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蛾来了 黎岸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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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岸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像被夜风掠过的星火，可转瞬间，那点光亮又重新升腾起来，甚至比方才更亮了几分。
他唇角轻轻一勾，弧度温柔又克制，像只乖巧的大型犬，重重点了下头。周小屿看着他这副顺从的模样，心底竟莫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怎么就这么干脆应下了。
他抬手，指尖微微伸展，准备去接黎岸手里的吹风机。可指尖刚要触到吹风机外壳，面前的男人却突然手腕一翻，猛地往回缩了缩。
周小屿本就半倚在沙发上，重心本就不稳，这一下猝不及防，整个身子瞬间往前倾斜出去，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黎岸结实的小腹上。硬实的腹肌硌得他脑门生疼，眼前甚至闪过一片细碎的金星。
“嘶——”他低呼一声，连忙伸手扶着沙发靠背往后仰了仰，指尖都有些发颤。“不好意思啊，抱歉。”
周小屿的表情活脱脱像表情包里那个咧嘴笑、额角挂着汗珠的模样——脸颊发烫，手足无措，连目光都不敢往黎岸身上落。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裸着上身的男人，还有带着满身湿发的水汽的自己，这画面光是在脑子里转一圈，都让他心跳漏跳半拍。
“小屿哥，没关系，都是男人，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黎岸的声音低沉又平稳，像一块稳石，砸进周小屿乱糟糟的思绪里。他此刻的脑子简直像飘在银河系里，随时要冲出宇宙，却被这一句话打得当头一棒。
就是因为都是男人才容易尴尬啊！大哥！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嘴上却不敢真的放肆。毕竟万一黎岸是个正常的直男，自己这副心思要是被察觉，往后该怎么相处？万一他觉得自己这种人恶心，带他回来是别有用心可怎么办？
周小屿强装镇定地笑了笑，抬手挠了挠鼻尖，试图掩饰心底的慌乱：“这是……礼貌！基本的礼貌懂不懂！”
“是，小屿哥既礼貌，又心善。”黎岸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握着吹风机的手又往前递了递，“所以，能不能给我一次为你吹发的机会？”
话音落下，黎岸的嘴角又勾起一抹笑。这一次，周小屿才真切看清——他的眼角随着笑意弯起，漾开几道浅浅的细纹，像春日里被微风拂过的湖面，又像重庆二月天里，枝头悄悄盛放的李花，清清淡淡，却格外动人。
恰如那句诗：“枝缀霜葩白，无言笑晓风。”
这样的笑容，他还能怎么拒绝？还有理由拒绝吗？
没有。
这一刻，周小屿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动作都成了下意识的肌肉记忆。他看着黎岸的眼睛，无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
说不上来为什么。他是做直播的，见惯了镜头前俊男靓女，黎岸的脸并非那种一眼惊艳的类型，比他好看的男人，在这座车水马龙的城市里一抓一大把。单看五官，甚至有些冷硬，透着几分寡淡。
可黎岸身上的气质，像极了一坛陈年的烈酒。烈，又醇，有人闻着便爱不释手，有人却敬而远之。
而他，就是被这坛酒吸引的人。轻轻抿了一口，便沉溺其中，后劲绵长，缠得他连呼吸都跟着乱了。直到许多年后他才会明白，此刻的点头，不过是心甘情愿的沉沦。
他一点头的瞬间，吹风机“嗡”的一声启动，呼啸的风声在耳边此起彼伏，温热的风裹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轻轻拂过他的发顶。
黎岸的指尖穿过他湿漉漉的发丝，来来回回地梳理着。很快，原本滴水的发缕渐渐干爽，垂在肩头的头发丝变得蓬松柔软，带着阳光般的暖香。
客厅里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黎岸依旧光着上身，肩线利落，肌肉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周小屿则微微勾着头，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样僵持了约莫半小时，窗边突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
一只黑色的大扑棱蛾子，正扇着翅膀，朝着两人的方向飞快飞来。
周小屿的目光下意识跟过去，恰与蛾子的视线对上。那只蛾子原本的路线还有些偏，可这一眼之后，它像是突然认准了目标，速度陡然变快，直直朝着他的面门冲来。
“我靠！我靠靠靠！”
周小屿吓得魂都飞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他手一伸，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面前最近的人——黎岸。动作太快，黎岸没防备，整个人被他带得往前一倾，没站稳，直接倒在了他的身上。
周小屿也顾不上其他，猛地把头埋进黎岸的背脊里，像只受惊的小兽，只想躲开那只“追爱”的蛾子。
温热的呼吸带着急促的心跳，一下下洒在黎岸的脊椎骨上，痒意顺着神经蔓延开来，挠得人心头发麻。
像那攀在墙上的爬墙虎，看着枝蔓缠得牢固，其实轻轻一挑就能松开。可他偏偏不想，因为他不是那株倔强的爬墙虎，而是一片被风卷来、心甘情愿缠上枝头的落叶。
落叶本就该随风飘落，而不是紧绷着不肯舒展。
他在等风，等一场彻底的沉沦。而风，终究如约而至。
黎岸反应极快，反手将周小屿轻轻拥进怀里，另一只手快速挥赶，可那只蛾子不知怎的，竟还不死心，在周围盘旋着。
黎岸眉峰微蹙，干脆伸手将周小屿整个人罩进怀里，脚步沉稳地带着他往卧室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卧室，直到坐在床上，周小屿的肩膀都还在止不住地轻轻颤抖，像一片被风吹得摇晃的叶子。
“太、太吓人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黎岸的眼睛里，声音带着后怕的颤音：“小时候，有一只蛾子飞到我嘴里过……”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又摇了摇头，垂眸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双手，指尖攥得发白。“我，我有一个请求，你……”
话还没说完，他又猛地抬头看向黎岸，眼底满是惶恐。他伸手抓住黎岸的手腕，力道有些大，指节泛白，黎岸垂眸看了看他泛红的腕间，沉默着，没有挣脱。
紧接着，周小屿压低声音，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轻声说道：“能不能，陪我一起睡一晚。”
“我怕它。”
心里的恐惧压过了所有的羞涩与顾虑，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只盼着那只蛾子赶紧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
他紧紧盯着黎岸的脸，等待着答案，腕间的红痕越来越深，肩头像是压了千斤巨石，压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好。”
一个字落下，那座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破碎。周小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黎岸轻轻掰开他的手，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他。他半蹲在床边，声音放得比刚才更柔，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意味：“那我去关灯，好吗？”
周小屿还是后怕，目光下意识瞟向门缝，外面客厅的灯光透进来，那只蛾子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像在挑衅。他吓得立刻缩回到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紧紧盯着门口。
“啪嗒——”
卧室的灯灭了。外面的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那只蛾子的影子在光带里晃得更欢了。周小屿的身子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像只藏进壳里的蜗牛。
下一秒，黎岸掀开被子一角，轻轻躺了进来。
周小屿睡在最内侧，紧贴着墙壁。黎岸刚躺下，他的四肢就瞬间僵住了，像被裹上了一层蜜蜡，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
他在被子里纠结着，一边是对黑暗和蛾子的恐惧，一边是身边躺着男人的尴尬与羞涩，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上蹿下跳。
黎岸也同样有些不自然。他的双手紧紧贴在身侧，双腿伸得笔直，刻意和周小屿保持着距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越界半分。
可两人身体的温度，却在这静谧的黑夜里，悄悄变得灼热起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