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安全到家 回程啦，支 ...
-
顾承处理完两位颅外伤患者，将他们交接给手术医生，刚准备离开，门口分诊台的医生快步送进来一位新患者，他下意识张望了一下——没看见刘主任和陈主任的身影。
分诊医生只看到顾承站在原本两位主任站着的位置，以为他正当值，一把拉住正要抬脚离开的顾承：“这个，刚送来的，急性脑卒中。这是送他来的武警，还有他小儿子。”
顾承只好留下。他让分诊医生先回门口，自己俯身查看患者情况，一边快速查体，一边问旁边的战士：“什么时候发病的？发病前有什么异常？”
站在旁边的战士还有些怔愣，听到提问立刻回神：“大概35分钟前吧，我们刚把老人家从废墟里抬出来，半路上他醒过来，问我们他家的情况。我们没敢瞒他，告诉他房子塌了，他儿子儿媳没能救出来。老人家一听，情绪一下子就激动起来，没说几句呢，就当场栽下去了。我们赶紧跑着把人抬过来，一路上想问他几句话，结果他话都说不清了。”
顾承点点头，掏出手电筒，掀开患者眼睑检查瞳孔，又快速检查了患者四肢，又试图和大爷讲句话。
他边检查边问道：“家属，老人家平时有什么病史？有没有什么用药禁忌？”
那青年一只手还绑着绷带，连忙举手：“在在在，医生，我是他小儿子。我爸有高血压、高血脂很多年了，但是他吃药不规律——血压高了就吃两片，不高就不吃，也没定期去医院复查。平时也没什么明显症状，我们劝他，他也不听。”
顾承追问：“近期有没有受过外伤？做过手术没有？除了降压药有没有吃过其他药？有没有胃出血之类的出血病史？”
青年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都没有……就是，我爸有痔疮，前几天擦屁股的时候，擦到过一点血丝。这算不算出血啊？”
顾承顿了顿，看向他：“血多吗？是纸上有一点点血丝，还是有滴血？有没有腹痛、黑便之类的症状？”
青年连忙摆手，又将大拇指和食指微微靠近：“就一点点，纸上有点而已，没有滴血，也没有腹痛、黑便。我哥说可能就是痔疮破皮了，没什么大事。”
顾承点点头，掏出手机给陈忻主任打电话：“陈主任，刚送来一名患者。我简单查了一下，双侧瞳孔等大，但是对光反射有点迟钝，右侧肢体瘫了，左侧还行，语言功能障碍，问不了话了。有高血压、高血脂病史，情绪激动后发病。初步判断急性脑卒中，发病时间约35分钟。外伤、手术、消化道都问家属了，没问题。想问问卫生院这边有溶栓条件吗？”
陈忻有些惊讶：“在哪？我过来看看！”
陈忻赶到后，快速查看了患者，遗憾地摇摇头：“我已经问过周院长了，没有溶栓条件，缺药，也缺设备，没法开展溶栓治疗。我已经联系了指挥中心，他们回复说，各方协动下，最快40分钟才能送到后方有条件的医院。”
他转向家属：“老人家的情况是急性脑梗，溶栓治疗有严格的时间窗，现在还在窗口期内。但这里设备药品不全，没法做。我们会尽快安排转运，路上会有医护陪同，全程监测生命体征和意识状态。一旦病情有变化，会立刻联系后方医院做好接收准备。”
青年连连点头，扶着受伤的手一直道谢：“好的好的，都听你们的，太感谢了！”
陈忻和顾承一同离开，去和指挥中心协调车辆。
走到一半，陈忻笑了笑：“这家属看着愣愣的，倒是挺细心，连他爸痔疮擦到一点血丝都记得。看得出来，挺孝顺的。”
顾承也笑了：“嗯，他刚才说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估计觉得痔疮不好开口，又怕耽误治疗，还是说了。”
陈忻拍拍他肩膀：“行了，这里有我，我去协调。你再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晚点可能还要上一线。再坚持一天，禾东村那边的搜救应该也差不多了——能救的，基本都救到了。剩下的就是清理现场、排查隐患了。”说到最后，陈忻轻轻叹了口气。
顾承恭敬地应道：“好的，谢谢陈主任。那我先回去，正好饭还没吃完，吃完再过来待命。”
接下来的几天，搜救力度渐渐放缓，从地毯式搜救转为精准排查。
上级领导多次亲临现场，关心灾情和救援人员的安危。
默哀仪式上，全体救援人员肃立三分钟，悼念遇难群众。
全国各地的爱心物资和捐款源源不断运往凤山镇——矿泉水、方便面、棉被、衣物，还有各类医疗耗材和药品。志愿者们日夜不停地分拣、搬运物资，将温暖传递到每一位受灾群众手中。
天气渐渐转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洪水在水利部门的全力处置下逐渐退去，露出了原有的路面，救援工作，终于迎来了尾声。
第五天下午，救援工作正式结束。第一批医疗人员，将于晚上八点有序撤回各自医院。
顾承收到撤回通知的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发给了李然和家里人。
他知道李然有可能会加班，不一定比他早到家，本来想让家里司机来接，结果李然很快回复，问他大概几点能到市区，说她看看能不能提前下班去接他。
旁边的赵煜也正拿着手机跟家里人打电话：
“对，晚上就回去了。没事没事，我一切都好，没受伤，就是有点累，回来歇两天就好了。”
“不用来接我，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聪聪，爸爸晚上就回去了。明天下午就带你去反斗城，玩你最喜欢的蹦床，晚上再带你去吃麦当劳，好不好？乖乖听妈妈的话啊。”
挂断电话，赵煜转头看向安静的顾承，笑着问：“你不给弟妹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
顾承嘴角带着笑意：“已经发过消息了。她还在上班，说看看能不能提前下班来接我。晚上回去，再慢慢跟她说这几天的事。”
赵煜点点头，感慨道：“也是，你老婆那工作，也是个忙人。你们俩还真是天生一对。当年你们刚结婚那会儿，我们几个还在私底下聊，说，别人结婚，都巴不得找个不忙、稳定的，能帮忙照顾家里、打理琐事。你们倒好，一个医生，一个科研人员，俩人都不着家，也太勇了。”
顾承笑了笑，摆摆手：“我们这算是特殊情况吧。而且两家的经济条件也够我们请人打理琐事，目前也还没有下一代，不用承担太多照顾孩子的责任。不然的话，确实容易心有余力不足。”
赵煜深以为然：“你说得太对了。自从有了聪聪，要不是有我爸妈帮忙带孩子，我和我老婆根本忙不过来，每天回到家还得遛娃。对了，说到工作，你聘主治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这出来支援一趟，估计耽误不少时间吧？我当年准备的时候，磨了好久，忙得晕头转向。”
顾承转头看他，无语道：“怎么一个个消息都这么灵通。出来之前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病历、论文都弄了一部分。回去之后再加点劲，把剩下的弄完就行。正好，这次救援遇到的病例，有一两个也用得上。”
“是哦！”赵煜眼睛一亮，“回去好好总结写一写，加分表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工作、聊着家里的事，等待着回家时刻的到来。
晚上八点，市人民医院的医疗队成员准时登上了回程的大巴车。
临时安置点里，一些还在恢复的病人得知他们要撤离，急着出来送行
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家属搀扶着。而路边，一些没有受伤的受灾群众则自发站在道路两侧，打开手机手电筒，举起手挥舞着。
一束束微光汇聚在一起，照亮了他们回程的路。
大巴车缓缓启动，拐过两个弯，开上已经清理干净的土路，渐渐远离救援中心。
车厢里格外安静。几乎所有人都歪着头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或者直接睡着了。有的同排之间互相倚着肩膀，睡得格外安稳。
大家身上还带着泥土的气息，汗味中混杂着淡淡的碘伏味，并不好闻。但没人嫌弃谁——毕竟大家都一样。
晚上十点多，车在到达医院后门，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渐渐映入眼帘：还在营业的宵夜店、便利店、药店；已经关门的水果店、打印店、杂货铺，都安安静静矗立在路边。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司机师傅轻声开口：“各位，大家醒一醒，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到医院了。”
众人东倒西歪地坐直，看向窗外的住院部大楼，脸上都露出久违的笑容。他们拎着自己的行李，一个接一个下车。
杨院长、秦书记，还有各个科室的主任们早已站在空地上等候，纷纷走上前来握手：
“辛苦了！欢迎回家！”
“好样的，圆满完成了救援任务！”
“回去好好休息，后面安排补休，好好陪陪家人。”
顾承的脚踩在平整干净的水泥地上，心里忽然泛起一丝不真实感——没有泥泞，没有碎石，没有坑坑洼洼的土路，只有坚实、平稳的地面，既熟悉，又陌生。
一群人穿过急诊大厅，来到党建会议室，交还了急救箱和救援装备，又听完领导对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和休假通知，最后还顶着一身身有些狼狈的装扮，一起合了张影——这才正式解散，各回各家。
顾承拎着自己的行李，快步往停车场走去——李然已经到了。
果然，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车旁，李然正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浅色衬衫和一条阔腿牛仔裤，悠闲地在原地踱步，等着他。
晚风轻轻吹过，吹动她的长发。
那一刻，顾承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无法言喻的安宁。
李然正好抬头看过来，与他相望。她嘴角扬起，向他挥手。
而他，安全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