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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信笺 为护幼弟喝 ...
景和元年冬。
新帝登基后的首个除夕宫宴,琉璃灯盏高悬殿宇,鎏金光芒泼洒满地,逐渐驱散殿中弥漫的虚浮寒意。殿中歌舞升平,身姿曼妙,丝竹管弦,声声绕梁,看起来鼎沸而热闹。
底下群臣各怀心思的推杯换盏,猜忌与试探如暗潮般在衣袂间涌动。谁都清楚,明日天明,先帝嫡出的幼子、年仅十五的燕王李晏,便要离京就藩,远赴千里之外的井州,今岁这场盛大的除夕宫宴亦是为他的践行宴,除了洗涤先帝驾崩以来沉沉的阴霾,也为彰显当今圣上与燕王的兄弟笃情。
昭宁长公主李然端坐于燕王下首,一身素白宫装绣着暗纹流云,裙摆曳地如霜雪铺陈,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淡笑,雍容华贵。
她望着御座上的皇兄 —— 登基不过一年的天子李恒,那双眼眸里挥之不去的阴鸷与猜忌,让她的心始终高高悬着,难以安稳落地。
酒过三巡,内侍执酒壶上前,依次为新帝、燕王斟酒。李然立刻警惕地微微抬眼,瞥见那内侍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壶嘴微偏,一滴酒液溅落在燕王案前的锦缎上,晕开一小团暗褐的湿痕,她心脏骤然攥紧,连呼吸都滞了半分。那不是那琼浆玉露该有的色泽!
燕王李晏正欲拿起酒杯,就被一只手轻轻截住,少年疑惑的转向手的主人:
“皇姐?”
李然轻轻笑着,鬓边银钗随笑意微晃,她取过那杯“酒”,又将自己案前那盏清冽的茶水推了过去。慵懒开口:
“阿晏年纪尚小,明日又要远行,车马劳顿,日夜兼程,今夜这烈酒,还是少饮为妙。”她声音清越,带着长姐特有的温和,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关怀,“你以茶代酒敬皇兄,这杯酒,皇姐替你饮了。”
燕王愣了愣,脸上泛起红晕,眼底却涌起点点感动:“皇姐,这……”
“听话。” 李然打断他,举起那杯酒,朝着御座方向遥遥一敬,笑意盈盈地开口,“皇兄,阿晏年纪尚小,不宜饮酒,臣妹代其敬皇兄一杯,愿我大齐国泰民安,愿皇兄龙体安康,万岁千秋。”说罢,不见半分犹豫,仰头将那杯致命的酒液一饮而尽,而后倾斜杯体,向新帝示意,姿态优雅从容。
酒液入喉,初时是微涩的辣意,转瞬便化为一股奇异的甜腥气,顺着喉咙直冲颅顶。牵机毒!马钱子!她心中已然明了,指尖瞬间冰凉,腹中随即传来针扎般的细密锐痛,顺着经脉一点点蔓延开来。她压下痛意,面上分毫未显,
新帝李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神色凝住,随即眼底被阴冷覆盖。他勉强举起酒杯,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皇妹的好意……朕收下了。”
李然放下酒杯,借着宽大的袖摆遮掩,按住小腹,指尖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却依旧维持着语调的平稳。
她凑到燕王耳边,快速低声交代:“记住我先前与你说的话,明日出京,一切皆听陈统领安排。路上无论听到任何关于京中的消息,都莫要回头,径直往南去。到了封地,紧闭城门,勤练兵马,多习诗书,善待百姓,保重自己。”
燕王见皇姐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便重重点头,语气坚定:“晏儿记住了,皇姐放心!”
眼前宫灯光晕跳跃,宫女穿梭的身影时隐时现,指尖阵阵发麻,李然知道,不能再留了,该回宫了。她起身,以更衣为由,向新帝告退,离席而出。
殿外寒风凛冽,如刀子般刮在脸上,却带来一丝虚幻的清明。她拢了拢衣襟,踩着青砖上的薄霜,快步穿过条条回廊。
廊下宫灯昏黄,光影斑驳,此刻,灯下竟立着两人,正低声交谈。一人青衫垂落,身姿挺拔如松,正是吏部员外郎顾承;另一人袍服严谨,腰系玉带,是他的顶头上司,吏部郎中王冕。
李然脚步微顿,脚部传来的麻意让她站不住,她下意识地扶住廊柱,深吸一口气,寒气灌入肺腑,稍稍压下不适,这才挺直背脊,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惯常的笑意,缓步走了过去。
“王大人,顾大人。”她微微颔首,声音清脆,听不出半分异样,“陛下设宴,二位大人还在此处为国事操劳,真是辛苦了。”
顾承闻声回头,见是昭宁公主,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上顿了顿,那双清润如溪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却又迅速敛去,只余下恭敬。他拱手行礼:“微臣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宴上饮了酒,夜深寒气侵骨,还需多保重贵体才是。”
王冕也连忙躬身见礼,连声附和:“微臣参见公主殿下,臣等不敢称辛劳。允衡说的极是。殿下千金之躯,更当保重。”
“本宫省得,多谢二位大人挂怀。”李然笑了笑。
“二位大人且忙,本宫先行一步。”她不能再停留了,需要尽快回到寝殿。她保持着平稳的步伐,从两人身边走过,消失在回廊拐角处。
顾承抬眼,眉头微微蹙起。
“允衡?”王冕将顾承唤回神,“嗯,王大人,下官方才讲到……”
李然转过回廊拐角,确认脱离了他们的视线,立刻加快了脚步,脖子处渐渐开始僵硬,视线也愈发模糊,她满脑子想着早年间闲时制备的解药,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距离寝殿宫门不足百步处,数道黑影自廊边竹林暗影中窜出,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刀锋泛着寒光,直刺面门!
她那位好皇兄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快,也更狠绝。
李然转动脖颈,试图缓解僵硬,额角已沁出细汗,凭着平时为强生健体习得的身法,避开锋利的刀锋,袖中早已备好的精钢短刃滑入手心,反手便刺入一名刺客的肋下,身边先帝留下的两名暗卫应声现身,与刺客战作一团。
相比打架其实李然更擅用毒——因幼年调皮溜出宫,玩耍途中救下一名江湖术士,听着那些风起云涌的奇闻异事,她总是充满好奇,以救命之恩为由,央着人家教她用毒治毒之术。新帝显然记得这一点,于是立刻派人来截她。
李然袖中暗藏的迷烟、毒针频发,令对方暂缓了攻势。可牵机之毒已随着剧烈运动深入经脉,四肢越发沉重,不断震颤着。
“殿下快走!” 一名暗卫拼死挡住侧面袭来的长刀,刀锋划破他的臂膀,鲜血飞溅,他却浑然不顾,嘶声吼道。
李然知道,不能再缠斗下去了。她最后掷出一把迷烟掩护自己,踉跄着朝着寝殿方向奔去。
终于摸到寝殿的门,她几乎是撞了进去。两名早已等在门后的宫女夏竹、冬梅立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移到内室的榻上。
“药……柜子,左上第一个柜子里的橙色锦盒!” 李然唇色乌青,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躺在榻上急促而艰难地喘气。夏竹慌忙取出锦盒,里面盛着保有一线生机的解毒丹,冬梅则迅速端来温水。
然而,当丹药服下,那不受控制的震颤只是稍稍一滞,便又反扑回来。
“晚了…… 终究是晚了。”李然闭了闭眼,嘴角溢出一缕黑血,顺着下颌滴落,染红了夏竹为她擦脸的方巾,刺目惊心。牵机毒,发作极快,路上遭遇截杀,早已误了解毒时机。如今毒性深入,纵是神医在世,也回天乏术。
她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上半身僵硬,四肢痉挛,可她的神志却异常清醒,她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有些事,必须立刻交代。
“曼……曼陀罗……” 她气若游丝,声音含糊而微弱。
冬梅颤抖着从锦盒底层取出一小包淡黄色的粉末,那是曼陀罗花粉。这剧毒之物,此刻却能麻痹神经,暂缓牵机毒的极致痛苦,为她争取最后些许时间。
“备…… 备笔、么(墨)、日(纸)。” 她强撑着坐起身,身体晃了晃,被夏竹连忙扶住。冬梅含泪捧来笔墨纸砚,铺展在小几上。
李然的指尖抖得厉害,墨汁顺着笔杆滴落在宣纸上,晕开点点黑斑。她死死攥着笔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曼陀罗药效发作,她稍稍稳住手,笔尖落下,每一笔都重若千钧,带着生命最后的热度与决绝。
写罢最后一个字后,手中的笔 “啪” 地落在纸上,她封好信,拿来公主印和父皇临终托付于他的私印及可调动名单,看向最信任的夏竹,眼神涣散却带着执拗:“将此信,秘密交予吏部顾允衡顾大人。务必交代他…… 出宫之后,再阅。”另派冬梅:“你暗中跟随,确认顾大人收到信后,速来回禀。”
“是,殿下!奴婢遵命!” 夏竹、冬梅哽咽,重重磕了三个头,泪水砸在木地板上,并不显眼。
“快…… 快去……” 李然耗尽力气,躺下闭上眼。曼陀罗的药效还在作用,李然身体轻飘飘的,意识却固执地悬着一线,她在等待着最后的消息。
致幻间脑中画面杂乱:父皇临终前,将那枚私印塞入她手心时的沉重嘱托;太子哥哥在世时,温润的笑容;幼弟清澈眼眸里,对她依赖的目光:那些与她玩笑打闹的手帕之交…… 还有,顾承,那个在状元游街时,与她有过惊鸿一瞥对视的少年郎;与她煮茶畅谈国事的温和君子;在棋盘前,纵容她屡屡悔棋,眼底藏着笑意的至交友人;那个在她暗中求援时,不问缘由,只确认无害便慨然相助的…… 可托生死之人。
恍惚间时间流逝。没过多久,冬梅的身影映在屏风上,带着浓重的哭腔:“殿下,信…… 信已送到。顾大人亲手收入怀中,神情…… 神情甚是凝重。”
“好…… 好……”李然睁开眼,却因浑身高热而感到十分沉重,全身抑制不住的震颤,艰难地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像是呼吸苦难之下的呼气,又像是了却心事的释然。
幼弟的行程安排,私印可调动的隐秘人手,该交代的,她早已一一交代清楚。如今,剩下的也托付给了那个她唯一全然信任的局外人。
顾承,允衡…… 他那样聪明,定能看懂她信中的未尽之言,也定会权衡分寸,护得自己周全。对不起啊,顾承。终究还是将你拉进了这污浊的泥潭。可我…… 真的没有别人可以托付了。
耳边似乎还响起今夜回廊下,他那句“仔细身子”……。眼皮不堪重负的阖上,再未睁开。
窗外,漆黑的天幕骤然炸开一束烟花,绚烂的光焰撕裂京都的夜空,将半个皇城照得如同白昼。锣鼓喧天的迎新声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依旧热闹,
史载:昭宁长公主李然,字静知,秀外慧中,圣眷尤盛,忽染急症,药石罔效,景和元年冬薨于宫中暗格,年二十。帝哀痛,辍朝三日。
……
皇宫落钥,顾承随百官出宫已是戌时,他寻了处无人且光亮处便急急地拿出那封已在怀中焐热的素笺,拆开封皮,展开笺纸,缓缓看去,熟悉的字体跃然纸上:
“顾兄允衡亲启:
见字如晤,静知生于帝阙,长于宫闱,今毒入骨髓,药石无医,不及面辞。天祸人谋,命尽于此,兄勿悲。
事急,以残喘托幼弟晏。晏性纯慧,世险豺环,前路多艰,井州安危系其命。兄念旧情,朝中察动向,若井州有变、晏遭难,望力所能及护之 —— 勿涉险,仅传信可信者、私印可调度者,或关键时刻一言缓颊,静知九泉感念不尽。
事险,本不忍累兄清名。然静知可信者寡,唯兄清风朗月、胸有丘壑,昔困顿屡施援手,实乃托命之人,冒昧相求,惶愧不已。
若事不逮,或累兄陷是非,万勿勉强,自保为要,静知无怨,唯愿兄安。此去黄泉,无他憾,唯负父母所托,未护晏全,又累兄涉宫闱浊浪。欠兄之情,今生难报,来世可期。
血泪和墨,言尽于此。兄蟾宫折桂,才堪栋梁,望善自珍重,勿念。
静知绝笔
景和元年除夕夜”
信看完,眼中已是一片赤红,僵立在原地,身体不住的微微颤抖,他想张口发出哪怕一两个气音,却觉如鲠在喉,一阵酸涩直冲鼻腔,只余粗重且不规律的呼气声。
手中的信纸很轻,捏着信纸的手指骨节却用力到泛白,好像抓紧点,有些东西就不会随风而去。
心脏如同被一双手攥紧又揉碎,然后化作一阵阵剧痛蔓延到五脏六腑,他根本站不稳,身体一歪,踉跄地贴上身旁冰冷的墙面,竭力靠着这份凉意压下他体内滔天的怒火和悔恨,逼回那即将落下的眼泪。
……
不知过了多久,宫门口百官皆已散场,停满马车的道口空空荡荡。他终于缓缓直起身,将笺纸重心塞入信封,小心地折好放到心口的地方。
他抬脚走出那光亮处,孤长的身影渐渐没入无边的风雪夜中。
从此温润如玉的状元郎,开始了他“允执厥中,衡定天下”的孤臣之路。
新的一年,即将有新的开始。
[狗头][笑哭]论文没写完呢,就敢开始写小说了,有亿点点不务正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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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是专职写小说,所以更新会时快时慢,随缘更。 写累了时间跨度,所以决定给男主的职业路径选一个buff叠满,一切顺利金手指,尽可能在合理范围内缩短年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