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马俑密码[考古架空]》顾晚成

10、跪射女俑（10） 地砖下的通

　　地砖下的通道并非垂直，而是一个倾斜向下的光滑坡道，像游乐园里的水上滑梯，只是没有水，只有冰冷潮湿的空气。唐晚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速度越来越快，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身后沈青书他们急促的喘息与摩擦声。
　　黑暗，急速的下坠，未知的终点。这一切都让她的心跳得像要炸开。唯一能让她保持一丝镇定的，是左肩胎记那持续不断、甚至越来越强烈的灼热感，以及掌心伤口传来的刺痛——那是她与这片古老地脉、与蒙鸢建立的血肉联系。
　　滑行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又或许更久。在黑暗中，时间感变得模糊。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光。
　　紧接着，坡度骤缓。唐晚感觉身下一空，整个人被抛了出去，重重摔在一片柔软、冰凉、富有弹性的东西上。不疼，但很晕。
　　她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落在一片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厚厚的地衣类植物上，像一张天然的气垫。紧接着，“砰砰”几声，沈青书和两名队员也摔落下来，大家都有些狼狈。
　　“都没事吧？”沈青书第一时间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他肩头的伤口又渗出血，脸色在荧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没事。”“山魈”和另一名代号“地虎”的队员迅速检查装备，警戒四周。
　　唐晚也摇摇头，看向周围。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比之前的圆形俑阵空间还要大得多。穹顶高不可见，隐没在黑暗中。洞穴的岩壁上，生长着大片大片发出柔和白光的苔藓和地衣，照亮了下方奇异的景象。
　　他们正站在洞穴边缘的一片高地上。下方，是缓缓流淌的、散发着淡金色微光的“河流”。那并非真正的水，更像是由无数极其微小的金色光点组成的流体，静谧无声地蜿蜒向前，穿过洞穴中央，消失在另一端的黑暗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类似雨后泥土和臭氧混合的气息，吸入口鼻，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但也伴随着一种轻微的、无处不在的“压力”，仿佛整个空间的空气都比外面稠密。
　　“地脉能量实质化……”沈青书走到高地边缘，俯视着下方的金色河流，语气凝重，“浓度非常高。在这里，常规能量武器可能会失灵，通讯绝对中断。我们的优势装备基本废了。”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山魈”摆弄了一下手中的探测仪和通讯器，屏幕上一片雪花，只有刺耳的噪音。
　　“生物本能和格斗技巧，是我们现在唯一能依靠的。”沈青书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配枪，果然能量指示灯已经熄灭。他将其插回枪套，抽出了一把军用匕首和一根可伸缩的战术棍。“唐教授，跟紧我们。这里……”
　　他话没说完，上方他们滑落的洞口处，突然传来杂乱的摩擦声和咒骂声！
　　几道黑影接连摔落下来，落在不远处的发光地衣上。
　　那名唐装老者仲老，四个略显狼狈但眼神凶狠的外国雇佣兵，还有……徐九思本人。他竟然也跟着跳下来了！虽然他落地时略显踉跄，被一名雇佣兵扶住，但那张儒雅的脸上并无多少惊慌，反而迅速打量着周围环境，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
　　“阴魂不散！”沈青书低骂一声，立刻将唐晚护在身后。“山魈”、“地虎”也瞬间进入战斗姿态，匕首和战术棍在手。
　　仲老咳嗽着爬起来，手中那个碎裂的罗盘已经不见了，但他似乎并不依赖外物，站稳后立刻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金色河流，又看向洞穴深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与贪婪的复杂神色。
　　“徐九思！”唐晚从沈青书身后走出，毫不畏惧地看向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你女儿的病，根本不是常规医学能解决的！你被骗了！徐福留下的所谓‘长生’和‘灵渊能量’，是一个陷阱！”
　　徐九思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看向唐晚，眼神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偏执的冰冷：“唐教授，你很聪明，也很勇敢。但有些事，你不懂。小雨的病历我找过全球十七位顶尖基因学家会诊，所有的结论都指向不可逆的基因崩溃。常规医学？早就被判了死刑。”他看向那流淌的金色河流，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只有这里，只有最原始、最纯净的地脉源初能量，才可能重塑她的基因，给她新的生命！这是我作为父亲，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那蒙鸢呢？！那个叫李唐的小女孩呢？！”唐晚的声音因愤怒而提高，“她们的生命就不是命吗？！为了你女儿的‘可能’，你就要毁掉这么多人，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灾难？！”
　　徐九思脸上的温和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耐烦的冷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要我能成功，只要能救小雨，后世谁会记得过程中的一点点……代价？”他转向仲老，“仲老，确定位置了吗？”
　　仲老停止念咒，指向洞穴深处，金色河流蜿蜒而去的方向：“九爷，源眼就在前方不远。但此地地脉能量太过充沛活跃，老朽的‘驭俑咒’受到极大干扰，难以远距离操控那些傀俑。而且……”他看了一眼沈青书几人，又看了看唐晚，“守门人在此，对地脉的亲和力远高于我等，恐生变数。”
　　“无妨。”徐九思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盒子上刻满了与陶心纹路类似的符咒。“我带了‘这个’来。徐福先祖留下的最后手段，专门针对守渊卫陶心的‘定魂钉’。只要接近蒙鸢本体百米之内启动，任她意志再强，也会被强制陷入最深沉的僵寂，任我摆布。”
　　唐晚心中一惊。原来徐九思还有这样的后手！
　　“拦住他们！抢下那个盒子！”沈青书当机立断。
　　“山魈”、“地虎”如同猎豹般扑出，目标是徐九思手中的黑盒！两名雇佣兵也立刻迎上，四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在这里，枪械失效，格斗技巧和身体素质成了决定因素。雇佣兵显然经受过残酷训练，招式狠辣，而“山魈”“地虎”作为第七处精锐，同样不遑多让，战斗异常激烈。
　　仲老见状，一咬牙，从怀中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纸，咬破指尖在上面疾画，然后向沈青书和唐晚的方向甩出：“阴煞障目！”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几团翻滚的黑雾，带着刺鼻的腥气弥漫开来，不仅遮挡视线，吸入后更让人头晕目眩。
　　沈青书立刻屏住呼吸，将唐晚拉向一边：“小心，这雾有问题！”
　　徐九思则趁着混乱，在另一名雇佣兵的掩护下，手持黑盒，快步向着洞穴深处、金色河流的上游方向跑去！仲老也紧随其后。
　　“不能让他启动那东西！”唐晚急道。她虽然不知道“定魂钉”具体多可怕，但绝对不能让蒙鸢再受制于人！
　　沈青书挥动战术棍驱散一片黑雾，看了眼正在缠斗的部下和雇佣兵，果断道：“我们去追！‘山魈’‘地虎’，解决后跟上！”
　　两人避开主战场，沿着高地的边缘，向着徐九思消失的方向追去。脚下的发光地衣很滑，周围弥漫的稀薄黑雾也干扰着视线。更麻烦的是，越往深处走，那种空间的“压力感”越强，仿佛在水中行走，动作不由自主地变慢、变沉。而且，一种失重般的漂浮感开始出现，脚踩在地衣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全力。
　　“地脉能量场改变了局部重力……”沈青书喘息着，他的体能明显受到环境影响，“小心脚下，别跑太快！”
　　唐晚也有同感，她感觉自己像穿了厚重的铅鞋，每一步都比平时费力数倍。但左肩胎记的灼热感，却像指南针一样，明确地指向深处，并传来一阵阵越来越清晰的、悲怆而混乱的共鸣——是蒙鸢！她就在前面，而且状态极差！
　　追了大约两三分钟，绕过一个巨大的钟乳石柱，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止步。
　　洞穴在这里变得更为开阔。金色河流的源头终于显现，那是一个直径约十米左右的“泉眼”，并非普通的水泉，而是从地下涌出的、浓稠如液态黄金的能量流，缓缓旋转着，散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强烈金芒和磅礴的能量波动。泉眼周围的地面，是一种温润的黑色玉石，上面天然形成了复杂无比的脉络纹路，与金色能量交相辉映。
　　而在泉眼旁，立着一个人。
　　是蒙鸢。
　　但又不是唐晚之前“见”过的那个意识体。这是一尊完好的跪射女俑，甲胄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尊都要完整、精美。她单膝跪在泉眼边，左手持一张巨大的、仿佛由能量凝聚而成的虚弓，右手引弦，弓弦上搭着一支完全由凝实金光构成的箭矢，箭尖直指泉眼中心。她低着头，仿佛在守护，又像是在镇压。
　　然而，此刻这尊俑的状态极其糟糕。她周身的陶土上，布满了蛛网般的幽蓝色裂纹，裂纹中不断有黑色的、污秽的雾气渗出。她眼眶中原本应是坚定守护的金红磷火，此刻正被狂暴的幽蓝火焰疯狂侵蚀、撕扯，明灭不定。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持弓引弦的手臂都在晃动，那支金光箭矢也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