法的,情节严重者是会被拖到军事法庭审判的,每个城市的将士们都不够,哪里会任由将士们内斗,不管男人女人都不行。
洛求凤来的时候那样的伤痕,拿到外面给人看到,都是要被骂一辈子的。
所以盛黎只当程迁在开玩笑。
“不知道这次洛中将会怎么教训他?”程迁像个抓着糖的小女孩,扒拉着自己的金色的头发,用着天真又恶毒的语调猜测。
“听说之前洛求凤跟着妹妹洛上将出门玩的时候掉了面子,她可是让他跪在家门口跪了整整一天,洛中将这人可狠,明明是夏天,却把院子温度调到零下,让洛求凤硬生生穿着短袖抗了一天。”
科技发展至今,能将温度调整到空旷地带不足为奇,只要以屋子为圆心,建立隔离带即可,小的时候,盛黎也会用这个功能让家里保持在二十度左右,可在这,却有人用这种功能做着刑罚。
程迁,“我之前听到还觉得有趣,偷偷把房间温度调到零下,天呐,我敢打赌,就算最厉害的勇士来了,都要在这样的温度下求饶。”
“想来洛中将对洛求凤真是失望至极,竟然这样惩罚他。”
盛黎转眸盯着程迁,“这是犯法的。”
“犯法?”程迁疑惑,“公主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懂?”
程迁想着洛求凤的遭遇就忍不住高兴,竟还有兴致反驳公主,对于公主这种不体察民情的举动有些好笑。
“你是说调温度吗?可是学者不是早已突破全球气温变暖的技术了吗?这样根本不会影响温度。”
“不过公主早年征战太过于劳累,不知道也正常。”
程迁抬起眼,却径直撞进她那双平静到近乎淡漠的眸子。
他忽然噤了声。
“抱歉,殿下,我不该这样说话。”他语气软了下来,“还是说些别的吧,我猜测洛求凤这吃会被吊起来抽鞭子,毕竟那是洛中将最有力的工具。”
鞭子?251还在不停的哭泣,好感度也在缓慢下降,伴随着疼痛,盛黎冷静的说,“虎毒不食子。”
“虎毒不食子。”程迁摇头,不敢纠正公主是虎毒不食女,自顾自的说,“那不过是个男人罢了,死了便死了。想必洛中将也不会真当回事。”
“我明白殿下或许在忧虑与洛家的联姻生变,可若洛中将当真失手打死了洛求凤,洛家的罪过反而更重,先是气倒殿下在先,后又公然毁约。到那时,洛家岂不更是殿下的囊中之物?”
不对,这不对。
盛黎看向程迁,在分析起局势的时候,他总算有了几分男人的模样,条理清楚,逻辑缜密,甚至开始给她列出一二三条的解决方式,每一条听起来都是有利于她。
可是其中最奇怪的是,程迁对待男人的态度。
他的话里话外,几乎不将这种性别当回事,甚至仿佛一个冰冷的工具。
哪怕他也是个男人。
他是个男人,却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他是个男人,却对另一个男人出言不逊,他是个男人,却对男人天生卑贱无足挂齿。
盛黎心底如拨云见雾,紧跟着,一股寒意脊背漫上来。
第一次,她如此清楚的感知到,这个界面的设定——女尊。
女人为贵,男子就仿佛可有可无的抹布,只要女人想,甚至可以对他们大打出手,而且不用担心担任任何的法律责任。
看着那双有情胜似无情的眼睛,盛黎突然好奇的问,“程迁,若是现在我把你杀了,我会受到什么惩罚?”
程迁的表情僵住,盯着盛黎如冰般的视线,意识到也许这并不是玩笑,骤然松了手。
“公主,你烧糊涂了?”
与此同时,251突然哭着大叫:“洛求凤快要被洛利打死了!”
……
有着251的帮忙,盛黎身上出现了医学奇迹,看着盛黎突然站了起来,程迁似见鬼似的退了一步,随着她的动作,程迁华丽的袍角在转身时狼狈地将他翻到在地。
盛黎淡淡的扫了一眼,抽身离去。
才刚到门口,周边涌上来一群女人。
她们有高有胖,有美有冷,但无一例外,看起来十分强壮。
“公主,请吩咐。”
是她的侍卫,是女人拥有的权利,是她曾经无数次渴求却需要非常努力才能得到的号召力。
她们每一双眼眸都充满坚定,视线之中没有对孩子的苦恼,家务的烦心,世俗的阻碍。
盛黎,“去洛家。”
今日的洛家,仿佛是个被冰雪笼罩的冬天。
是洛求凤的父亲,怕洛求凤真的被打死,默默调低了温度,想让洛利消火。
洛利将洛求凤吊到最高,像是对待十恶不赦的犯人般。
身为洛家的夫郎,自己的孩子被打,无疑是在他脸上疯狂扒皮,妾室的目光或嬉笑或关心,但都和冰一般,狠狠砸在他的脚边,洛父忍不住颤抖。
别打了,别打了!
“求凤,你别在嘴硬了,快给母亲服个软。”
洛求凤奄奄一息,嘴里几乎跑不出一句话,只有一声声母亲在随着气音流出。
“服软?”洛利冷哼,“你要不听听你的好儿子刚刚都和我说了什么?他竟然说我们都在利用他,他在怪我吗?我们洛家给他吃给他穿,现在还要送他到公主身边,他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外面的嘲笑都要将洛家淹没了,他还想他这些弟弟妹妹们怎么议亲,我都上门舔脸为他谋前程,他就这样!”
洛利的鞭子打得火红,似还不够,又抽了几鞭子到洛求凤身上。
“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冰雪如同火热夹杂,洛求凤早已意识模糊,父亲同母亲争执不断传来,一句更比一句难听,但无一例外,没有人在关心他。
没有人。
眼泪滑过眼角,有那么一刻,洛求凤仿佛见到了上帝,她带着洁白的丝绸,正一点点将他包裹。
“住手。”
上帝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