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星逐月》红罐快乐水

3、栽赃

　　「哥！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杨云超左手拿着案卷箱，右手拿着大食盒，蹦跶着跑进贺展乔书房。
　　「哎呀，都忙到快子时了，来点玉冰楼的小菜做夜宵！我给我姐跪下了她才肯帮我去买的！」杨云超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把食盒里的菜摆满了一桌。
　　「你也知道子时了，我今天跟你说什么来着？日落之前！」贺展乔叩击着桌子，一字一句地往杨云超脑壳里敲。
　　杨云超自知理亏，只能双手捧着筷子，弓身来到贺展乔面前认错：「日落的时候，大人您不是忙着抓逃犯嘛……」
　　「干活有你狡辩这么认真，你早能升官了。」贺展乔接过筷子，来到了食桌旁。
　　「我哪赶得上你呀哥，几个时辰就把逃犯抓回来了。断案如神呀！」杨云超见贺展乔气消了不少，赶忙又多拍了两下马屁。
　　「少拍马屁，说正事。」贺展乔从他进门就留意到了装卷宗的盒子，想必验尸的结果已经在里面了。
　　杨云超打开盒子，拿出里面仵作的卷宗递给贺展乔，接着说：「三个死者，第一个是刚入城两个月的书生，本月初五清早被溺杀，死后被抛尸废井里；」
　　「第二个是打更的杂役，十二号晚行至金陵桥畔遇害，被勒死后吊在桥边的杨柳树上；第三个就是今日的女尸，织坊女工，死于刀伤。从事发地以及死者之间的关联看，三个案件毫不相干，但仵作说，杀死三个人的凶手，都是左撇子。」
　　「同一个凶手。」初一的声音忽然在贺展乔耳边响起。
　　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这真的跟话本有关？贺展乔开始琢磨起来。
　　「什么？同一个凶手？哥你咋知道的？」杨云超听着贺展乔喃喃自语，好奇地问。
　　但他随即又像想不通一般接着说：「不对啊，他们三个人没有共同认识的人，也没有什么交集，怎么会有人连杀三个陌生人呢？」
　　「城中说书的地方有多少？」贺展乔忽然想起什么，立即起身翻找出一张京城舆图。
　　「说书的地方可多了去了，几乎每个坊都有。」杨云超看着贺展乔的举动，有点摸不着头脑。
　　「三个死者，分别住在哪？福德坊、兴庆坊还有德化坊，离这三个坊最近的听书阁是……」贺展乔在地图上寻找之际，杨云超便抢答出答案：「玉冰楼！」
　　「玉冰楼的讲书先生讲得好，附近几个坊的人都乐意去玉冰楼听书。每月初十还有义演，非玉冰楼的食客也能一起听。哎，哥你上哪儿去呀？」
　　不等杨云超说完，贺展乔便大步走出了书房。
　　「去玉冰楼，看看他们的话本。」贺展乔说着，一跃上马，便往玉冰楼的方向赶去。
　　杨云超不仅脑子没赶上，步伐也没赶上，只好急忙叫上几个捉事一起跟了上去。
　　子时已过，玉冰楼也已经打烊，值夜的小厮被深夜造访的官吏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将贺展乔引至说书先生的房间。
　　小厮跟说书先生交代了两句，又赶忙斟茶倒水，将贺展乔一行人仔细地伺候着。
　　「咱们掌柜交代了，玉冰楼一定配合大人办案。」小厮恭敬地奉上茶水，便退出了房间。
　　贺展乔环视了房间一周，只见房内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卷，想必都是各种各样的话本小册。
　　「最近一月，都讲了哪些故事？」贺展乔喝了口茶，问那说书先生。
　　「最近坊间好志怪题材，就讲了点鬼怪故事，当然了，男女之情也是长盛不衰的题材，这些都是最近一月入选的话本。」说书先生很快便将本月录用的话本都交到贺展乔面前。
　　「这些话本都从何处收得？」贺展乔随手拿起其中一本，打开扫了两眼。
　　「写话本的人会定期投稿过来，由我们甄选出当月的用稿。」先生恭顺地回答。
　　贺展乔听着，又随手翻起几本，发现入选的话本里，几乎有大半的署名是「四时居士」。
　　这四时居士写的话本字迹秀丽，且似曾相识，这引起了贺展乔的注意。
　　「这四时居士，是什么人？」贺展乔问。
　　「四时居士的话本是上个月送来的，他确实有点才气，所写的故事扣人心弦，反响甚佳，我们也是这两个月才开始选用他的作品。但说来也奇怪，这个月到现在都还没送稿过来。」说书先生说着，也发现了端倪。
　　「那你们以前讲的是谁的书稿？」贺展乔一边问，一边将四时居士的书稿挑出来。
　　「以前啊，以前我们都用天庆坊陆家公子的书稿。因为最近四时居士的书稿甚为亮眼，所以我们才用少了。」
　　说书先生说的不假，贺展乔很快在书稿中找到了陆公子的册子，不过只有寥寥几篇，怎么看都像是失宠了的模样。
　　陆韵，就是那个书香门第陆家的庶子。陆家祖上曾官至翰林苑，往后家中再无出色人物而家道渐落，但祖荫犹存，如今在京城也算小有名声。
　　贺展乔刚指示完随从将这批书稿带回大理寺，屋外便传来了异动。
　　「大人，我们抓到了一个想要从后院逃跑的人！」杨云超赶到房中禀报。
　　贺展乔来到后院，看到有一个人正被侍卫押住跪在后院里，面前掉落了几本书册，看模样跟刚刚说书先生拿出的书稿相似。
　　他是想来偷书？贺展乔走到那堆书稿前蹲下，拾起其中一本。看见封面空白，没有留名，贺展乔又翻开查看里面的内容。翻到的一篇讲的是术士将厉鬼封印于枯井，一瞬间，贺展乔便联想起书生的死。
　　贺展乔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又看了看手中的书稿。犯人畏罪想偷走证据，结果被抓，这基本就是人赃并获了。于是他便下令将犯人带回大理寺审问。
　　被抓到的人叫邱黎，陆家书房的一名下人，正是他负责每月送书稿到玉冰楼。
　　「是，是我杀的，人都是我杀的。」邱黎倒是没有狡辩，直接就乖乖认罪。
　　但贺展乔并不着急，只是坐在邱黎对面，悠哉地读着他偷出来的书稿。
　　「这些书稿是谁写的？」贺展乔一边问，一边翻了一页。
　　「是，是我写的。我出身乡野，家中父亲曾送我读书识字，但不料祸从天降，一场瘟疫让我们散尽家财，父母也因此病死。我走投无路，只好在陆府当下人。陆老爷见我识字，便让我在书房忙活。」邱黎一字一句地坦白道。
　　「那你为何杀人啊？」贺展乔正看到花妖杀人的桥段，随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我，我见陆公子的书稿如此受青睐，便也起了心思，匿名写了几篇，夹在所送的书稿里，但一直没被选上过。玉冰楼竟然宁愿用一个初出茅庐的四时居士，都不愿意看我的书稿一眼，我心生不忿，便杀了人。」
　　邱黎的说辞有理有据，动机充分，看似他确实就是杀人凶手。不过眼前还有一样缺失的证据，就是用来刺死女织工的凶器依然下落不明。
　　「你把凶器藏哪儿了？」贺展乔放下书册，问他。
　　「凶，凶器？我扔进河里了。」邱黎一愣，随即回答。
　　「小杨，去河里找凶器。」贺展乔吩咐杨云超寻找凶器，然后回头对邱黎说：「写认罪书吧。」
　　邱黎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贺展乔，伸出左手拿起笔，右手提着左手的衣袖，小心翼翼地写起来。
　　谁知道才写了两行字，笔下的纸便被贺展乔抽走。邱黎疑惑地抬头，只见贺展乔看着纸上的内容，意味不明地笑起来。
　　砰！
　　忽然，贺展乔将写到一半的认罪书重重地拍在桌上，一声巨响把邱黎吓了一跳。
　　「你想要撒谎到什么时候？」贺展乔厉声问。
　　「大、大人，我没撒谎！确实是我杀的人啊。」邱黎被吓得跪在了地上，哆哆嗦嗦地说。
　　「没撒谎？你倒是挺聪明的，知道凶手惯用左手杀人，特地用左手写字，但是你左手写出来的字跟陆韵的话本一样。你忘了吗？」
　　「每次书稿送达玉冰楼都要签名记录，你用右手签下的字跟你的佚名信稿一样。两批书稿都出自你手，你不仅是陆韵的代笔，还要帮陆韵顶包？」
　　寥寥几个动作，便被贺展乔收入眼底，轻而易举地，便拆穿了邱黎的谎言。
　　邱黎见已无辩解的余地，随即声泪俱下地哭求道：「大人，我求您让我认罪吧大人，人都是我杀的……」
　　怪就怪人一生下来便被分了个高低贵贱，有才识无家世的人，在权势面前只能成为被盘剥献祭的蝼蚁。
　　贺展乔见邱黎的反应，自然明白他只是被拿捏了痛处的可怜人，于是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将真相告诉我，大理寺能还你清白。」
　　邱黎听了贺展乔的话，自知别无选择，与其任由陆家迫害，不如将希望寄托在大理寺年少有为的少卿身上。
　　于是邱黎胡乱擦了擦眼泪，开始说：「我在陆府做下人的时候，无意中被陆公子看到了我闲来写的话本，他说赏识我的才能，于是让我在书房伺候，为他代笔。」
　　「一月前，那位四时居士的书稿被相中，公子的书稿都被退了回来，公子为此暴怒，打了我几日。然后坊间便传出死人的事情，公子听闻大理寺去了玉冰楼，担心东窗事发，就威胁我，要我佯装偷书稿，然后认罪。」
　　「让你顶罪你就顶了？知不知道这是杀头的重罪！」贺展乔严肃地说。
　　「大人，我实在没办法了，陆公子扣住了我年幼的妹妹，如果我不顶罪，他就要把我妹妹卖入青楼，我妹妹才十二岁啊大人……」讲到此处，邱黎又哭起来。
　　这陆韵本事没多少，手段倒是够狠毒的。贺展乔在心里啐了一口，然后把邱黎扶了起来，问：「你可知道，陆韵用什么杀的那织工？」
　　「公子前些年在生辰宴上收到过一把特制短匕，刀柄上有祥云雕花，他爱惜得很，一直随身带着。」邱黎答。
　　「这几日你就待在大理寺，等案情查清，自会还你清白，保你妹妹平安。」贺展乔说完，便交代狱吏安顿好邱黎，而他，则是去了大理寺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