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时尚密码》枝枝林

8、户外晚宴

　　灯光暗下，光影在台前的幕布上流转。

　　林云星向梁音程那边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前面那个人好像是范勋白老师，《美学史》的作者。”

　　梁音程甚至能感受到一些温热的气息，他侧头看向林云星。

　　林云星的脸近在咫尺，昏暗的光线下仍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耳钉上那粒小小的钻也折射着光芒，他目光专注的看着前面的幕布，仿佛那句耳语只是再自然不过的分享。

　　“他是李柯枝父母的朋友。你连他都认识？”梁音程声音低了一些。

　　“有人分享过他上课的视频在网上，我感觉他很厉害。”林云星扭过头看向他，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带着分享秘密般愉悦的弧度，“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真人。”

　　梁音程又闻到林云星身上飘来的像肥皂泡那样干净的香味。

　　一束极细的光打在幕布前的左侧，一个小提琴家上台，将下颌抵住琴身。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林云星屏住了呼吸。

　　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熟悉的古典旋律，而是一串破碎又重组的高音——是一首他从来没有听过的现代先锋弦乐。

　　曲子的行进方式很特别，有着大量的不对称节奏以及微分音，很多音都没落在听众预期的位置，却完全不会让人觉得不好听。

　　随着音调的不断升高，那单一的弦乐就更显孤决，没有任何的和声铺垫，最后归于琴弦离弓的一声清响。

　　演奏者致谢离场，台下众人鼓掌，只有林云星久久没有回神过来。

　　虽然他不了解这首曲子的创作背景，听不出作曲者的具体表达。

　　但他还是深深地被这首曲子触动到了——心里想着什么好像就能听到什么，林云星好像听见了远方的声音。

　　林云星回过神来，侧过脸看向梁音程，之见梁音程微微皱着眉头，不知道是不太欣赏这首乐曲还是思考着什么问题的习惯性皱眉。

　　林云星突然有一种想用手去按住梁音程眉心让他别再皱眉的冲动。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梁音程也看向林云星，与此同时，他的眉头松开，恢复一贯的冷静自持。

　　灯光亮了一些，李柯枝走上前致辞，“很高兴能和大家一同度过yusen的第一个夜晚……”

　　李柯枝没有拿稿子，话语却平缓流畅，将yusen建成以及其中重点展品的故事娓娓道来。

　　接着就是范勋白老师以及本次展览策展人的致辞。

　　最后三人共同按下舞台中间台子上的启动装置，幕布缓缓揭开，露出后面的几件大型艺术装置，同时投影出美术馆的名字以及本次展的主题。

　　揭幕仪式就这样简短但又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地结束了。

　　后续是由专业的导览人员分不同批次带领受邀者分不同路线用不同语言介绍展厅的各个展品。

　　在导览环节，梁音程始终会选择站在一个离讲解人员以及人群略远的、偏向后方的一个位置。而林云星则站在他的身边。

　　他们一个一个展厅看过去，有模拟风对地貌形成作用的动态沙画装置、有大型帆船纸雕装置、还有简约的数字磁流体装置……

　　最后一个展厅的未来感与科技感给人的震撼最为强烈，展厅的中央是一个木质的人台，人台在保持原始木纹的同时又与透明纤维网络相连。

　　人台穿着具有骨骼感的框架，双耳位置巨大的机械羽翼结构破木而出，眼前悬垂着一个视觉装置，腿部局部的木材被替换成白色的生物树脂。

　　林云星转头看向梁音程，小声但能听出其中的兴奋，“是智能可穿戴设备相关的艺术装置！”

　　“这就是擎岳科技与装置艺术家穆特合作打造的概念设计，我上次去看那场秀也是为了约设计师帮忙设计这个人台的着装以及后续联名推出新的产品。”导览人员在前方介绍，梁音程在后方低声向林云星解释。

　　“好棒的概念装置。”林云星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装置上，定定地看着。

　　“后续我们也会联系多家媒体加大曝光宣传，再顺势推出新一代产品……”

　　梁音程一直不是一个会主动分享什么事情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此刻，对着身边专注的林云星不自觉地就往下讲。

　　一只手很突然地拍在梁音程的肩上，林云星和梁音程都被吓了一跳。

　　“总算让我找到你了！”

　　林云星转过头，只见一个小麦肤色看起来有些风流的人挑着眼睛看着他俩。

　　该男子在白衬衣黑西裤外面穿了件有少量铆钉装饰的黑色皮衣，在一群穿着西服的人之中显得格外惹眼。

　　很符合林云星刻板印象中的公子哥形象。

　　梁音程示意往展厅外走走。

　　三人走到展厅外面，又是该男子先行开口，“我总算在晚宴前赶到，都怪那个小苏一直拖着我，不然就能看到李柯枝他发言了，你有没有拍照？”

　　梁音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了被刻意忽视掉的林云星。

　　这时那个男子才装出一副刚刚看到林云星的模样，“哎？这不会就是那个心理系的小模特吧？你好你好，我叫肖嘉禾。”

　　林云星因肖嘉禾言语中透露出的不够尊重而感到一丝难堪，但好在他此刻没有陷入不良情绪，而是在心中腹诽，这种演技很适合去演些不入流的网剧。

　　林云星面上却显现出一副无可挑剔的完美笑容，“你好，肖先生，我是林云星。”

　　肖嘉禾有些夸张地笑了一下，“真有意思，你叫梁音程也叫梁先生的吗？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肖嘉禾。”梁音程皱了皱眉打断了肖嘉禾，“先去宴会区那边，李柯枝他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宴会区设在了美术馆的户外中庭，三人走到宴会区的时候，正值蓝调时间。

　　天空是冷调的蓝色，地平线处还洇这落日残存的橘粉色。

　　美术馆简约的线条在两边，嵌入式地灯、洗墙灯共同打造出温和暖调的光影。配合着隐形热源，中和掉北京秋天的凉意。

　　宴会区有两条长桌，花艺的主花是白色的马蹄莲，配有白色桔梗。

　　侍应生穿着修身收腰马甲、带着蝴蝶结领结在一旁指引。

　　李柯枝看到他们便迎着走出来，先看着肖嘉禾说，“今天又迟到了吧。”

　　然后没等肖嘉禾回答，便继续说到，“我们今天去边上坐好了，我爸和他们坐一块，我待会去打个招呼就好了。”

　　四人的位置靠里，落座时，梁音程自然而然地替林云星拉开座椅。

　　林云星顿了顿，随即低声道谢，优雅落座。

　　在刚才，林云星突然想到不知道在哪看到的西式礼仪中好像有提到男士要协助邻座的女士落座——梁音程还为过哪些人拉椅呢？

　　“云星，”李柯枝温和的声音响起，“听音程说你在准备时尚方向的研究生申请，进展如何？”

　　林云星收敛心神，将自己目前想到的两个方向的思路框架、收集的信息以及做出的准备简明扼要的说出。

　　虽然林云星没有提前准备逐字稿，但一个星期多的反复思考、打磨足以使林云星不带停顿、思路清晰地说出了。

　　梁音程静静听着，暗自在心中再次感慨建议林云星去深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林云星说完，才后觉地感到有些紧张，等待李柯枝的反馈。

　　李柯枝思考了一下，“据我的认识，现在的设计院校都比较鼓励创新，鼓励跨学科作品集的，你的大方向的思考是很好的。”

　　“智能服装的角度可能更容易有创新性，也是一个明确的趋势方向，同时音程也能给你提供实践资源，帮助落地，所以我的个人建议还是偏向智能服装方向的。”

　　李柯枝说着看了梁音程一眼，接着说了下去，“这样，你回去把准备的内容发我邮箱，我到时候找更了解的人问问。”

　　李柯枝的建议和林云星先前的偏向设想差不太多，他认真地向李柯枝道了谢。

　　肖嘉禾有些突兀地开口，“从心理学跳到时尚，这步子跨得可真够大的。”

　　他语气轻松随意，说着还晃了晃酒杯，“不过有梁音程他帮你牵线，应该一切都会简单很多。”

　　他笑了笑，补充到，“毕竟这个圈子不是谁想进就进的，资源人脉可能比什么都重要。”

　　林云星的心微微一缩，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却未变分毫，“是啊，能遇到梁先生，得到他的帮助，我真的很幸运。”

　　他说得真诚，甚至，还转过头看向梁音程，眼中全然是单纯的感激。

　　梁音程被林云星的笑容晃了晃眼，“也是你自己有想法有能力。”

　　肖嘉禾听了，挑了挑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李柯枝适时将话头引向这座美术馆建成时的一些具体细节以及未来的一些收藏计划。

　　林云星认真听着三人的聊天，在恰当的时候也会加入聊天，发表一些自己的小见解或是提出一些问题让分享者更好地延展内容。

　　在晚宴的后半程，气氛越发松弛。林云星在聊天中不再单单只是顺着他人的话头讲，也会谈到他遇到的一些趣事。

　　他叙述时的表情更加生动，语言也更加活泼，就连肖嘉禾都不自主地认真看着他的脸，听他分享。

　　林云星的脸因为酒精或是兴奋而有点微微泛红。

　　看上去就像他真的很享受这样的场景。