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马俑密码[考古架空]》顾晚成

20、活化俑往事（8） 唐晚显然是

　　唐晚显然是熟客，领着沈青书穿过小小的庭院。院子里种着翠竹，点缀着几盏石灯，环境清幽雅致。掀开棉布门帘进去，里面空间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此刻坐了五六成客人，交谈声都压得很低，氛围安静。
　　柜台后的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看见唐晚立刻笑了：“唐老师来了！好一阵没见您了。哟，今天有客人？”他的目光好奇地落在沈青书身上，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又恢复热情，“老位置给您留着呢，里面请里面请。”
　　唐晚微笑点头，正要带着沈青书往靠里一处用屏风半隔开的座位走，眼角余光却瞥见斜对角一张桌子旁坐着的两个人。
　　那桌坐着一对男女。女人大约三十出头，妆容精致，衣着时尚，长得颇为妩媚，正言笑晏晏地对面的男人说着什么。她对面的男人四十多岁，穿着讲究，手腕上露出一块价值不菲的表，一副成功人士派头。
　　妩媚女人先看到了唐晚。她的目光在唐晚脸上停留了一瞬，先是闪过一丝同为女性也无法忽视的惊艳，随即，那惊艳立刻被一种本能的、混合着比较与防备的锐利所取代。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整理了一下鬓边的头发，眼神里多了些审视。
　　果然，她对面那位中年男士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唐晚。男人眼中瞬间划过一抹毫不掩饰的亮色，那是一种看到罕见美景时的纯粹欣赏与兴趣，甚至忘了掩饰。他几乎要站起身来。
　　妩媚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桌下的手迅速伸过去，在男人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带着警告的意味。她在自己的圈子里向来以美貌和风情著称，最怕遇到的就是唐晚这种级别、气质还截然不同的“无敌美色”，那种美不张扬却极具存在感，让人过目难忘。
　　中年男人被拧得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正待呵斥女伴，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冰冷，锐利，像无形的针，瞬间刺破了他刚刚升起的、略带轻浮的兴致。他抬眼，终于看到了唐晚身后半步、原本被门柱阴影半掩着的沈青书。
　　男人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嘴唇哆嗦了一下，那句到了嘴边的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了一个近乎惊恐的低呼：“小、小三爷……？”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足够让近处的人听清。妩媚女人也愣住了，惊疑不定地看着沈青书。
　　沈青书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中年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停留，仿佛只是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但那一眼里蕴含的警告和疏离，却让中年男人如坐针毡。
　　沈青书收回目光，很自然地抬手，虚扶在唐晚后腰上方一点的位置，是一个引导兼保护的姿态，声音温和：“走吧，唐老师，小心脚下。”
　　唐晚将刚才那短暂的交锋尽收眼底，心中疑窦丛生，但面上丝毫不显，点了点头，随着他的引导向里走去。
　　他们刚走过那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椅脚摩擦声和压低了的、带着慌乱的女声：“你干嘛呀！饭还没吃完……”
　　“吃吃吃，就知道吃！赶紧走！”是那个中年男人气急败坏又强压恐惧的声音。
　　接着便是略显狼狈的收拾东西和匆匆离开的脚步声。
　　唐晚和沈青书在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屏风半掩，自成一方小天地。服务员送上菜单和茶水。
　　“刚才那位……”唐晚将菜单推向沈青书，试探着开口。
　　“一个不太懂规矩的远房亲戚的朋友，见过两次。”沈青书接过菜单，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不用理他。看看想吃什么？你推荐。”
　　唐晚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小三爷”这个称呼，还有那人见鬼一样的反应，显然不是“远房亲戚的朋友”那么简单。但她懂得分寸，有些事，他若不想说，问也无益。
　　“那我点了？”她拿回菜单。
　　“都行，你点的应该没错。”
　　唐晚也不客气，招来服务员，熟练地点了几道这里的招牌菜：清汤鱼茸狮子头、蟹粉豆腐、清炒河虾仁、一道时蔬，再加两份鸡头米甜汤。点完又问沈青书：“喝点什么？开车就不喝酒了，这里的酸梅汤是自己熬的，不错。”
　　“听你的。”
　　等菜的时候，气氛再次安静下来，却比刚才在车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唐晚低头喝着茶，沈青书的视线则落在窗外庭院里摇曳的竹影上。
　　“你常来这里？”沈青书忽然问。
　　“嗯，忙完了或者想安静待会儿的时候。老板人实在，东西也干净。”唐晚抬眼看他，“没想到沈处长也会注意到这种小馆子。”
　　沈青书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地方挺好，你……”他顿了顿，“很会找地方。”
　　“只是不想凑热闹。”唐晚抿了口茶，“有时候觉得，安静地吃顿饭，也是一种享受。”
　　菜陆续上来了，果然精致清爽，味道醇正。两人吃饭都不多话，但偶尔就某道菜的调味或食材交流几句，气氛竟有种家常的平和。
　　与此同时，校园里，考古系实验楼附近。
　　邵珩站在一株老槐树下，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他目光望着办公楼的方向，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沉。他并没有等到想等的人。
　　拿出手机，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后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优雅温柔的女声：“小珩？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
　　“妈，”邵珩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温和斯文，“我没事。就是……我看到小舅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语气骤然变得关切而急切：“青书？他在你们学校？他回来了怎么不回家？他现在人在哪儿？”
　　“他来找我们系里一位唐教授，谈事情。现在……应该已经一起离开了。”邵珩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不过我看他样子，应该很快就会离开北京，可能又有任务。”
　　“这孩子！回来都不说一声！”美妇人的声音带着嗔怪和心疼，“找什么教授？男的女的？多大年纪？”
　　“是位很年轻的女教授，很有才华，也很……”邵珩顿了顿，选了个词，“特别。”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女教授啊……行了，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吧，别管他了，他从小就有主意。”
　　挂了和儿子的电话，京城市中心一处典雅静谧的四合院里，那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握着手机，在铺着软垫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了片刻，脸上表情变换。旋即，她又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拨号。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大姐：“大姐！你猜怎么着？小三儿回来了！青书那小子！人都到北京了，跑去什么大学找女教授，家门都不进！你说这小三儿是不是太过分了？”
　　小小的四合院里，因为这通电话，仿佛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了一圈圈名为“关心”与“好奇”的涟漪。而此刻，正在“拾味”小馆安静用餐的沈青书，似有所觉，微微蹙了下眉，随即又舒展开，给唐晚的碗里舀了一勺清淡鲜美的蟹粉豆腐。
　　“尝尝这个，火候正好。”他说道，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感应只是错觉。
　　唐晚看着他自然的动作，道了声谢。
　　“这豆腐是用的扬州做法，蟹粉也是现拆的，看得出老板讲究。”沈青书自己也尝了一口，评价得很内行。
　　唐晚点头：“嗯，老板是扬州人，以前在国营大饭店做白案，后来自己开了这小馆子。说是就图个清静自在。”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你对吃食好像挺有研究？”
　　“跑的地方多，任务性质又杂，什么都得懂一点。”沈青书说得轻描淡写，“有时候在荒郊野岭一待十天半个月，能吃上口热乎的就不错了。所以回了城市，对吃反而更挑剔些。”他放下勺子，很自然地转了话题，“听你口音，不是北方人？”
　　“我母亲祖籍杭州。”唐晚答道，“小时候在江南住过几年。”
　　“江南好地方。”沈青书目光落在她脸上，窗外的灯影透过竹帘在她侧脸投下柔和的斑驳，
　　唐晚只是轻轻转着手中的茶杯：“沈处长……你应该很熟悉我的背景了吧？”她改了口，“你们第七处，难道不是对所有‘相关人士’的背景都了如指掌？”
　　她问得直接。沈青书并不意外，他靠向椅背，姿态放松了些：“有备案，有评估。尤其是涉及到地脉、古物、以及……像你这样继承了特殊知识和潜在风险的人。”他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随母姓。唐素心教授当年的档案，保密级别很高，但并非无迹可寻。”
　　唐晚微微颔首，这在她意料之中。以第七处的能量，查清这些并不难。让她略感意外的，是他此刻提起这事的语气，少了公事公办的冷硬，倒像是……随口聊起家常。
　　“所以，”她唇角微扬，带着一丝了然，“刚才那句关于我随母姓的话，是纯粹的陈述，还是沈处长……嗯，沈青书你个人的一点好奇心？”
　　沈青书被她问得顿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却瞬间冲淡了他身上惯常的冷冽感。“都有。”他坦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工作习惯使然，信息会过一遍脑子。至于好奇心……”他抬眼，目光坦然，“面对一个能解读古老地脉图、在骊山地宫活下来、并且即将和我一起深入险境的合作者，多了解一些，不算过分吧？何况，”他话锋微妙地一转，“唐家的女儿，这本身也不算秘密。”
　　唐晚听出了他话里那点善意的揶揄，也笑了：“看来第七处的情报网，确实名不虚传。连这种家长里短都收录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