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若》阳光彩虹小桔子

40、第 40 章

　　城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我们仿佛听到了远处的马蹄声。

　　拐过第一个小巷口，乐河马上点燃了两发烟花。

　　希望左放能平安，我在心里默默说。

　　“快，长风师父！”长风师父把鞭子甩得啪啪响，乐河给他指路，马车左窜右奔，眼看颖王府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的追杀声和马蹄声。

　　无论是左放的拦截，还是我们在城门口的瞒天过海之策，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只能拖延得了片刻。

　　马车终于停下，我们架起金霄羽就拖下车。

　　他大概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以这样的姿态，被拖过自家那辉煌的大红门。

　　府兵见了腰牌和血迹斑斑的金霄羽，迅速地开了门，并冲进府里通报。

　　身后的飞箭像蝗虫一样射来，颖王府的大门众望所归地关上了。

　　实践证明，它的质量真的很好。

　　“求王妃救人！”我记得左放的交代，一进门便开始大喊。

　　冲出来一个丫鬟，“是谁在这里吵吵嚷嚷，扰了王妃安眠，看我不砍了你的脖子！”

　　“求王妃救人！”我喊得更大声。

　　“她在说什么啊？把她给我抓起来！”那丫鬟指着我，要让府兵抓住我们。

　　我指指金霄羽，“求王妃救人！”

　　她这才注意到金霄羽，吓了一跳：“王爷？快来人，扶王爷进房，叫大夫！”

　　“王爷如何这般模样？有人谋害王爷，快抓住他们！”丫鬟指挥着要府兵围上来，擒住我们三人。

　　金霄羽终于送到，我们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这丫鬟，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仿佛要把金霄羽之伤，算在我们头上。

　　我的金缕话说的不利索，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那丫鬟指挥着府兵，要将我们羁押起来。

　　真是才出虎穴，又进狼窝。有够倒霉的啊，我心里想。

　　“慢着！”不远处传来清越的女声。

　　这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如同冰泉骤然滑过温润的玉磬，又似寒夜中一柄淬炼得恰到好处的薄刃，出鞘时带起一线清冷而锐利的流光。

　　廊下高悬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曳，光影晃动，映照着一个身影出现。

　　她身着深青翟衣，满幅金线密绣的翟鸟纹样在灯影下熠熠生辉，恍如暗夜中浮起无数细小星辰。

　　外罩一件雪青银线缠枝莲纹妆花缎披风，风过处，披风如流云般翻卷轻扬，内里翟衣的金芒便若隐若现地透出，仿佛云层裂开，泻下星子之光。

　　“何事喧哗？”那身影再开口。

　　非刻意拔高，却带着一种沉凝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夜风的肃杀与院中混乱的嘈杂。

　　每一个字都如珠落玉盘，带着不容置疑的圆润质地。

　　这声音本身清泠悦耳如碎冰击玉，却又沉甸甸地蕴含着无形的威压，让听者心头骤然一紧。

　　院子里的喧闹便如同被利刃割断，骤然低伏下去。

　　满院府兵、丫鬟，无论方才如何动作，此刻皆已垂首屏息，仿佛那声音本身便是一道无形的禁令。

　　刚才还颐指气使的丫鬟，慌忙执起搁在一旁的细纱宫灯，趋步上前。

　　柔和的烛光从一侧拢来，恰似一捧温润的暖玉，轻轻敷上眼前这女子的面颊。

　　我偷偷抬眼看去，这女子不算国色天香，但着实仪态端庄，眉宇间透出林下风致，雍容华贵非同一般。

　　她的肤色不若金缕人黑黄，在烛光中倒是衬出冷澈的细腻白皙，眉不画而黛，似远山含烟；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瞳深黑如寒潭古井，此刻正扫视阶下众人。

　　目光所及之处，自有一种无形的威仪沉沉压下，令人不敢直视。

　　那张脸，与金霄羽有着八成的相似。

　　这定是王妃了，金霄羽的母亲。

　　王妃扶定身侧冰凉的汉白玉栏杆，指尖未戴任何累赘的指环玉戒，素手纤纤，更显出骨骼的清贵。

　　她款步自阶上缓缓而下，披风下摆长长的流苏拂过冰冷的石阶，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在这骤然死寂下来的庭院里，竟显得格外清晰。

　　行至庭中，风势似乎更急了些，吹得披风猎猎作响，内里翟衣的金线纹样在灯烛与月华的交相映照下，流淌着一种近乎液态的、奢华而冷硬的光泽。

　　“金霄羽中毒了，快救他！”我猛的反应过来，大声喊。

　　王妃吃了一惊，“羽儿，羽儿人在哪里？”

　　丫鬟慌忙说道：“奴婢刚让送去王爷房里了。”

　　“青兰！你竟敢如此僭越！为何不第一时间通知我？”王妃恶狠狠地瞪了那丫鬟一眼，转身看向我们，颇为玩味地说：“这三位，一起带到王爷房里。”便转身朝着金霄羽的庭院走去。

　　等我们再次见到王妃时，已经是曦光微现了。

　　没有王妃的允许，我们只能在外厢房等着。终于等到下人前来传信，通知我们进去。

　　王妃憔悴了许多，各种针具，药材摆了一桌子。

　　“不知金公子的毒要不要紧？左放在临行前，特地嘱托，一定要把金公子交到王妃手里医治，不知他的身体，如今是否安好？”一见到王妃，乐河便张口询问。

　　王妃的眼帘垂了下来。

　　“他中毒极深，不知是中了什么毒，无法对症下药。眼下我只能用金针护住他的心脉，吊着一口气而已。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我们急了：“王妃，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我把怀里之前金霄羽给我的瓶瓶罐罐抖出来，“不是说百毒散可以解决大部分的毒物吗？就算不能解毒，也能抑制毒发。要不要给他试试？”

　　我乞求地看着王妃，却迎上她颇为玩味的眼神。

　　王妃拿起百毒散瓶子，仔细地看了看，“哦，还真是我王府里的东西。他把这个都给你们了？看来他是真把你们当朋友了。”

　　我们互相看看，不知如何回答。

　　王妃眼神变得凌厉：“你们来自野城？”

　　这话一出，我才意识到，情急之下，我们一直同王妃讲的是野城话，而王妃同我们讲的，也是野城话。

　　“王妃也来自野城？”我一愣。

　　王妃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我们：“告诉我，你们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一个字都不要漏掉。”

　　于是从金霄羽救我时，到我们如何设摆脱追兵送他回府，我原原本本地讲给了王妃。

　　王妃听得很平静，我没说我们遇到的袭击是来自哪里，但从她波澜不惊的眼神里，我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听到我们最后是如何设计骗过守卫进城门的时候，王妃威严的脸上，居然扫过淡淡的笑意。

　　我讲了足足半个多时辰，终于讲完了，讲的我口干舌燥。我赶紧端起手边的茶来，大大地吸溜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还是能喝得出，居然有熟悉的味道——这是父亲极爱的一款茶，叫做雨夜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