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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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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第三年,酸雨蚀穿了整座城市的穹顶,锈迹顺着摩天楼的骨架爬满街巷,幸存者们蜷缩在地下三层的安全区里,靠配给的压缩饼干和过滤水苟延残喘。
左厌白是安全区负责人姜曜一的特助,也是这片钢筋废墟里少有的“体面人”。她永远穿着熨帖的作战服,头发束成一丝不苟的高马尾,指尖夹着的钢笔从不会沾染半点污渍——姜曜一说,左厌白是他的刀,要够快,也要够亮。
能让这把刀暂时收鞘的地方,只有她和路曦辰合租的那间十平米小屋。
路曦辰是安全区里的“异类”。他不参与狩猎,不负责值守,甚至很少踏出房门。苍白的脸,瘦骨嶙峋的手腕,总是垂着的眼睫,像一株见不得光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盘踞在小屋的角落。别人都叫他“阴湿男”,说他身上带着地底淤泥的味道,连呼吸都透着一股子发霉的潮气。
左厌白和他合租纯属意外。末世第一年,她被丧尸群追着跑,慌不择路撞进了这间小屋,路曦辰正蹲在窗边,用镊子夹起一只被酸雨泡得半透明的飞虫。他没说话,只是侧过身,给她让了半扇窗的位置。后来,他们就成了室友,一个日出而作,一个日落不出。
“今天的配给,多拿了一包糖。”左厌白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刚从外面回来的疲惫。她脱下作战靴,鞋底的污泥簌簌往下掉,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
路曦辰从书堆里抬起头,他的眼睛很暗,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他没接那包糖,只是目光黏在左厌白的裤腿上——那里划开了一道口子,渗着血丝。“姜曜一又让你去外围了?”他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哼,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刺。
左厌白皱了皱眉,弯腰去翻医药箱:“安全区的储备快空了,外围的仓库里还有些罐头。”她没提自己差点被变异鼠咬到脚踝,也没提姜曜一替她挡了那一下,手臂上添了道深可见骨的伤。
这些事,路曦辰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待在这间小屋里,守着他的书和那些奇奇怪怪的标本,像一只与世无争的蜗牛。
可左厌白知道,这只蜗牛的壳里,藏着锋利的刺。
夜里,左厌白被渴醒。她摸黑去桌边拿水,却撞见路曦辰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月光透过破损的玻璃,在他身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他手里捏着一张照片,指尖微微发颤。
那是一张末世前的照片,照片里的路曦辰穿着白衬衫,笑容明朗,身边站着的人,是栾茗。
栾茗是左厌白的旧识,也是路曦辰的噩梦。末世爆发前,他是路曦辰最好的兄弟,也是把他推进地狱的人。他们曾一起研究变异生物的基因序列,栾茗却为了投靠军方,偷走了路曦辰的研究成果,还把他丢进了满是丧尸的实验室中。
路曦辰活了下来,却再也见不得光。他的皮肤对紫外线过敏,他的声带被病毒损伤,连呼吸都要靠着过滤面罩。别人说他阴湿,说他孤僻,可没人知道,他是被活生生从阳光下拽进了泥潭里。
“你还在想他?”左厌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路曦辰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慢慢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暗潮翻涌得厉害。“他现在在军方的基地里,活得很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左厌白的脸上,“比我们都好。”
左厌白没说话。她知道栾茗的下落,姜曜一的情报网早就查到了。军方基地里,栾茗成了座上宾,他的研究让军方的战斗力提升了数倍,代价是无数幸存者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